也不怕白玲真去查,大不了就把那老头的名号抬出来。

    谅白玲的本事。

    也摸不到那个老人头上。

    果不其然,听完李怀山的解释,白玲没再追问。

    她过来问话,不过是想确认李怀山的底细。

    现在看来,他的身份没啥毛病,她还有别的事想请李怀山帮忙呢。

    白玲抬起头看他:

    “李怀山同志。”

    “你的身份我们已经确认过了。”

    “这次抓徐大牛,你立了大功,我们会给你发一张见义勇为的荣誉证书。”

    “也算是表彰你的表现。”

    “我想问问你。”

    “愿不愿意加入我们的编外特别行动队?”

    “你身手这么好,有些任务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平时不用来所里报到。”

    “只有遇到特殊任务的时候才需要你出动。”

    “当然,我们会给你发一份特殊津贴,有了这个身份,你也能享受一些额外的待遇。”

    李怀山愣了一下。

    没想到白玲居然想拉他当临时工。

    不过李怀山心里也清楚。

    这个年头。

    这种事并不稀奇。

    那时候国内局势还没完全稳定下来。

    就算往后二十年,各个地方的民兵队伍人数也还是相当庞大。

    李怀山知道,那些大厂子都有自己的民兵队伍。

    可不是后来那种看大门的保安。

    现在这民兵,隔三差五就要拉出去搞野外训练,拿的可是实打实的真家伙。

    每次打靶演习,那阵仗就跟打仗似的,炮声轰隆隆响。

    可他还是觉得纳闷:

    “这年头,练拳顶多也就是防个身吧?”

    “飞机大炮满天飞的时代,一个练武的能干啥?”

    白玲乐了。

    他这么想,也正常。

    她耐着性子跟他解释:

    “就算武器再先进,有些地方飞机大炮也进不去。”

    “这个特别行动队,专门就是处理那些情况的。”

    “队里挑的都是硬茬子。”

    “接触的事。”

    “也不是普通老百姓能碰的。”

    “你要不要考虑考虑?”

    李怀山琢磨了一会,点了头。

    这个特别行动队。

    听着。

    还挺唬人。

    有这么个身份傍身,对他也有好处。

    跟白玲谈妥了,又跟王主任说好了派人修房子的事,等李怀山到轧钢厂时,太阳都偏西了。

    推开采购科的门。

    屋里坐着好几个人。

    除了他师父陈忠,孙莲花和吴敏也在,还有个叫肖大海的年轻人。

    那小子二十三岁。

    个头不高,比李怀山矮了半截。

    长得白白净净的。

    剃了个光瓢。

    李怀山之前听陈忠提过他。

    家里条件好,正经红色出身,堂兄弟一大堆,他自己倒没啥大志向。

    觉得采购这活儿清闲。

    就托关系来了。

    平时也难得在厂里露面。

    这会儿一见李怀山,就跟老熟人似的凑上来。

    张嘴就问:

    “李哥。”

    “听说你可是个钓鱼高手啊,半天功夫能搞上百斤鱼。”

    “这钓鱼有啥窍门没,教教我呗,回头我在家人面前显摆显摆。”

    “到时候。”

    “他们还不得把我当神仙供着?”

    李怀山一愣。

    他还真没想到。

    这年头也有这么不客气的纨绔子弟。

    李怀山笑着点头:

    “钓鱼的门道。”

    “确实有。”

    “改天有空咱们切磋切磋。”

    “对了,今天请大家吃喜糖,来,都抓一把尝尝。”

    听他这么一说。

    孙莲花和吴敏都好奇地凑过来打听。

    这才知道,原来今儿上午,李怀山跟他对象去领了结婚证。

    孙莲花乐呵道:

    “弟弟你这动作可够麻利的。”

    “你之前还说跟人家姑娘不太熟,这才几天,就彻底拿下了?”

    “光发几颗喜糖就想打发我们?”

    “啥时候办酒席啊?”

    “到时候姐姐一定要去讨杯喜酒喝。”

    吴敏也跟着起哄。

    李怀山笑着回应:“那肯定欢迎啊。”

    “师傅,孙姐,吴姐,到时候接新娘子,你们一定得来。”

    “还有肖哥,你要有空的话,也一块儿去。”

    他和肖大海不算太熟,也就随口提了一句。

    这年头跟以后差不多,有人喜欢凑这种热闹。

    也有些人,要么是没那个兴趣,要么是兜里紧巴。

    对随份子这种事,心里烦得很。

    尤其同事之间的人情往来。

    要是亲戚或者邻居,随一份礼,好歹能带上孩子去吃一顿。

    住一个院子的,还能全家都去。

    但同事之间,拖家带口就不太好意思了,所以好多人都不太愿意参加。

    可肖大海倒好,拍着胸脯打包票,豪气地冲李怀山说:

    “李兄弟,到时候接亲你怎么安排?”

    “要不要我帮你借辆吉普?”

    “那玩意儿开出去可带劲了,接亲也有面子。”

    听听这话。

    果然是二世祖。

    这个年头,别说借车了,有些条件差的新郎官,连结婚穿的衣服都是跟人借的。

    要是能弄到四个轮子的车接亲,那可真叫一个风光。

    一般人家,骑自行车接亲就算不错了。

    不过李怀山不喜欢这些虚的。

    摆了摆手:“我家里就我一个人。”

    “我对象那边,也只有她跟她妈,连什么亲戚都没有。”

    “就请朋友们一起吃顿饭就行了,不用那么折腾。”

    听到这话。

    旁边的孙莲花连忙接话:

    “你不说我都忘了。”

    “老陈,你是他师傅。”

    “怀山这就要结婚了,家里又没别的长辈,你这个当师傅的得帮衬着点。”

    “怀山,你家里还缺什么不?”

    李怀山摆摆手:“差不多都备齐了。”

    “厂里配了自行车,不用再买了。”

    “家具也置办好了。”

    “而且,已经跟街道办说过了。”

    “回头那边会安排人把我屋里屋外重新收拾一下,就算齐了。”

    看样子,确实是没什么需要再添置的了。

    孙莲花掏出一张缝纫机票,塞给李怀山。

    这玩意儿在她眼里就是个普通的走礼物件,谁手上没几张存货。

    她抓了块果仁糖丢嘴里,嚼得嘎嘣响:

    “味儿真不错。”

    “老弟你这手艺可以啊,连这种糕点都会做。”

    “我跟你说,你现在成家了,你媳妇未必会用缝纫机,但这东西必须得备上。”

    “就算摆着撑场面,也得有。”

    陈忠也跟着掏出一张手表票。

    之前吴敏给过一张,但听说李怀山对象还没有,就又补了一张。正好让两口子一人一块,谁也不用抢。

    聊了几句,孙莲花忽然话锋一转:

    “中午那会儿,我看到有人穿着孝服进了厂子。”

    “是个大肚子的女人,还带着个老太太。”

    “后头跟着一男一女俩小孩。”

    “一进来就直奔厂长办公室。”

    “听说啊,那女的是钳工组贾东旭的媳妇——就是前两天出事那个。”

    “长得还挺水灵的。”

    “现在倒好,成了寡妇。”

    “老弟,我听说贾东旭跟你住一个院儿,这事你知道吗?”

    李怀山一听就知道,贾家找厂里闹去了。

    这风格,太符合贾张氏的做派。儿子出了这种事,她怎么可能不趁机会扒厂里一层皮。

    他摇摇头:

    “我没撞见。”

    “不过按你说的,那应该就是贾东旭家里人。”

    “他媳妇确实快生了。”

    办公室几个人听了都叹气。贾东旭的死,在厂里传得沸沸扬扬,说什么的都有。

    吴敏忍不住接话:

    “听说贾东旭在车间干活的时候,腿都打哆嗦,饿得站都站不稳。”

    “可他妈倒是吃得肥头大耳的。”

    “这年头,能吃胖的人可不多见。”

    “有人说他中午打的饭都偷偷带回家,自己在车间啃窝头。”

    “厂里摊上这种事儿,杨厂长有的头疼了。”

    其他人纷纷点头。

    李怀山撇嘴:

    “头疼什么。”

    “贾东旭他妈是厉害,他媳妇现在也确实不好办。”

    “但想让她们家不闹,其实很简单。”

    “直接让易忠海去摆平就行。”

    李怀山心里门儿清,贾家这一趟过来 ** ,背后肯定是易忠海在撺掇。

    院子里谁不知道,易忠海跟贾家走得最近。

    虽说贾东旭已经不在了。

    可李怀山清楚,这位一大爷该装的样子还是会装。

    要是贾东旭一死,他立马就不管不顾,那不等于自己打脸,承认之前对贾家的好全是为了让人家儿子养老送终嘛。

    如今贾家日子更惨了。

    易忠海再怎么样,也得保住自己道德模范这块招牌,贾家的事他不能不管。

    听李怀山提起易忠海,陈忠开口问:

    “你和他们都是一个大院的。”

    “易忠海不是你们院子里的一大爷吗?你结婚那天的事,是他帮忙张罗的?”

    李怀山摆摆手。

    说:

    “不是他。”

    “我跟院子里的人,处得一般。”

    “我这人习惯了一个人,也不太喜欢别人管着我。”

    懂了。

    旁边几个人顿时明白过来。

    要是不了解的人听到这话,八成会觉得李怀山以前是个刺头。

    可这段时间打交道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