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反倒觉得,李怀山这人有主见,但绝对不是那种刚愎自用的性子,别人敬他一尺,他敬别人一丈。
孙莲花笑着说:
“我也听说了。”
“易师傅在技术上确实有两把刷子,厂里的八级工,还是道德模范。”
“可有些事上,他管得太宽了。”
“做得也太明显了。”
“老弟。”
“就你这性子。”
“在院子里不受待见,也挺正常。”
做采购这行的,靠的就是人情往来,做事讲究八面玲珑。
对这种道德模范,压根儿不感冒。
听孙莲花那语气就能看出来。
李怀山刚才说的那番话,孙莲花他们心里也认同。
一物降一物。
厂领导拿贾张氏和秦淮茹这种孤儿寡母没辙,可易忠海不一样。
就像很多宗族观念重的地方。
光靠法律去约束。
未必管用。
只要把族长管住了,让他去管束自己族里的人,反而省事得多。
易忠海这种在院子里有威望的人。
说白了就是个家长。
贾家的人。
可能不把厂领导当回事。
可他们得听易忠海的话,毕竟抬头不见低头见,住在同一个院子里,啥事都归一大爷管。
再加上易忠海在厂里一直维护着自己那点形象。
让他去处理这事儿。
他肯定能把事摆平。
厂长办公室。
杨厂长在位置上坐着,心里门儿清——这年头,当领导最怕啥?最怕摊上这种事。
中午刚过,贾家的人就来了。
前脚进门,后脚哭声就炸开了。
贾张氏、秦淮茹,还有棒梗和小当,四个人一进办公室,嘴还没张几回,眼泪就跟不要钱似的往外淌。
杨厂长头皮发麻。
眼前这个阵仗,一个老太太,两个半大孩子,再加一个挺着肚子的孕妇,哪一个他都惹不起。
他只能硬撑着一张笑脸,耐着性子劝道:“各位,这件事,谁都不愿意看到。你们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我能理解。我代表厂里,对贾东旭同志表示哀悼。”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对了,贾东旭是易师傅的徒弟吧?李主任,麻烦去把易师傅叫过来,这事,得请他也参与商量一下。”
杨厂长心里清楚得很,这种事光靠自己撑不住场面,必须把易忠海拉进来。
他冲李卫民使了个眼色,李卫民立刻转头往外走。
车间里。
易忠海压根没心思干活。
贾东旭死了,他心里也不好受。更麻烦的是,今天贾家人要去厂里谈抚恤,按理说他这个院子里的一大爷,怎么也该出面帮衬帮衬。
可他同时也是厂里的工人,还是贾东旭的师傅。
这关系搅在一起,易忠海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
他只能盼着,贾家那帮人脑子清醒点,赶紧把抚恤的事谈妥了。
可等李卫民找过来,说杨厂长请他去办公室,易忠海就知道,麻烦还是躲不掉。
路上,李卫民边走边说:“易师傅,杨厂长请您过去干啥,您心里有数吧?”
易忠海没吭声。
李卫民接着说:“贾东旭那件事,大家都清楚。出事那天是啥原因,咱谁也别装糊涂。人没了,厂里有责任,他自己也有责任,班组、管事的,谁都跑不了。但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得坐下来谈后面的事。”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您在院子里说话有分量,他们都信您。您帮着劝劝,别让他们闹得太难看。”
轧钢厂那件事过后,清算的时候,很多人想找他的麻烦。
结果呢?
他愣是全身而退。
从钢厂出来,自己就开始捣鼓生意,把许大茂和傻柱那帮人耍得团团转。
这人不简单,绝对有两把刷子。
眼下,他站在易忠海面前。
软话说了几句,硬话也没少放。
说白了就是——那贾东旭是你徒弟,事情闹大了,厂里要是追责,你这个当师傅的能撇干净?
好歹也是个领导,管不住自己手底下的人,这责任你背得起?
易忠海不是傻子,话里的意思全听明白了,眉头拧成一团。
……
医院走廊。
许大茂在门诊室门口来回走,脚底板都快磨出火星子了。
刚才检查时候那点难堪,现在哪还顾得上想,满脑子就一件事——自己到底有没有毛病?
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就在他快绷不住的时候,里面终于喊了名字:
“许大茂!”
他一个激灵,赶紧往诊室走。
可到了门口,两条腿忽然跟灌了铅似的,抖得厉害。
脑子里各种念头乱窜。
今天他好不容易才下定了决心,跑来医院查查,自己到底能不能生。
这种事,他一个字都没跟别人提。
一个人偷偷来的。
连娄晓娥都不知道。他心里头,大概也不想让她知道检查结果。
诊室里。
一个五十来岁的男医生坐在办公桌后面,头顶已经秃了一块,穿着白大褂,正低头看手里的报告。
听到有人进来,抬头扫了许大茂一眼,下巴朝旁边的椅子点了点,示意他坐下。
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盯着报告。
好像看到什么挺有意思的东西。
许大茂等了半天,心里急得不行,那医生才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看得许大茂心里直发虚。
医生点点头,语气很肯定:
“你是没孩子,过来查查?”
哐当。
许大茂感觉心一下子就沉到底了。
但他还是抱着最后一点念想,点了点头。
“对。”
“医生,一直没孩子……真是我的问题?”
医生很肯定地点头:
“你媳妇有没有问题,我不知道。”
“她也没一起来查。”
“但你这报告我看完了。”
“可以很肯定地告诉你——你,绝对生不了孩子。”
许大茂整个人傻了。
许大茂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呆在原地。
他之前其实已经隐约猜到了这个结果。
但心里总抱着一丝幻想,觉得老天爷不会那么绝情。
现在。
他不得不面对这个残酷的现实。
许大茂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声音都在发抖:
“大夫,您再仔细看看,是不是搞错了?”
“我身子骨一直硬朗得很。”
“从小到大。”
“连感冒都很少得。”
“怎么会……会出这种事!”
“要不,您再给我查一遍,说不定是那台仪器出毛病了!”
医生叹了口气,摆了摆手。
这种场面,他早就见惯了。
不管男的女的,听到这消息,第一反应都是不信。
许大茂这反应还算平静的。
他见过更惨的。
有人当场就嚎啕大哭。
还有人想往窗户外边翻。
医生看着许大茂,语气里带着几分同情:
“换别人,说不定还有可能是误诊。”
“可你不一样。”
“不光是里面出了问题,外表也有损伤,功能都受到了影响。”
“什么意思,你应该明白。”
“你自己去澡堂子的时候,心里难道没数?”
“不过我倒是有个疑问。”
“你身体这毛病,是被人多次用外力击打造成的。”
“这种事有多严重,你难道不清楚?”
“怎么之前一点都不上心?”
“这可关系到你能不能传宗接代的大事!”
许大茂彻底傻了。
原来李怀山说的全都是真的。
他落到这步田地,全是因为傻柱那个 ** 。
“傻柱,我 ** !”
想到这儿,许大茂忍不住吼了一嗓子。
见医生一脸古怪地盯着自己,他赶紧问:
“大夫。”
“我这伤是被人打的。”
“我就想问一句,还有办法治吗?”
“还有,我要是想追究打我那人的责任,这份检查报告能当证据吗?”
许大茂好歹念过几年书。
刚开始的崩溃劲儿过去后,他立刻想到了关键问题。
想要找补点什么。
可惜,医生摇了摇头。
说出的话让许大茂彻底死心了:
“第一,治疗这块你就别想了。”
“至少现在这医疗条件,根本不可能。”
“你这伤的时间太长了。”
“而且。”
“是反复多次受伤。”
“已经彻底没办法恢复了。”
许大茂攥着那张化验单,手指关节都捏白了。
“你想告那个人?说实话,这案子不好办。”
医生推了推眼镜,语气倒还算耐心。
“你这伤已经落下病根了,属于永久性的损伤,在医学上算是陈旧伤。”
“报告只能证明你是被撞的,但不能证明就是那人动的手。”
“验伤这种事,得当时做才有效,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我劝你一句,还是私了吧。”
“让他赔你点钱,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至于孩子的事……”
医生顿了顿,叹了口气。
“确实没别的办法了。你要是想要孩子,可以考虑领养一个。”
“现在这年头,日子不好过的人多的是。”
“有些人家孩子生了一大堆,养不活。”
“为了让孩子活命,也只能送出去给人养。”
医生话说得很实在,可许大茂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傻柱,老子要弄死你!老子让你也尝尝断子绝孙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