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客套,不是场面话。

    是真拿他当这个家的主心骨。

    她们也不管街坊邻居怎么想,只想让他过得好一点。

    也许,是觉得他条件好,还愿意将就冉秋叶,就想在其他事上补回来。

    这种心思,说不上来,就是那种“你对我好,我得加倍还你”

    的意思。

    往深了想。

    当时她们娘俩日子最难熬的时候,是他李怀山站出来的。

    就像一个人泡在水里,半天爬不上岸,突然有根绳子甩过来,那递绳子的,就是救命恩人。

    感激归感激。

    但李怀山心里清楚——虽然领了证,可没办酒。

    真要住一块儿,道理上说得过去。

    可居委会那些老太太,嘴上肯定不会饶人。

    他自己无所谓,但不能让冉秋叶和周青仪被人戳脊梁骨。

    再说,又不是冉秋叶去他那儿住。

    而是他住这边。

    这边不光有冉秋叶,还有个看着比实际年龄小得多的丈母娘。

    今晚要是真留下来,明天整条胡同都得传遍。

    李怀山不是那种人。

    跟母女俩打了个招呼,他就起身往外走。

    不过。

    他没急着回家。

    屋里那味儿他闻着也不舒服,再说现在才七点多钟。

    白天碰见片儿爷那一幕,他记着呢。

    片儿爷找陈雪茹说的那番话,八成是为了卖房子。

    电视剧里就是这么演的。

    那几年,片儿爷家里揭不开锅,粮都买不起。

    最后没办法,把房子卖给了徐慧真。

    拿了钱跑关外倒腾粮食,慢慢才翻的身。

    看现在这架势,片儿爷的房子还没出手,正满世界找买家呢。

    片儿爷现在混得是不行,但骨子里头还是个体面人。

    他这人有个毛病,喜欢捣鼓那些老物件、老房子。前门大街边上那套院子,他自己动手修过,拾掇得利利索索。关键是地段好啊,四九城最热闹的商业街,搁谁手里都是块宝。

    这院子要是能弄到手,以后涨成什么样,闭着眼睛都想得到。

    李怀山心里有了盘算,想把那套院子从片儿爷手里买过来。不过这事不能明着来,得用点心思。

    主动上门去谈?那不行。

    说白了,这事往小了说叫捡漏,往大了说就是投机倒把。得先让片儿爷信了自己,再让他自己开口把院子往外卖。

    片儿爷这人好哪口?酒啊。

    现在他最想干的事,应该是把房子卖了赶紧走人。但他肯定戒不掉那股酒瘾,十有 ** 会在小酒馆待着。

    李怀山打定主意,骑上车就往前门大街赶。

    冉秋叶家到前门大街也就几里路,他蹬得快,十几分钟就到了。

    谁承想,刚骑到正阳门边上,黑咕隆咚的巷子里蹿出来三个人,直接挡在他车前头。

    “哥们儿。”

    “车不错嘛,还有自行车。”

    “借俩钱花花呗,哥几个想去电影院,就差这点。”

    李怀山挑了挑眉。

    这是碰上街溜子了。

    说他们是劫道的都算抬举。就是几个整天在街上晃荡的懒汉,晚上逮着落单的,凑上去要几个钱。真要个块儿八毛的,你拿不出来,他们也最多踹两脚就走。

    但李怀山觉得不对劲。

    他盯着眼前这三个人,嘴角带着点冷笑:“打秋风打到我头上来了?”

    “说说吧,谁让你们来的,我倒想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跟我过不去。”

    真当他傻呢?

    这三个家伙,最高的那个还不到一米七五,跟根竹竿似的。剩下两个一个比一个瘦,贼眉鼠眼的,一看就是怂包。

    自己一米八五的大个头,身上全是实打实的肉。

    他们要不是脑子让门夹了,能来找自己打秋风?

    肯定是有人在背后使唤。

    那三个人愣了下,领头的那人一摆手,嘴里还硬气着:“少废话,谁指使的?这事还用别人指使?赶紧掏钱,不然别怪哥几个不客气。”

    啪!

    李怀山懒得跟他们废话。

    他下了车,抬手就是一耳光,直接抽在那领头脸上,把人打了个趔趄。

    旁边两个还想动,李怀山一人一拳全放倒,跟着又补了两脚。

    这种货色,打就打了。

    李怀山倒没把这事放心上,不过心里多少有点膈应。

    他蹲下身,冲着领头那家伙咧嘴一笑,那人却吓得直哆嗦。

    “现在能说了吧?谁让你们来的?”

    那领头的倒是嘴硬,明明怕得要死,还是梗着脖子回道:

    “没人指使。”

    “我叫鲁三,在这片混了好些年。”

    “你出去打听打听,我鲁山什么时候出卖过兄弟?”

    李怀山懒得跟他废话,摆了摆手:

    “滚吧。”

    三人愣了愣,啥情况?

    刚才还想着这壮汉肯定得揍他们一顿,没想到就这么放了。

    他们也不敢多说什么,爬起来就跑。

    “鲁哥,咱们要不要去找……”

    “别吭声,快跑。”

    街角那边,李怀山盯着那三个人的背影。

    一只马蜂不知什么时候落在他肩头,扑腾了两下翅膀,直接追着鲁三他们飞了过去。

    李怀山跨上自行车,慢悠悠地往小酒馆蹬。

    冉家这边。

    李怀山走了以后,周青仪脸上还带着点红,自己都觉得刚才那话说得有点离谱。

    还好李怀山自己说要走。

    她端起陶瓷杯,喝了口水,想压压那股尴尬劲儿。

    冉秋倒是不在意,她妈说了啥她压根没放心上。

    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开口:

    “妈,下午我跟李大哥去他那看过了。”

    “他那房子比咱这大得多,外头那间屋子比咱这整间都宽敞,里屋小点,但跟咱这也差不多大。”

    “再说了。”

    “他那房子是他自己的,咱这还是租的。”

    “那边都已经翻新了,两间房都挺新。”

    “你就搬过去一起住吧。”

    “李大哥那人你还不清楚吗,根本不在意别人说啥。”

    周青仪叹了口气:

    “唉。”

    “我不是不想去。”

    “秋叶,我知道怀山是好意,可咱也得替他着想。”

    “他现在一个人,要是咱娘俩都住过去,邻居们该怎么说?”

    “回头别人只会说,李怀山找的媳妇和娘家人都靠不住,到头来家里反倒被外人占了。”

    “还会骂怀山没出息。”

    “再说了。”

    “小两口过日子。”

    “哪有不闹别扭的?”

    “你们真要吵起来,我在旁边待着也不合适。”

    “要是闹大了,我怎么办?”

    “搬走?”

    “那事情就真的没法收场了。”

    “我住这边就不一样了,你跟怀山要是真闹矛盾,大不了跑来我屋里,我劝两句再把你送回去。”

    “这事儿也就翻篇了。”

    冉秋叶愣住。

    她真没想到,自己妈居然想了这么多。

    琢磨完老妈的心思,冉秋叶抬手戳了戳她的脑门。

    有点无奈地说:

    “你这脑子一天到晚想啥呢。”

    “怎么就盼不到点好事,净琢磨我们吵架。”

    嘴上这么说。

    冉秋叶却沉默下来。

    终究没再提刚才那茬,拿出新衣服,冲自己老妈说:

    “不说那些了。”

    “赶紧把衣服换上试试。”

    “看看合不合身,不行回头再去店里让人改改。”

    “当时让你量尺寸你偏不量。”

    “多跑两趟也活该!”

    面对女儿的埋怨。

    周青仪只是嘿嘿笑着装糊涂。

    关好门,拉上窗帘,把新衣服摊在床上,美滋滋地试了起来。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过后。

    周青仪从床边走出来问:

    “秋叶,好看吗?”

    一件大红色棉袄,剪裁很贴身,把她那成熟丰腴的身段勾勒得格外惹眼。

    冉秋叶在旁边看着,忍不住连连点头夸道:

    “妈,你这模样也太好看了。”

    “走出去。”

    “人家肯定以为你是我姐,就算是说是我妹妹都有人信。”

    周青仪没理会冉秋叶说什么,盯着穿衣镜里的自己。

    有点遗憾:

    “衣服是不错。”

    “就是胸口这块有点绷得慌。”

    说着,她扯了扯衣襟的位置。

    冉秋叶接话:

    “谁让你不量尺寸的。”

    “估计是你以前的衣服都勒得太紧了,等过阵子天暖和了,不用穿这么厚。”

    “把那件厚毛衣换掉。”

    “应该就不紧了。”

    “要不然。”

    “去找雪茹姐帮忙改一改。”

    周青仪看着那衣服,本身就有些曲线夸张了,要是再去改……想想就臊得慌!

    连忙摆手:

    “不用改了。”

    “再改下去,真不知道雪茹那边会怎么想。”

    “我把毛衣脱了再说。”

    话音刚落,周青仪就去解扣子,想重新试试。

    冉秋叶忍不住提醒:

    “你当心点。”

    “这么冷的天,棉衣又薄,你可别冻出毛病来。”

    可周青仪压根没听进去。

    一整个晚上,母女俩都在倒腾那几件衣服。

    周青仪好几年没添过新衣裳了,这一下子有了,高兴得跟捡了宝似的。

    翻来覆去试到大半夜。

    新衣服上了身,她怎么都不肯脱下来。

    ……

    小酒馆里。

    李怀山走进去的时候,客人不多。

    眼下正是特殊年头,连饭都吃不上的人有的是,想喝口酒可不容易。

    徐慧真有点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