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早饭刚过,离午饭还早。

    李怀山进去的时候,食堂里头没几个人。

    店里的伙计正在收拾早上没卖完的吃食,过会儿就得准备中饭了。

    他走过去。

    要了一份南瓜粥。

    又买了煮鸡蛋和菜包。

    粥还冒着热气,他让师傅直接把粥倒进自己带来的保温桶里。

    徐慧真正在旁边忙着。

    看见李怀山来了。

    她心里一阵激动。

    等他把饭买好,冲他招招手:

    “怀山,过来这边说几句话。”

    “玉梅、马师傅,你们先忙活着,回头再把中午的菜备上。”

    以徐慧真的本事,店里的几个人早就被她收拾得服服帖帖,个个都听她的。

    她带着李怀山进了后院。

    她是个守寡的人。

    而且,打徐静理还小那会儿,她男人就没了。

    寡妇门前是非多,这个后院之前还没让别的男人进过,她自己平时也很注意这些。

    可要跟李怀山说的事,实在要紧。

    她不想让外人听了去。

    这才领着他到后院来谈。

    好在现在是大白天。

    再说,李怀山是从正门进来的,倒也不怕有人背地里说闲话。

    带着李怀山往后院走,徐慧真瞧见他手里提了个袋子,心里虽然有点好奇,但也没开口问。

    一进后院。

    徐慧真就急着开了口:

    “怀山老弟。”

    “我比你大几岁,就托大叫你一声弟弟了。”

    李怀山一进门,徐慧真就知道他要谈啥。

    “昨晚跟你说那事,当时人多嘴杂,没细聊。现在咱说说粮食的事。”

    “你之前提过。”

    “你能搞到粮食,价钱怎么算?”

    李怀山也不兜圈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过去。

    “都在这上头,你自己看。”

    “小麦两块五,大米三块,整扇猪肉十块,豆油十二。”

    “别的就不提了。”

    “对你不划算。”

    徐慧真听完,眉头拧起来了。

    做生意嘛,对方报价,她听价,这是规矩。

    可李怀山这价,比市面上贵出一截。

    她要的可不是一星半点,这价钱往下走,早餐店和便民食堂根本没啥赚头。

    再说了,他那句“对你不合适”

    ,到底啥意思?

    看她皱眉,李怀山心里门儿清。

    但他早想好了,这价一分不让。

    蹲下来,李怀山一边解口袋,一边说:

    “你先别急着砍价。”

    “看看我带的货,全按这个品质来。”

    袋子里还塞了两个小口袋,外加一堆零碎。

    等李怀山全掏出来,徐慧真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两个小袋里装的是小麦和大米,她一时看不出啥门道。

    可李怀山又拿出一块肉。

    那肉个头大得吓人,像是从整猪中间切下来的,两根肋骨宽,从上头的脊背里脊,到中间带骨的五花,再到底下的肥膘,一应俱全。

    让徐慧真吃惊的是,那骨架粗得离谱,背上的肥膘足足有五根手指厚。

    后世的猪都是改良过的品种,长个大个头不稀奇。

    集体喂养的,差不多两百斤就出栏了。

    可有些人家自己养,养个两三年,长到四五百斤也正常。

    但眼下这年头,基因摆在那,就算精心伺候,也很难超过两百斤。

    可李怀山拿来的这块肉,估摸着整猪得有四五百斤,肥膘层厚得不像话。

    这年月,大家肚子里都没油水。

    买肉都挑肥的,肥膘越厚越受欢迎。

    徐慧真对这块肉,满意得不得了。

    李怀山开出的价钱,配得上他手里的货。

    徐慧真心里一盘算,要是往后他送来的猪肉都这个水准,那她非但没觉得贵,反倒觉得自己捡了便宜。

    肉看完,她又去翻看小麦和大米。

    手指还没碰到袋子,一股新鲜粮食的清香就扑了过来。

    “这麦子,这米……”

    “全都是顶级货。”

    “怀山,你跟我说实话——”

    “以后供的货,都能是这个品质?”

    徐慧真彻底愣了。

    这会儿她脑子里已经开始打自己的算盘。

    李怀山报的猪肉价,仔细想想其实不算高,要是每回都这品质,那价格完全站得住。

    至于小麦和大米,价钱是比市面上贵出一截。

    可问题是,这些顶级货,她店里根本用不上。

    不过——

    能拿去换啊!

    这些好东西,多少饭店和食品站抢着要。

    徐慧真经营小酒馆年头不短,她娘家以前也是做酒坊的,对粮食这块儿门清。

    拿这种顶级粮去换普通粮,两斤换个三斤多根本不成问题。

    更何况今年这年景,粮食本来就金贵。

    这么一算,李怀山开的粮价,也就没那么扎眼了。

    袋子里还装着别的东西。

    土豆,个头差不多拳头大,个个圆滚滚的。

    黄花菜,粗细匀称。

    徐慧真忍不住笑了,摇着头叹了口气。

    这下她算彻底懂了。

    难怪李怀山说,有些东西她这儿不好卖。

    小麦大米这类,存放时间长,她还能拿去换普通口粮。

    但蔬菜这种东西,她这小食堂还真用不着太好的。

    毕竟就是便民食堂,来吃饭的人,能填饱肚子就知足了。

    徐慧真开这食堂,一方面是想给大家行个方便,另一方面也是给小酒馆多拉点进项。

    她又不是做慈善的。

    食堂里只要干净卫生,菜不烂不坏,没人会挑剔好坏。

    这下徐慧真彻底踏实了。

    她现在最缺的就是粮食,赶紧跟李怀山定了一批。

    事情谈完,李怀山从后院出来,刚才带去的那些东西,顺手便宜卖给了她。

    又是十来块钱进账。

    蔬菜他直接送了。

    后院里。

    徐慧真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李怀山那句“黄瓜随便你吃还是用”

    到底是什么意思。

    脸一红,啐了一口:

    “臭小子!”

    而李怀山这会儿已经骑上车,直奔冉秋叶家,找自己那位年轻丈母娘去了。

    “咚咚咚!”

    周青仪迷迷糊糊地躺在床上,耳朵里传来一阵敲门声。

    她眨了眨眼,意识慢慢回笼。

    这才反应过来——确实有人在敲她的门。

    周青仪本能地缩了缩身子,起初没吭声,想着假装家里没人,人家敲一会儿自然就走了。

    因为要是冉秋叶回来,自己就会直接开门。

    可外面的敲门声一直没停。

    听那架势,如果不开门,对方根本不打算走。

    周青仪抬起头,问了一句:

    “哪位?”

    “是我啊!”

    李怀山?

    听出这个熟悉的声音,周青仪这才松了口气。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才认识没多久,可听到这声音,她心里却踏实了很多,比那些住了好几年邻居还让人放心。

    周青仪撑着身子坐起来,说:

    “等一下。”

    李怀山站在门口。

    听到屋里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

    这才明白,都上午了,自己这丈母娘还没起床。

    他没催,站在门口耐心等着。

    过了一会儿。

    门“吱呀”

    一声开了,周青仪拉开门,满脸疑惑地问:

    “怀山啊,你怎么来了?”

    “快进来吧。”

    说完,她有些心虚地往院子里扫了一眼,把李怀山让进了屋。

    李怀山一手提着保温桶,另一只手拿着个油纸包,跟着走了进去。

    一打量丈母娘,就知道她刚才匆忙套了件衣服。

    扣子都还没扣好。

    头发乱糟糟的,就随手拿根皮筋扎了一下。

    一看就知道没洗脸没刷牙。

    但即便如此,也没有显得邋遢。

    反倒透着一股慵懒感,天生底子好,只是精神状态明显不太好。

    刚才听她说话,嗓子也有点哑。

    李怀山把手里的吃食放下,一边帮着收拾桌子,一边说:

    “孙红听秋叶说你发烧感冒了,找到我,告诉了我这事。”

    “秋叶还瞒着不跟我说,一家人干嘛这么见外。”

    “怎么冻着了?”

    “秋叶说你不愿意去医院,她学校那边有事,先吃点东西,吃完我开车带你去医院看看。”

    “发烧可不兴拖着。”

    跟周青仪说着话,李怀山把桌子收拾利索,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碗。

    拧开保温桶,把热腾腾的南瓜粥倒进碗里,搁在桌上。又打开油纸包,里面是热乎乎的鸡蛋和菜包子。

    看到那一碗黄澄澄的南瓜粥,还有冒着热气的鸡蛋和包子。

    周青仪咽了下口水。

    本来发烧没什么胃口,就算摆上山珍海味也提不起食欲。

    可现在看着这些东西,竟然觉得有点饿了。

    周青仪自己也说不上来,看着眼前那碗南瓜粥,肚子忽然就叫了一声。

    桌上还有鸡蛋和菜包子。

    全是她爱吃的。

    可李怀山一开口,她脸上就烫了起来。

    总不能跟女婿讲,昨晚太高兴,穿着新衣服死活舍不得脱,连毛衣都没套,就为了好看。

    结果嘛。

    冻着了。

    这种事要是说出来,她这张老脸还要不要了!

    只能赶紧岔开话,在桌边坐下,端着碗说:“家里又不是没吃的,你花这钱干啥,多浪费啊。”

    “你做的东西我们还没吃完呢。”

    “下回别买了。”

    嘴上这么说,手里倒没停,捧着粥碗小口小口地喝起来。

    又甜又香,胃里一下就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