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她一边喝,一边还得端着架子。

    虽说心里早把李怀山当自己人了,但她心里清楚得很,她是长辈,他是女婿,该有的分寸不能丢,不能像对自家闺女那样随便。

    好歹以前也是大户人家出来的。

    这些规矩,只要她想端,还是端得起来的。

    可是喝着粥,眼睛却总往旁边的鸡蛋和包子上瞟。

    馋得不行。

    但刚才才说了让人家别乱花钱,这会儿自己就伸手拿,不是打自己脸吗?

    李怀山在旁边看着,觉得这丈母娘真是有点天生的娇憨。

    那点小心思全写在脸上,一点藏不住。

    他忍不住开口:“鸡蛋包子都吃了,有营养。”

    “发烧的人不能吃太油的,我特意买的菜包。”

    “鸡蛋补身子,吃好了才能好得快。”

    “吃完还是得去医院看看。”

    “发烧不是小事,得让医生瞧瞧,开点药。”

    周青仪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拿起了包子,咬了一口。

    心里暗暗给自己找了个台阶:都买来了,不吃多浪费。

    唔。

    真香!

    再咬一口。

    可一听医院两个字,她眉头就拧了起来:“我不去。”

    “躺一躺,歇一歇就好了。”

    李怀山也没办法。

    他一个大男人,总不能上手去摸丈母娘的额头,那也太不合适了。

    周青仪烧得厉不厉害,谁也说不准。

    可她脸上那点精神头,怎么看都不太对劲,还是得找大夫瞧瞧才行。

    她嘴里塞满了饭,腮帮子鼓鼓的,却还撅着嘴,一脸不情愿。

    李怀山压根没当真。

    “你自己拿主意。”

    “不去也行。”

    “那我就在这儿陪着你,反正你一个人烧得更重了更麻烦。”

    小样。

    还收拾不了你了?

    果然,听李怀山这么一说,周青仪眨了眨眼。

    看他那表情,不像在开玩笑。

    只好松了口。

    毕竟。

    李怀山要是真留下来,院里的人难免说三道四。

    冉秋叶又不在家。

    她心里不踏实。

    但她还是嘟囔了一句:

    “你就知道拿我出气。”

    “我都说没事了,以前烧成那样也没见进医院。”

    “你对秋叶可没这么凶。”

    李怀山接话:

    “秋叶比你省心。”

    这话一堵,周青仪再也憋不出反驳的话,只能委屈地点头应了。

    吃完饭,她简单收拾了下,跟李怀山一块儿出了门。

    临走前。

    李怀山特意拿了件大外套,给丈母娘披上。

    院子那头。

    果然有人偷偷往这边看。

    院里的人都晓得,这个高高大大的小伙子是冉家的女婿。

    但心里难免犯嘀咕。

    毕竟。

    周青仪的男人走了好几年,她才三十出头,又长得出挑。

    换谁都会觉得。

    这么个女人,背后肯定有点什么事儿。

    两人刚走到门口,一个四十来岁的大婶探头问:

    “秋叶妈。”

    “你们这是去哪儿啊?”

    周青仪脸上一闪而过的尴尬,马上又装作没事人一样:

    “李婶儿。”

    “我们去趟医院。”

    “昨晚上冻着了,有点不舒服。”

    “本来不想去,秋叶还得上课,可怀山说,我一个人在家感冒没人照应,非得拉我去看看。”

    李婶儿的眼神在他俩身上来来 ** 扫了一圈。

    笑着说:

    “那可真不错。”

    “秋叶这对象有孝心,对你这个老丈母娘也是真心实意。”

    “这样的女婿可不好找啊。”

    不过这话里几分真、几分假,谁说得清呢。

    李怀山懒得搭理她,跟他自己院里那些长舌妇没什么两样。

    还是得赶紧把丈母娘搬走。

    不然。

    按她这性子,一个人待在这种院子里,迟早得被闲话淹死。

    李怀山推着自行车出了院子,周青仪跟在后头,小碎步迈得挺紧。

    走出一段路,他才跨上车。

    “上来吧。”

    丈母娘正发着烧,让她自己跳上车,李怀山怕她摔着。

    等周青仪坐稳了,他才蹬着脚踏板往前骑。

    好在李怀山腿长,不然这么操作还真费劲。

    他又叮嘱了一句:“你还在烧,拽着我衣服,当心点。”

    周青仪犹豫了两秒,还是伸手轻轻拉住了他衣角。

    到了医院。

    往里一走,周青仪明显绷紧了神经。

    还好接诊的是个中年女大夫,她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李怀山在旁边陪着,时不时说两句话安抚她。

    大夫看了看两人,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这年头,一男一女长成这样,同时出现在诊室里,确实挺少见。

    光是看着就觉得顺眼。

    问完情况,大夫伸手试了试周青仪的额头。

    “着凉了,引发的流感。”

    “这个季节这种感冒挺常见,先开点退烧药和感冒药。”

    “要是吃完不退烧,还反复的话,再过来复查。”

    听大夫说不用打针,周青仪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气。

    她最怕那个。

    大夫铺开处方单开始登记。

    “叫什么名字。”

    “周青仪。”

    “多大年纪。”

    “三十六年。”

    嗯?

    女大夫抬起头,盯着周青仪的脸,满脸都是不敢相信。

    见过显老的,也见过显年轻的,可像眼前这位反差这么大的,她头一回碰见。

    想着,大夫下意识看向旁边的李怀山。

    顺嘴问了句:“那你呢,不会也三十多了吧?”

    李怀山嘴角一撇。

    “二十。”

    “她是我丈母娘。”

    “我媳妇上班忙,没空,我带她来医院。”

    刚才大夫那话的意思,李怀山一听就明白了。心说这女医生虽然干的是正经营生,八卦劲儿倒不小。

    女大夫尴尬地低下头,继续写处方。

    这能怪她吗?

    刚才两个人说话那语气,明显不是家里人。

    而且这小伙子一直在旁边哄着,看着就跟两口子似的。

    医生又打量了几眼。

    这女人看着太年轻了,她刚才还以为是两口子吵架闹别扭呢。

    当时嘴快,顺嘴问李怀山年龄,也是想着——现在男的比女的大个十几岁,没啥稀奇的。

    可女的比男的大这么多,真没怎么见过。

    所以她才脱口而出问了一句。

    这会让人看穿了心思,脸上有点挂不住。

    周青仪在旁边,听完李怀山后半句话,脑袋“嗡”

    的一下,脸蛋烧得通红。

    这会儿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闹了个大乌龙。

    医生也不再多嘴,低头写好药方,交代了吃法。

    又嘱咐了一句:

    “药按时吃。”

    “味道是苦了点,但感冒得靠它压下去。”

    医生见的病人多了,看眼前这位跟个小姑娘似的,就知道准是个不好好照顾自己的主儿,特意多提醒了两句。

    周青仪一个劲儿地点头,巴不得赶紧走人。

    太丢脸了!

    估摸着她根本没听进去医生说了啥。

    不过有李怀山在旁边,她也不慌。周青仪心里清楚,这男人肯定一字不漏全记住了。

    他就是这么靠得住。

    从诊所出来,周青仪脸蛋还是红扑扑的,脑袋都快埋到胸口了。

    也不知道她脑子里在转啥。

    李怀山看她这副模样,知道她还惦记刚才那茬。他自己也不好意思再提。

    上了车,他才开口:

    “先上车。”

    “带你去个有意思的地儿。”

    一听这话,周青仪果然抬起头,眼睛里冒出了好奇的光。

    这是要带自己出去转悠吗?

    以前冉秋叶在家的时候,倒是偶尔会带她出门溜达。每次出去,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眼神盯着,周青仪心里都挺痛快。

    这会儿她高高兴兴地上了车。

    然而,李怀山蹬着自行车,没往热闹的街上跑,也没去公园。

    反倒拐进了前门大街边上的一条小胡同。

    最后,在一座宅子门口停了下来。

    周青仪正愣神呢,就见李怀山掏出钥匙,竟然把眼前这栋瞧着挺气派的院子门打开了。

    “进去瞧瞧!”

    看丈母娘愣在那儿,李怀山催了一句。

    他自己先推着车进了门。

    周青仪跟着走进去,站在院里,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她以前家里条件好,一眼就能看出来,这种宅子搁以前,准是大户人家的住处。

    可她心里犯嘀咕。

    不明白李怀山怎么会有这里的钥匙。

    转了一圈,她实在憋不住,开口问:

    “怀山,这什么地方啊?你咋有钥匙?”

    “你租下来的?”

    李怀山笑了笑,摇头说:

    “你猜错了。”

    “这宅子不是我租的。你觉得这地方怎么样?”

    周青仪一愣,有点没反应过来。

    但她还是点点头:

    “挺好的院子。”

    “一看就是原来主人用心打理过的。”

    李怀山接着说:

    “这院子。”

    “是我买下来的。以后就是咱们自己家的了。”

    “啥?”

    周青仪整个人都愣住了。

    嘴巴张开又闭上,半天说不出话。

    她想问问这院子花了多少钱,李怀山哪来那么多钱。

    可话到嘴边。

    又觉得不太好意思开口。

    李怀山这人实在太厉害,身上的本事多到让人没法理解。

    在周青仪心里,甚至觉得自己家条件差,有点配不上他。

    人家的私事。

    她也不好打听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