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山看穿了她的心思。
他心里知道有些事不方便讲太细,但还是说道:
“您放心。”
“买房的钱清清白白。”
“不会惹上任何麻烦。”
“您不愿意搬到我那儿住,怕外人说三道四。”
“可您一个人住现在那地方,我跟秋叶都不放心。不如搬到这边来。”
“这院子房间多。”
“没人打扰,清净得很。”
“等以后秋叶生了孩子,孩子再长大些,这些屋子也够用。”
周青仪听得张大了嘴。
她真没想到。
李怀山竟然连那么远的事都考虑到了。
可她心里更在意的,还是刚才那句话。
他是担心自己。
才花了这么大力气买下整个院子,让一家人住在一起。
周青仪眼眶一酸。
这种被人惦记的滋味。
她已经很久没尝过了。
但她还是说:
“咱们家就三口人,住这么大的院子,也太浪费了。”
“空着那么多屋子,不如租出去,还能赚点钱。”
周青仪掰着手指数起来:
“我跟秋叶现在租的那房子才多大。”
“一个月还得两块。”
“你这院子这么大,房间这么多。”
“要是往外租,一个月怎么不得几十块?比上班挣的还多。”
“光咱们自己住,那得少赚多少钱!”
李怀山听愣了。
真没想到丈母娘脑子转得这么快,居然能想到这个主意。
他咂咂嘴,忍不住笑道:
“您还真是个小机灵鬼。”
“不过——您知道有个罪名,叫投机倒把吗?”
“真要这么搞,人一多,嘴就杂,万一传到警察耳朵里,那是要吃牢饭的。”
“你这是……”
“想看我进去蹲着?”
周青仪急了,张嘴想解释。
李怀山摆摆手,话头按住了。
“算了。”
“不提这事。”
“时间还长,以后再说。”
“你先好好养病,等身体利索了,咱们再慢慢商量。”
他带着丈母娘在院里转了一圈。
锁了门。
把人送回去。
到家的时候,周青仪还发着低烧。
李怀山翻出药包,杯子放在桌上。
周青仪盯着那药丸,表情有点苦。
刚才大夫说了,这药苦得很。
李怀山看她那样子,也有点头疼。
从兜里掏出两颗糖,摊在掌心:
“你把药咽下去,嚼颗糖,就不觉着苦了。”
周青仪看了看他手里的糖。
舌头不自觉地舔了一下嘴唇。
但嘴上说:
“你当我小孩哄呢。”
“我是想着,药都开了,不吃也是白花那钱。”
说完。
她端起水杯。
脸皱成一团,牙一咬,把药扔嘴里,灌了口水往下吞。
药是真难吃。
她赶紧抓起桌上的一颗糖,剥了皮塞进嘴里。
然后脱了外套,钻进被窝,把头埋得低低的。
算了。
反正今天丢脸也丢到家了。
不差这一回。
李怀山看她那模样,觉得挺逗。
顺手帮她掖了掖被角。
“吃了药,睡一觉,出点汗就好了。”
掖被子的时候靠得近了些。
周青仪脸烫得不行。
好在脸埋在枕头里,看不见。
过了好一会儿。
房里没动静。
她忍不住探出头。
就瞧见李怀山把早上带来的保温桶打开,把粥倒进碗里,搁在炉边暖着。
接着往锅里添了水,放了两个鸡蛋进去。
架上篦子,把路边买的米糕搁上去蒸。
周青仪看在眼里。
被窝里身子暖了,心里更暖。
有点不好意思地开口:
“你赶紧去忙你的吧,这些我自己弄就行。”
“别耽误你正事。”
李怀山笑了笑。
把手头的东西全收拾妥了,才说:
“我没事,不急。”
周青仪吃了药,脑袋昏沉沉的,这会儿倒是老实地点了点头。
李怀山在桌边坐下,把药瓶放好,拿笔在纸上把每种药的用量都写清楚。这样等冉秋叶回来,就知道怎么催丈母娘吃药了——他估摸着老太太自个儿肯定记不住。
周青仪看他那架势,立马明白过来。
她觉得自己被小瞧了,嘟囔了一句:“用不着写,我记得住怎么吃。”
李怀山瞥了她一眼:“你?”
周青仪一噎,嘴巴鼓了鼓,到底没敢再顶嘴。万一李怀山真要考她,那可就露馅了。
写好单子,李怀山把纸条搁桌上,用东西压住一角,起身要走。
临走前,他往屋角扫了一眼,对周青仪说:“你好好歇着。药才吃下去,感冒没那么快好。外头冷,再冻着了,搞不好得更厉害。别出门了。”
说完,他推门出去,顺手把门带上。
周青仪躺在床上,这才反应过来——李怀山刚才看的那个角落,放的是夜壶。
她一把拉起被子蒙住脑袋。
隔着一层棉被,隐约飘出一句:“丢死人了……”
下午,李怀山没回厂里。
他又跑了一趟前门大街,到了前门派出所。
之前白玲跟他说过,让他来所里办行动队的事。
进了所里,碰上一位公安,李怀山就打听。巧了,这人就是那天跟白玲一块儿去徐记铁匠铺的。一听李怀山要找白玲,他直接把人领过去了。
办公室里,白玲正埋头忙活。
一抬头看见李怀山,她笑了:“李怀山同志来了?正好,特别行动队的证办好了。回头你拿张照片过来,盖上钢印就行。”
顿了顿,她又说:“对了,最近有个活儿。我们所里盯上一个人,怀疑有问题,但没证据,报到上头去恐怕没人当回事儿,搞不好还得叫停。我想去摸摸他的底。不过那地方不适合太多人露面,你能不能搭把手?”
李怀山一愣。
他没想到,自己这才刚到,白玲就把活儿安排上了。
李怀山没急着接话。
让白玲先把事说清楚。
白玲想了想,开口道:“有个从国外回来的机械专业人才,归国一年了。”
“这段时间,他住进了国宾馆。”
“你应该清楚。”
“那边住的都是外国人。”
“别说我们所了,就算是市局的人,也不敢随便动,毕竟那地方的人,身份都不一般。”
提到“身份不一般”
这几个字时,白玲嘴角明显往下撇了撇。
以她的阅历和性子,对那些所谓的大人物,真没什么好感。
李怀山看在眼里,没吭声。
白玲继续说:“现在。”
“我们只在外面安排了人蹲点。”
“但里面什么情况,完全不清楚。只知道他有个国外的朋友,这几天会过来。”
“到时候,很可能打着同学聚会的旗号。”
“搞一些暗地里的交易。”
“这事不好办。”
“一个不小心。”
“不但打草惊蛇,以后再想抓机会,基本没可能。”
“另一方面。”
“他的身份比较敏感。”
“如果不能一次钉死,咱们就彻底被动了。”
李怀山听明白了。
但他心里觉得,这白玲,真够坑的。
这种任务,失败概率极高,这是拉自己下水?
白玲倒是一副信心十足的样子。
盯着李怀山说:“干这事。”
“不光要脑子活,身手也得跟得上。”
“到时候,咱俩一起行动。”
“我用脑子,你出力气。”
“一准能搞定。”
李怀山摸了摸鼻子。
总觉得,白玲这脑子,好像不怎么灵光。
他好奇地问:“白所长。”
“我听说你以前也留过学。”
“这些年,学历、经验、见识都不差,怎么还只是个所长?”
这话一出口。
白玲的脸色一下子就僵住了。
她有些意外地看了李怀山一眼,不明白他是怎么知道自己过去的。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的事也不是什么秘密。
她更纳闷的是。
根据她之前查到的资料,这人以前就是个普通的 ** 子,在红星街道那边随便打听一下,知道他的人不少。
那些认识他的人,对他的印象就是能打能拼、脾气暴躁。
可现在。
面对李怀山,白玲总觉得看不透他。
按红星街道办王主任的话说,李怀山是突然开了窍,知道要过日子了。
可一个人。
白玲盯着李怀山看了好一会儿,心里头直犯嘀咕。
这才几天工夫,一个人的变化能大到这种地步?
她之前调查过,这人就是个普通混混,没干过什么出格的坏事。
一般这种街头混的,进派出所难免会发怵。
可李怀山坐在她对面,那叫一个稳当,完全看不出半点紧张。
就因为他练了几天拳?
白玲越想越不踏实。
可她这人吧,骨子里有点愣,认准的事就不爱缩回来。
她觉得把李怀山招进来,这步棋没走错。
按她以前学的那些东西来分析,像李怀山这种人,要么是彻头彻尾的坏种,要么就是真有本事的狠角色。
要是前者,自己盯紧点,早晚能揪出他的尾巴。
想到这儿,白玲皱了皱眉,开口说:
“真没想到,你连这都打听出来了。”
“其实这事没那么绕,你既然知道了,应该也清楚我过去在毛熊那边念过书。”
“这几年两国关系摆在那,像我这种情况,上头审核的时候自然要多斟酌几分。”
李怀山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