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大海好奇凑上去一看，里头装的是鸡肠子。
李怀山一点不嫌脏，拎起鸡肠，手脚麻利地往鱼钩上穿。
肖大海愣住了：“这是鸡肠子？这玩意儿也能钓鱼？”
这说法他可真没听过。
他知道有人用面团、玉米粒，也有人用蚯蚓。
但鸡肠子当饵料，他还是头一回见。
李怀山穿好鱼饵，又从袋子里抓了把玉米粒，往面前的水面撒了一把。
打窝。
然后他手腕一抖，竹竿猛地甩出去。
那轱辘线盘上缠着几十米的尼龙绳，李怀山发力甩竿，又稳稳收线。
要不是那鱼竿太粗、鱼线太显眼，这动作跟普通钓鱼人没什么两样。
李怀山一边忙活着，一边随口说：
“咱们今天要钓的是大鱼。”
“水里的鱼，多半是杂食的，鸡肠子当饵，完全没问题。”
“以前没人用，一个是因为舍不得——鸡肠子好歹也是能吃的东西。”
“另一个原因，是没必要。”
“小鱼吞不下鸡肠子，用不上。”
肖大海听完，总算明白了点道理。
肖大海这回算是长见识了。
钓鱼这东西，看着简单，真上手才知道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光看别人怎么弄，自己照着来，压根学不到精髓。真正的高手，都有自己的门道。
李怀山甩竿收竿的动作，行云流水，看着跟玩儿似的。
肖大海手痒得不行，凑过去开口：“怀山，让我试试呗。”
“这么粗的竿子，我还是头一回见。我也想体验体验，拿这玩意儿钓鱼是啥感觉。”
李怀山瞥了他一眼，没说话，轻轻摇了摇头。
还是把竿子递了过去。
顺嘴叮嘱了一句：“悠着点。”
“哎——”
话音刚落，李怀山就赶紧上前把竿子接回来，重新开始甩竿收线。
肖大海讪讪地站在旁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刚才那一试，他才明白自己和人家差多远。
李怀山弄起来轻轻松松，看着毫不费力。可那竿子一到他手里，完全两码事。几十斤重的竹竿，光是平着抬起来都费劲，更何况上面还挂着线。
根本拿不住。
这下，他是真服了。
忍不住夸了一句：“老弟，你这力气可真够大的。”
“是天生的，还是练过啥功夫？”
肖大海正找话聊呢，李怀山手里的竿子猛地一颤。
接着，水里的尼龙线开始打转，水面激出一圈圈波纹。
明显是鱼上钩了。
肖大海一惊：“上鱼了！”
“钩子那么大，挂的还是鸡肠子，这肯定是条大的吧！”
“稳住，感觉一下多大？”
李怀山心里其实也有点紧张。
纵然自己有底气，但好不好使，他心里也没底。要是满怀信心出来，结果就钓几条小鱼崽子，那可真把人丢光了。
手里的动静传来，李怀山心里踏实了。
压低声音说：“不小。”
“估摸着，四十斤往上。”
这时候李怀山顾不上搭理肖大海，两只手紧握竿身，小心翼翼地控制着。
竿子虽然粗，但七八米长，弹性和韧劲都有。刚上钩的鱼，力道大得很，在水里跟他较着劲。
七八米长、手腕粗的竹竿，硬生生被拉成了一道弯弓。
李怀山也怕竿子撑不住。毕竟这竹竿是随手砍的，没经过加热处理，韧性不够。他心里没底，不知道能不能把这大家伙弄上来。
不远处，几个钓鱼佬正往这边跑。
不远处停着的那辆吉普车，早早吸引了周围人的目光。
尤其是那根粗得离谱的鱼竿，谁看了都得愣一下。
李怀山甩钩那会儿，几个闲散的人就已经把视线瞟过来了。
这时候看见岸边动静不小，虽然隔着距离听不清说什么，但看那竹竿弯得像把弓，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中鱼了。
而且个头绝对不小。
周围闲逛的人三三两两围了过来。
水里那家伙跟李怀山较了半天劲，慢慢浮出水面。
人群瞬间炸了锅：
“ ** ，这也太大了吧？得有一米三四，快赶上一个人长了！”
“我这辈子还是头回见人钓上这么大的鱼。”
“可不是嘛。”
“别说钓了，我连见都没见过这号大的。”
“慢点慢点。”
“再遛一会儿，别让它脱钩。”
“哎哟，小伙子当心，不能硬拽，线断了就完了——不过你这线倒是真够结实的。”
“能不结实吗。”
“要不是那尼龙绳，这么大个东西早把线扯断了。”
“一看就是个老手，这是早就准备好要来干大的。”
旁边这群人，比李怀山本人还兴奋。
一个个在那出谋划策，恨不得上手替他遛鱼，但一瞅那鱼竿，又默默把手缩了回去。
这时候肖大海已经从车上翻出个网兜。
这家伙钓鱼水平一般，但搞后勤绝对够积极，主打一个重在参与。
准备工作做得那叫一个齐全，连抄网这种东西都备好了。
鱼被一点一点拽到岸边。
肖大海把网兜伸进水里，想搭把手一起弄上来。
可那鱼虽然被拉到近前，力道还没彻底耗尽，在水里猛扑腾，溅起一大片水花。
这时候大家才看清，李怀山钓上来的是一条大头鱼。
这玩意儿其实不怎么受欢迎。
原因很简单，头太大。
一个脑袋就占了将近一半的重量，身上没啥肉，不如别的鱼实惠。
但在懂行的人眼里，这么大的大头鱼，那可真是宝贝。
别的鱼长太大，肉就发柴，可大头鱼完全不是一回事。
鱼越大，鱼头越肥，那鱼头才叫真正的好东西。
肖大海来回摆弄网兜，想把鱼兜进去。
可那鱼活蹦乱跳，个头又太大，网兜根本装不下。
试了好几回，全都白搭。
李怀山倒沉得住气，稳稳握着鱼竿，一点不急。
鱼拽到岸边的瞬间，李怀山手指一伸，直接扣进鱼鳃里。
哗啦一声，整条大头鱼被拖上了岸。
鱼身一米多长，躺在地上看着格外震撼。周围人全围过来，眼睛发亮，嘴里嘀嘀咕咕说个不停。盯着李怀山的目光里满是羡慕，还带着几分佩服。
大伙儿眼红的是这小伙子又弄到这么多肉。
但更重要的，是钓鱼人心里都藏着个梦——钓条大的。
这年头没手机。要是有，谁不得抱着这鱼挨个拍一圈，天天发朋友圈？
可炫耀这事，肖大海早就上手了。
李怀山刚把鱼钩取掉，肖大海就迫不及待凑上去，使劲一抱，把那鱼搂进怀里，嘴巴咧得合不拢。
结果大头鱼猛地一甩尾巴，肖大海没搂住，鱼砸在地上，又蹦又弹。
李怀山出声：“别闹了。去提桶，打上水，赶紧把鱼放进去。你不是说要送给你姥爷吗？送条活的，不比死的好？”
肖大海一听，觉得有道理，赶紧跑去拿桶。
旁边的人眼巴巴看着，谁也没敢动歪心思。
人家开着吉普来的，车上挂着军牌，摆明了不是普通人。
刚才李怀山把鱼竿放下，有人偷偷过去试了试。那杆子，抬起来都费劲。可刚才那小伙子甩起来，跟挥根烧火棍似的。那手劲儿，谁挨上一下都得躺。
人群里突然有人喊了一声：“钓王！这不就是之前在公园钓鱼那个钓王吗！难怪能钓这么大的鱼！”
一句话炸开，旁边的人全反应过来。
能跑这地方钓鱼的，都是骨灰级发烧友。
钓王的名号，之前在四九城传遍了，没人不知道。有些没见过本人、心里还不服气的，这会儿彻底没话说了。就这本事，四十多斤的鱼，上来水库第一杆就给拽上来了。这钓王的名头，实打实。
李怀山听着旁边人议论，也有点意外。没想到跑这么远，还能碰上认识自己的人。
肖大海倒是得意坏了，胸脯挺得老高，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把鱼放进桶里，又加了水。
赞叹了几句，他们就撤了，都是来钓鱼的，总不能老耗这儿。
不过，也有几个人没走。
就在旁边杵着。
摆明了想偷师几招。
李怀山扫了眼那套大号渔具。
轻轻摇了摇头。
把竿子搁到一边，抄起另一根小号的，开始弄饵料。
肖大海纳闷地问：
“咋了？”
“不用大竿子哪能钓到大货。”
李怀山回了句：
“大货。”
“有一条就够了。”
“这条是给周老留的。”
“这鱼在水库里长了十几年，还是别赶尽杀绝。”
“再说这钩子。”
“也扛不住了。”
他这鱼钩，是自己拿自行车辐条磨出来的。
刚才跟大头鱼斗了半天，钩子已经拧得有点厉害。
再碰上这种个头的鱼，怕是咬不住。
听他这么一说，旁边的人，连肖大海在内，都觉得有点怪。
那会儿，谁也没这种放生的想法。
可李怀山这话一出来。
总觉得他这口气，格调高得离谱。
难怪人家是钓王，他们呢，顶多算个钓鱼的，这境界就不是一个档次的。
李怀山懒得理会他们怎么琢磨，接着用小竿子甩饵。
就算钩子没事。
他也不打算再用那根大竿子。
真要一口气弄个十条八条四五十斤的大家伙，不光吓死人，对他自个儿也没半点好处。
十斤八斤的鱼，那才叫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