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我苦命的孙子哟。”

    “你这日子也太惨了。”

    “打小就没爹。”

    “现在连你妈也不待见你,这往后可怎么活啊!”

    秦淮茹气得脸都白了。

    指着贾张氏的鼻子骂:

    “妈,你讲不讲道理?”

    “你看看棒梗现在都成啥样了。”

    “翻人家窗户,公安都说了这是犯罪,你就这么惯着他吧,早晚把人送进大牢里去!”

    李怀山他们这边。

    三个人骑两辆车。

    冉秋叶踩着自行车,李怀山蹬着三轮。

    后头还坐着周青仪。

    李怀山一大早就从轧钢厂借了辆三轮车,骑了一天,天黑前得送回去。

    厂里明儿还要用这车。

    到了厂门口,冉秋叶和周青仪已经等在那儿了。李怀山进去还车。

    没一会儿,他从里头出来了,手里却拎着一条鱼。

    那鱼个头不小,少说两尺长,掂量着起码七八斤。

    冉秋叶瞅着稀奇,忍不住问他。

    李怀山随口解释:

    “从采购部那边顺来的。”

    “这条本来就是我自己送去厂里的,回头再补一条就行。”

    “反正这些鱼都是我钓上来的。”

    “今晚家里没啥菜。”

    “干脆炖鱼吃。”

    冉秋叶和周青仪听后,都愣了一下。

    她们还真没想过,日子能过得这么随意——没菜,那就弄条鱼回来。

    不过既然李怀山已经拿了,她俩也没多嘴。

    现在,家里的事,都习惯听他的了。

    三个人骑一辆自行车。

    跟之前一样。

    李怀山在前头蹬车,冉秋叶坐车梁上,周青仪坐后面,一路往回赶。

    到家后,三人开始忙活晚饭。

    李怀山负责收拾鱼。

    他把鱼切成大小差不多的块。

    不像以前那样整条红烧,毕竟这条鱼实在太大。

    冉秋叶看着李怀山动手,忍不住念叨:

    “这也太糟蹋钱了。”

    “这条鱼得七八斤吧?”

    “你送厂里,怎么也能卖好几块钱,结果你就这么拿回来吃了。”

    “真不划算。”

    李怀山摇摇头,笑着说:

    “你也知道。”

    “这鱼是我自己钓的。”

    “要说值钱,它也能卖点钱;要说不值钱,反正没花一分钱。”

    “反正都是钓上来的,不要钱。”

    想了想,他又对冉秋叶说:

    “今天这鱼,咱家留点吃,我准备了个大饭盒,明天你带去办公室,分给同事们尝尝。”

    “前两天我去钓鱼的事。”

    “估计。”

    “你们单位的人也听说了。”

    “反正是白来的东西,你带点给大家尝尝鲜。”

    听李怀山这么一说,冉秋叶心里明白了。

    自己男人,是怕她在单位受委屈。

    变着法儿,让她在外面过得体面些。

    想想李怀山自己,根本不在乎别人怎么看。

    今儿在院子里,贾家那样子,说起来也够惨吧?

    可李怀山就是不给他们好脸,该要的赔偿一分不少。

    但对自己的同事,他却舍得花这份心思。

    李怀山也说不上来,脑子里那些念头就是自己蹦出来的。

    转天一早。

    到了厂里,他头一件事就是把削皮刀往杨厂长办公室送。

    结果一进门,杨厂长没让他走。

    反而招呼他坐下,还亲手倒了杯茶。

    李怀山心里明白,这是有话要跟自己说。他也不急,稳稳当当坐那儿等着。

    杨厂长琢磨了一下,开了口:

    “怀山同志。”

    “上周跟你提过的分厂。”

    “我昨天跑了一趟,基本定了。”

    “空气冲床也找到了。”

    “但是。”

    “模具这块。”

    “还得找人手研究研究。”

    “毕竟这东西咱们之前没碰过,得花点时间。”

    李怀山听得有点纳闷:

    “这东西又不复杂,用得着找人?”

    “就是一个削皮刀。”

    “实在不行。”

    “我来试试。”

    杨厂长一愣。

    满脸疑惑:

    “你还会做冲床模具?”

    李怀山摆摆手:

    “没做过。”

    “但也没多难。”

    “要不我先上手试试,能成最好,省得麻烦别人。”

    “找人帮忙,光人情就得送十斤肉出去。”

    “要是不行。”

    “到时候再请人也不晚。”

    杨厂长一听,脸上立马笑开了。

    看李怀山说得这么有底气,显然是有谱。

    他赶紧接话:

    “那可太好了。”

    “正好我这边还跟你说个事。”

    “你要能把模具搞定,那这事就更顺了。”

    “这削皮刀本来就是你想出来的嘛,之前我就在琢磨,分厂开了之后,想请你来当技术顾问。”

    “放心。”

    “知道你手里事多。”

    “这技术顾问就是个挂名的差事。”

    “万一厂里碰上啥难题,分厂那边能找你商量商量。”

    “你要是能把模具搞定。”

    “这个技术顾问。”

    “你当起来就更没毛病了。”

    “虽然是挂名,但也有对应的福利待遇。”

    “就是分厂的规格还没定下来。”

    “等定下来之后。”

    “你的待遇也就跟着定了。”

    送上门的便宜,李怀山当然不会往外推,当场就点了头。

    从厂长办公室出来。

    回到自己那屋。

    他心里盘算起了冲床模具的事。

    不过眼下还动不了手,杨厂长说的冲床还没到货,得等东西送来才能开始弄。

    快到中午的时候。

    李怀山从厂子离开,骑着自行车拐上前门大街,在雪茹丝绸店门口刹住车。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心里有点纳闷。

    按理说今天是礼拜一。

    之前非周末过来的时候,店里基本没啥人。

    可今天一进门,倒是有几个客人正在挑料子。

    陈雪茹正站在柜台里头招呼顾客。

    一瞧见李怀山,她赶紧朝他摆了摆手。

    跟旁边的人交代了两句,就带着李怀山进了里头的办公室。

    给他倒了杯茶。

    李怀山觉得挺有意思。

    平时自己不怎么喝茶。

    可今天这都已经是第二杯了。

    见陈雪茹脸上挂着笑,李怀山开了口:

    “雪茹姐,你今天心情不错,碰上啥好事了?”

    陈雪茹笑得合不拢嘴:

    “还真是好事。”

    “这事还得多谢你。”

    “你上次给我的那件呢绒衣裳,现在都成咱们店里的抢手货了。”

    “看见外头那些人没?”

    “全是冲那件衣服来的。”

    “街上别的布店也想跟着仿,但没办法。”

    “谁都知道,这花样是从咱店里头传出去的。”

    “就算排队等,大伙也愿意上咱们这来定做。”

    原来是这样。

    李怀山心里一下子明白了。

    衣服卖得好,那当然是好事。

    之前他拿陈雪茹的那些东西,这会儿也觉得更踏实了。

    聊了几句,陈雪茹对他说:

    “你等等。”

    说完,她转身出了门。

    没过一会儿,她抱着一个布包回来。

    进了办公室后,她还特意把门带上了。

    把布包递给李怀山,压低声音说:

    “你看看。”

    “这就是你之前要的东西。”

    “前天就做好了,我一直想着你啥时候过来,好把这玩意儿交给你。”

    李怀山也不扭捏,直接把布包打开。

    把里头的衣服拿出来端详了一遍。

    之前陈雪茹给冉秋叶做过衣裳,知道她的尺寸,这衣服合身肯定没问题。

    再说这些衣裳,图的是一种感觉,其他的倒也无所谓。

    李怀山这么大大方方的,可陈雪茹这个平常大大咧咧的人,这会儿反倒有点脸红。

    见李怀山没说话,陈雪茹又补了一句:

    “我想着你要用。”

    “就多拿了几种颜色的料子,给你多做了两套,秋叶妹子也能换着穿。”

    陈雪茹顿了顿,又说:“另外,你让我画的那个……”

    “针织衫来不及做。”

    “就那个。”

    “我也不好意思一直找人帮忙。”

    “所以我拿丝绸做了几件,给秋叶妹子,每个颜色都做了几件。”

    “回头你们试试。”

    说这些话的时候,陈雪茹脑子里忍不住浮现出那些衣服穿在身上的模样,越想越别扭。

    李怀山拿起她说的丝绸料子看了看。

    还别说。

    论这行,陈雪茹确实有把刷子,眼光也毒。

    针织衫有针织衫的好,但用丝绸做的这些,别有一番用处。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把衣服收好。

    陈雪茹端茶杯抿了口茶,压下那股不自在,又想起什么,好奇地问:“弟,你真会看相?”

    “之前你说范金友那面相要倒大霉,我还半信半疑。”

    “结果你说完没几天,他就让马蜂给蛰了。”

    “本来嘛,被马蜂蛰一下也不叫事。”

    “谁知道后来那么严重。”

    “当时直接送医院了。”

    “大夫说那马蜂可能带什么病毒,范金友过敏反应厉害。”

    “到现在还没出医院。”

    “不过有人传,就算出来了,脸也毁了。”

    李怀山随口应道:“看相?我那都是瞎编的。”

    “都新社会了,咱们可不兴迷信那套。”

    “八成是他自己作的孽。”

    陈雪茹噗嗤一笑:“还说不迷信呢。”

    “那报应不就是迷信?”

    “不过你说得对,范金友那号人,确实可能遭报应。他以前干的缺德事可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