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了,这暖炉本来就是李怀山自己想出来的。
他已经做成过一套,再做一套肯定也费不了多少工夫。
李怀山没马上答应。
他也听说过,李卫民自家底子其实不厚。
全靠老丈人的关系,才有今天的位置,坐上了轧钢厂后勤部主任。
而李卫民这个人,也挺会来事儿。
现在他正盯着副厂长的位置,想让老丈人再帮他使把劲儿。
看见暖炉这玩意儿,立马想到拿它去讨好老丈人,倒也不奇怪。
这个李卫民,在电视剧里就不是个简单角色。
最起码,在大潮退去之前,他在轧钢厂还是能说得上话的。
李怀山倒不怕他背地里使绊子。
真要闹翻了,也不是没办法让他消失。
不过,李怀山在轧钢厂还得混,李卫民算条地头蛇,跟他把关系处好了,对自己也没坏处。
想到这儿,李怀山点了点头:“做一套暖炉,没问题。”
见李怀山松了口,李卫民松了口气,连忙说:“那咱们就今天晚上。”
“一起到我岳父那边看看他房子啥样。”
“到时候再定炉子要做多大,管子要多少,也好提前准备。”
李怀山摆了摆手:“今晚不行。”
“下班以后,我得跟我对象去接我丈母娘,把她接到我们院里住。”
“我对象家就她们娘儿俩。”
“之前一直是租房子住的。”
“我丈母娘一个人,我跟媳妇都不放心。”
李卫民愣了一下,点点头说:“那倒是,住一块儿确实方便。”
“你们这么想也对,这么做挺好。”
“那……”
“咱们下午过去一趟,把房子尺寸定下来?”
李卫民心里急得很。
这会儿已经是开春,最后一波倒春寒眼看就要过去。他想讨好老丈人,自然得让效果出在最关键的时候。等到天彻底暖和了,暖炉就用不上了。
他把声音压得极低:
“我老丈人那边房子宽敞一些。”
“不过要用什么材料,你跟我说,我来想办法搞。”
“这样一来肯定耽误你工夫。”
“我给你五十块工钱。”
那时候说这种话,多少有些犯忌讳。
找人帮忙,事后请顿饭吃吃喝喝,谁都不觉得有啥。可要是直接提钱,一般人立马变了脸色。
但李怀山听了,脸上一点波动都没有。
他点点头:
“这些都是小事。”
“既然李主任这么挂念长辈,我这个做晚辈的也感同身受。”
“那就下午走一趟。”
“也算是帮你尽尽这份心意。”
两个人对了个眼神,心照不宣。
都是体面人。
这种事,也不用挑明了讲。
李卫民对他的反应相当满意。他就觉得跟李怀山这种人打交道,根本用不着绕弯子,不如摊开来说更痛快。
到了下午,李怀山跟着李卫民一起过去。
这才知道,李卫民的老丈人是个副部级干部,而且现在还在位子上,正好主管工业那一片。
难怪。
对李卫民的前程这么管用。
他们到的时候,老丈人不在家,丈母娘倒是在。从她说话的口风里能听得出来,李卫民媳妇娘家那边,对这个女婿其实不太看得上,嫌他出身不行。
可问题是娘家人里也没几个能顶事的,只能硬推着李卫民往上升,好歹算给自己家留条后路。
不过,丈母娘对李怀山倒是挺有好感。
看见这个精神的小伙子,眼睛一亮。
问长问短不说,还一个劲儿地提自己一个侄孙女,想给他牵线。
李怀山只管闷头干活。
把房子尺寸量完后,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他心里琢磨着,李卫民这老丈人也就是个普普通通的水平。
听那丈母娘的说话做派,也能品出几分底子。李怀山脑子里忽然冒出周老来。
闪过一个念头:
要是周老的媳妇。
估摸着该是个和和气气的小老太太。
天黑的时候,李怀山到了校门口。
从兜里抓了把喜糖,直接塞进老张头的口袋里。
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递了过去。
和老张头闲聊了没多会,冉秋叶和孙红就走出来了。
李怀山冲老张头点了下头,转身朝冉秋叶那边迎过去。
可他一走近,冉秋叶脸上又泛起了红晕。
旁边的孙红,那眼神盯着他,怎么看都不对劲。
这种眼神,李怀山再熟悉不过了。
早上院儿里那帮人瞅他,不就是这味儿吗?
可闫埠贵那人,嘴巴没那么碎。
难不成,是他这傻媳妇,连这事儿都往外说?
李怀山压根不知道,昨天喜宴上,冉秋叶跟办公室那帮女老师算是彻底混熟了。
没课的空档,几个女同事凑一块套话。
冉秋叶自己也没个概念,毕竟这些事,压根没可比性。
被旁敲侧击着,她支支吾吾漏了点东西。
什么“一个钟头”
“累得动不了”
之类的。
听得那帮人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感觉,这简直是在吹牛。
就算是牲口,也没这么能折腾吧?
可看冉秋叶那表情,又不像故意吹嘘。
现在孙红瞅李怀山的眼神,自然就古怪得很。
李怀山还不知道冉秋叶学校那边的事儿。
不过心里琢磨着,回头得给媳妇好好上一课。
有啥好东西,可不能全往外抖搂。
到了路口,跟孙红分了手,小两口往丈母娘那院子走去。
到的时候,周青仪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
虽说之前嘴上说不乐意搬,可一旦决定了,这会儿倒有点迫不及待。
冉秋叶跟李怀山又搭了把手,帮着整理了一通。
其实屋里东西也不多,冉秋叶的衣服早就搬过去了,剩下就是些锅碗瓢盆和两个箱子。
这些东西,拎着就能走。
三个人提着行李从屋里出来,锁好门,往院子外头走。
院子里有人看见周青仪大包小包往外拎,连锅碗瓢盆都带上了。
立马猜到,这是要搬走了。
难不成,周青仪要换院子住?
有人好奇问了一句,周青仪不好意思开口。
李怀山笑着接话:“我丈母娘这是搬去跟我和秋叶一起住,一家人凑一块儿,也方便。”
“之前在这院子里头,多谢大伙儿照顾了。”
旁边的人一愣。
昨天冉秋叶出嫁,小汽车来接亲,院子里的人就觉得之前看走眼了,冉秋叶这对象肯定不简单,不然哪借得到小汽车接亲。
这几年啊,能借到辆自行车就算有本事了。
更别提小轿车这种普通人见都没见过的东西。
李怀山本来想着,反正周青仪还住在这个院子里,跟她打好关系,说不定以后能派上用场。
谁想到,人家要搬家了。
瞅着周围那些人脸上的表情,李怀山和冉秋叶心里门儿清。
想起以前这些人对她们娘俩的态度,冉秋叶也没心思虚情假意地客套,直接带着老妈走了。
到了院门口,周青仪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虽说在这个院子里住着,日子不算舒坦,但好歹也住了好几年。
而且还是在自己人生最倒霉的那段日子。
真要走了,心里头多少有点不是滋味。
李怀山开了口:“这地方,不想也罢。回头你把钥匙给我,我去街道办把房子退了。以后你就安心住在我们那儿。”
……
南锣鼓巷。
周青仪跟着李怀山和冉秋叶走进院子,脑子里就冒出上次来这儿的经历,心里头不踏实。
头一回进这院子,就没给她留下什么好印象。
这会儿天已经黑了。
三个人进了院子,也没人注意。
到了屋里,周青仪才察觉到不一样——这屋子也太暖和了!
冉秋叶一看老妈的表情,就知道她在琢磨什么,笑着说:“暖和吧?这是李大哥自己做的暖炉。炉子里烧点煤炭,整间屋子都热乎乎的。你住里屋,里面也接了管道,一样暖和。你不是怕冷嘛,以后冬天再也不用缩着了。”
周青仪忍不住惊叹。
上次来的时候,屋子里还没这东西呢!
而且那天出了那档子事,她也没心思细看。
这会儿才有工夫好好打量。
家具全是新的。
里屋给她住,床、柜子、桌子也都是新买的。
床上的被褥全是崭新的。
一样一样,全是新的。
跟她之前和冉秋叶住的地方比起来,简直是天差地别。
她已经好久没见过这么新的东西了。
房子宽敞了,家里收拾得利利索索,家里还多了个男人,周青仪觉得特别踏实。
进屋以后,冉秋叶到里屋帮她收拾行李。
打开箱子,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到该放的位置,又伸手把床上的被褥理了理,晚上就得在这儿睡了。
忙完这些,才算消停下来。
周青仪和冉秋叶一块儿进了厨房,动手准备饭菜。
这一顿,是一家人头一回在院子里聚在一起吃饭。
两人忙活着,手脚都没闲着。
对冉秋叶和周青仪来说,眼前的生活才刚刚翻开新的一页。
她们对未来,满心都是期待和盼头。
屋里头有说有笑,热热闹闹。
没过多久,院子里的人就都听说了——李怀山那个看着比实际年龄小很多的丈母娘,也搬到这儿来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