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李怀山最近那些变化,还有昨天结婚时的排场,邻居们对他的看法彻底不一样了。
至于冉秋叶和她妈,大家之前也听人提过,知道娘儿俩日子过得紧巴。
可如今再看,那简直是天上地下。
院里那些家里有儿女的,这会儿一个劲儿地羡慕李怀山的丈母娘。
儿子是指望不上了,哪个也赶不上李怀山这本事。
反倒盼着自家闺女,也能像冉秋叶那样交好运,找个好男人,把整个家都往上提一把,让自己晚年也能享享福。
李怀山屋里,三个人压根儿不知道外头那些弯弯绕的心思。
进了屋,冉秋叶习惯性地就把外套脱了。
可周青仪是头一回来,不摸门路,也不好意思跟着脱。
等到饭菜摆上桌,准备动筷子的时候,她才觉得身上有些热——这屋子实在太暖和了。
她进了里屋一趟,再出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点红润。
外套还是那件——昨天冉秋叶结婚时穿的那件红色缎面斜襟棉袄。
但跟刚才不一样的是,身上的鼓囊劲儿没了,不再勒得慌。
冉秋叶一看就明白,自己妈刚才进去,是把里头的厚毛衣脱了。
这时候,周青仪的身材线条一下显了出来,该凸的凸,该凹的凹。
李怀山扫了一眼,神色没动,低头吃起饭来。
可心里头忍不住琢磨了一句:
“就这底子,秋叶以后还有得发展。”
虽说职业装穿在冉秋叶身上已经很对味儿了,但想要把那两套衣服穿出惊艳效果,还得等她再长开些才行。
看见丈母娘有点放不开,李怀山随口说了一句:
“妈,您这衣裳跟之前看着不太一样,好像更好看了。”
听到这话,周青仪眉开眼笑:
“是吗?”
李怀山认真地点了点头:
“边上多了几朵绣花。”
“我记得刚拿回来的时候,上面可没有这些。”
“这点花一加上,整件衣服都亮堂了,比原来漂亮不少。”
周青仪得意洋洋地回道:
“那是我自己绣的!”
“妈,你这表情,一看就是想让人夸你。”
冉秋叶在旁边接过话,笑着说:“这你可就想岔了,我妈手巧着呢。”
“咱们家这刺绣手艺,那可不是吹的,正经练过的。”
李怀山听完直摇头。
都快入土的人了,还拿小时候的事说嘴。
那时候哪有什么大家闺秀学绣花,分明就是闲得慌。
到了晚上,三人各自躺下。
之前还没觉得什么,这会儿却都觉得浑身不自在。
虽说不在一个屋,可想想中间就隔了道墙,喊一声都能听见。
里屋住着周青仪,外屋是李怀山和冉秋叶小两口。
中间有扇门,却根本不隔音,夜里说话声音小点,隔壁也听得一清二楚。
冉秋叶也觉得别扭。
好在昨天她头一回上场就碰上了硬茬子,今天正好歇一天。
虽然尴尬,倒也没出什么乱子。
周青仪自然也想到了这些。
躺在陌生的地方,闻着被子里新棉花和布料的味道,她脑子里飘过各种念头。
忍不住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连她自己都说不清,到底在等着什么。
折腾来折腾去,到很晚才闭眼。
第二天一早到厂里,肖大海找上门来,说想给姥姥做个暖炉。
“老太太年纪大了,年轻时候跟着我姥爷到处跑,落了一身毛病。”
“特别怕冷,一到天凉就浑身疼。”
别看肖大海平时吊儿郎当的,什么都不在乎。
可听他说话就知道,他对自己姥爷周老,既敬又怕,对自家姥姥,那是真心孝顺。
李怀山点点头。
“你倒是跟李主任想到一块了。”
“前些天他还跟我提,说要给他老丈人也弄一套。”
肖大海一听就愣了。
他知道李卫民老丈人是谁,也明白李卫民打的是什么算盘。
摆摆手说:“那干脆一起做。”
“李主任那边,我去找他谈。”
“他肯定没二话。”
果然,肖大海一出面,事情就好办多了。
中午的时候,李怀山跟肖大海一块去了他姥爷家,把房子尺寸量了个遍。
肖大海姥姥,也就是周老爷子的老伴儿,跟李怀山之前猜的差不多。
老太太一头银发,脸上笑呵呵的,一看就是个好脾气的人。她对肖大海这个外孙宝贝得很,见了他朋友李怀山,那也是爱屋及乌。
等肖大海一介绍,老太太就惊讶地开了口:“哟,原来你就是李怀山啊。”
“不光大海这孩子念叨你,老周也跟我提过好几回。上次你帮着抓的那条大鱼,可真是稀罕,我们好多年没见过那么大的了。”
“没想到你长这么精神。”
“有对象了没?”
李怀山赶紧笑着回:“奶奶好,我就是李怀山。对象有了,前两天刚结的婚。您这一问,怕是手里有姑娘要介绍给我吧?可惜了,没福气啊。”
两句话下来,老太太笑得嘴都合不拢。
虽说老太太脾气好,可人家身份在那儿摆着,普通人到了跟前,说话也得掂量着来。可李怀山这人,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怵场。头一回见面,照样聊得自然又得体。
肖大海把来意一说,老太太也没客气推辞:“成啊,大海有心了。不过要是太麻烦的事,就别瞎折腾。你也知道你姥爷那脾气,要是他不高兴了想揍你,我可拦不住。”
肖大海嬉皮笑脸地接话:“那肯定不会。”
事情比预想中还顺。
量完尺寸,李怀山跟老太太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回到轧钢厂,有李卫民和肖大海两个人在,速度直接拉满。下午的功夫,一堆材料就堆到了小车间里,旁边工具也给备齐了。
这两家房子都不小。
李卫民老丈人那边是栋小洋楼,周老家是个大院子,需要供暖的房间都不少。管子算下来,得有一百多米长。
炉子倒是不费事。
虽然因为供暖的面积大,炉子得做大点儿,但也就是切割加焊接的活儿。
管子就麻烦了。
无缝钢管没有,全得自己动手造。
钢板都是两米左右的,再加上接头,少说得几十根管子。李怀山手脚再利索,也得几天才搞完。
再说了,全手工敲打,也太没意思。
李怀山琢磨了一下,干脆去车间找卷板机。
宋工在厂区里转了一圈,走到钳工组的时候,眉头拧了起来。
他对易忠海说:“老易,你们钳工组这阵子干得有点慢啊,得把效率提一提才行。”
易忠海脸上有点挂不住,叹了口气:“宋工,不是我不想赶,是真赶不动。钳工组本来就缺人手,车间里几台设备还被李主任抽走,说是给采购部那个李怀山用。他到底拿那些机器干啥,我们也不好多问。反正就听说他最近折腾点东西,不光把设备借跑了,钢板也没少糟蹋。”
宋杰听完,眉毛一挑。
李怀山这名字他当然听过,之前还见过那个削皮刀,虽说技术上没啥门槛,但想法确实挺灵光。
可现在听易忠海的意思,这人居然开始动钢板和设备了?这可是影响车间生产的事。
宋杰心里琢磨,这事他得去查清楚。
到了下班点,李怀山骑着自行车从轧钢厂门口出来。这两天忙着削皮刀和暖炉的事,总算跟着大伙一起准时走了一回。
刚骑到大门口,一个女的突然把他拦下来。
“李怀山,我跟你说个事。”
说话的女人穿着旗袍,外面套了件貂皮坎肩,打扮得那叫一个时髦,脸上妆也挺精致。
李怀山愣了一下:“白所长?你今天这阵仗是干嘛去?”
白玲扫了眼旁边路过的工人,把他拽到边上,压低声音说:“要动手了。今晚郑威廉那边有大动作。”
“我找你帮忙,之前你答应过的,现在情况急,赶紧跟我走一趟。”
李怀山本想跟冉秋叶说一声,但时间实在来不及,他也顾不上纠结了。把自行车丢回厂里,跟白玲一起上了路边等着的三轮车。
远处不少人看见他俩一块儿走了,忍不住嘀咕议论。
“李怀山不是刚结婚吗?”
“刚才那女的,看着不像他媳妇。听说他媳妇是小学老师吧?”
“那女人穿得那样,怎么看也不像老师啊。”
人群里,傻柱也看见了。他看见李怀山跟一个打扮得挺时髦的女人走在一起,当场愣住了,心里直骂:李怀山这孙子真不是东西,才娶了冉秋叶那么好的女人,转头就搞破鞋!
在傻柱眼里,像白玲那样打扮的,肯定不是什么正经人。
回到院子里时他心里还不痛快。一进家门,看见周青仪在,傻柱凑上去说:
“姨,跟您说个事儿。”
“刚在厂门口,李怀山那家伙跟个不三不四的女人跑了。那女人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傻柱这人向来没心眼,前几天才跟李怀山干过架,挨了揍,还是因为冉秋叶和周青仪,他倒是一点也不记仇。
周青仪听了,根本不信,狐疑地看着他:
“不可能。”
“怀山干不出那种事!”
傻柱撇嘴道:
“您咋还不信呢!”
“李怀山跟咱一个院住了二十年,从小一块儿长大的,我还能不知道他?”
“跟您说吧,看见的人多了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