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货色,对他来说根本没用,只能卷大直径的圆筒。
干活之前,还得先把钢板弯一下。
而且现在市面上的三辊卷板机,全都是手摇机械式的。
李怀山琢磨了半天。
决定自己搞一台四辊的。
昨天一下午,他拼了个简易版的出来。
反正他只用它卷暖炉管道,管壁薄得很,要的动力也不大。
李怀山拿摩托车发动机、变速箱、离合这些东西拼在一起。
凑出来一台四辊卷板机,现在正打算试试水。
搁后世,四辊卷板机发展到后面,基本都是液压的了。
可眼下这年头,国内的液压机才刚起步,零件全靠进口,搞液压式的根本不现实。
好在管壁薄,摩托车发动机带起来绰绰有余。
李怀山刚准备开机。
宋杰从外面走进来。
他听过李怀山的名头。
也见过那个削皮刀,觉得那玩意儿挺有想法的。
昨天听易忠海说了那番话以后。
宋杰越想越不放心。
决定亲自过来瞧瞧。
教员早就讲过,干活得有主人翁精神。
听说李怀山在糟蹋材料,宋杰心里犯嘀咕,想来看看怎么回事。
要是真的乱来,他肯定得拦着。
可等他进了车间,一眼就看到地上那堆材料旁边,摆着一台样子古怪的机器。
李怀山就站在那机器跟前。
看那架势,像是要开机。
有人过来,李怀山也没当回事。
车间里进进出出的人多了,他压根不在乎。
再说,有李卫民和肖大海两个人顶着。
就算是杨厂长。
知道他们在搞什么,也懒得管。
李怀山一脸淡定,伸手拧开马达。
车间里立刻响起“哒哒哒”
的轰鸣声。
李怀山脚下一踩,卷板机的辊轴缓缓转了起来。
他瞄了一眼机器的运转状态,顺手拿起旁边裁好的铁片,直接往里送。
一旁的宋杰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是厂里正儿八经的机械工程师。这个年头,能拿到工程师职称的人,没一个靠的是死记硬背书上的东西。宋杰在机械这行摸爬打滚多年,肚子里是真有货的。
刚才第一眼看到这台机器时,他也懵了一下。
但仔细一看就明白了——这是台卷板机,而且是改装过的,靠马达驱动,结构设计巧妙得很。
再看李怀山的操作架势,宋杰一下就反应过来:这玩意儿十有 ** 是李怀山自己捣鼓出来的。
他心里掀起一阵巨浪,忍不住想凑近好好瞧瞧。
结果还没等他多看两眼,李怀山就启动机器、直接送料了。
宋杰心里一紧,下意识想伸手拦住。
“这小子……”
“到底是年轻,不懂机械。”
“卷板机哪能这么操作?不先预弯,又伤机器又废料。”
“机器这个设计倒是挺有想法的。”
“可惜了。”
他刚想去拦,却见那铁板已经被送进辊轴之间,从另一头顺顺当当地出来,弯出一个光滑的弧度。
**宋杰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不用提前预弯,就能直接卷板?
这怎么可能!
眼前这一幕,彻底把他脑子里关于机械的认知打了个稀碎。
在他惊愕的注视下,李怀山不紧不慢地控制着离合,调整辊距大小。不同压力下,卷板机上的钢片一点点变形,弧度越来越大,最后成了一个标准到不能再标准的圆筒。
“就这么……成了?”
宋杰顾不上面子了,两步凑上前去看。
李怀山把那个圆筒从机器上拆下来,放到旁边。宋杰盯着那圆筒,嘴唇都在抖,内心翻江倒海。
这台机器,绝对是颠覆性的东西!
此刻,他都忘了自己来这儿是干什么的,眼睛一眨不眨地追着李怀山的动作。
李怀山拿过焊枪,开始焊接。他裁剪钢板的时候就已经处理好了边缘,焊口坡口开好,打磨过了,直接可以烧焊。
焊枪沿着坡口滋滋作响,火花四溅。
没多大一会儿,一个完美的圆筒就焊好了。李怀山又顺手打磨了一下焊缝,拎着成品转身往回走。
一抬头,发现刚才那个陌生人还杵在原地没走。
宋杰还在那儿盯着卷板机发呆。
他弯着腰,眼睛瞪得溜圆,整个人围着机器打转,脑袋伸得老长,恨不得钻进去看个明白。
李怀山看得直摇头。
“往边儿站站,别挡路。”
“有啥好看的?赶紧让开。”
说着,他一把把宋杰拽到旁边,把焊好的钢管搁到卷板机上。
焊接的时候,工件受热难免会变形,材料越薄变形越厉害。
这根钢管也一样。
焊缝那块儿有点没对齐。
不过这台四辊卷板机还有个好处——能校圆。
校圆的过程中,焊接造成的形变也能跟着矫正过来。
看到这场面,宋杰彻底绷不住了。
他指着卷板机,声音都在抖:
“李怀山,这东西叫啥?不会也是你搞出来的吧?还是用马达带动的?”
“你到底咋想到的?”
这人认识我?
想想也对。
李怀山随口回了一句:
“这是四辊卷板机,我就把三辊的改了几处。”
“你不是都瞧见了吗?用着顺手。”
宋杰张了张嘴,愣是没接上话。
他当然知道这是卷板机,刚才只是惊着了。
改了之后确实好用多了。
可这种颠覆性的改动,哪是随随便便就能弄出来的?可这家伙嘴里说出来,好像就跟吃饭一样简单。
之前那把削皮刀。
宋杰承认,点子是不错。
但那东西,顶多算个小玩意儿。
在宋杰这种搞机械工程的人眼里,削皮刀这种发明有点意思,却算不上什么大本事。
哪个工程师没捣鼓过几样实用的小工具?
可这四辊卷板机不一样。
这是实打实的机器。
李怀山这一改,简直是天翻地覆。
要是传出去,得多炸锅?甚至可以直接拿这个当产品来卖。
以前那种机械式的三辊卷板机。
没人会掏钱买。
有需要的话,厂里自己敲一个就行。
又不是多难的东西。
可四辊的不同,结构复杂多了,还得考虑动力问题,不是谁都能随手搞出来的。
这样一来就能批量生产,当成一个产品卖。
再说了。
这么实用。
销路肯定差不了。
哪个机械厂,不得备一台卷板机?
宋杰脑子里还在翻江倒海,李怀山那边已经忙活开了。
第一根管子就是试手,测试没问题。
李怀山一点没耽误,接着上手弯剩下的钢板。一块块铁板在他手里变成长管,然后焊接、打磨、校圆,动作干净利落。
宋杰站在旁边,全程没出声。
这速度一快,四辊卷板机的优势就全显出来了。比老三辊省事太多——不用预弯,也不用切直边,工和料都省了一大截。
等李怀山把所有管子都折完,准备上焊的时候,宋杰实在忍不住了,声音都带着颤:
“李怀山,你这四辊卷板机得报到厂里去量产,比削皮刀实用多了。现在就去找杨厂长,行不行?”
他没法不激动。
无缝钢管现在要量大,产量偏偏上不去。可李怀山这台四辊机卷出来的管子,效果跟无缝钢管差不了多少,好多地方直接能顶上去用。而且口径随便调,实在太方便了。
李怀山一脸莫名其妙,看了他一眼:
“你谁啊?”
宋杰当场噎住。
这才想起来,自己到现在连名字都没报过。赶紧说:“我是宋杰,厂里管机械那块儿的。”
换成别人面前,宋杰好歹是总工,多少有点底气。但瞅着李怀山改出来的这台机器,他说话自己都觉得矮了三分。
李怀山还真有点意外。厂里总工的名字他听过,没想到就是眼前这位。
可他对量产卷板机这事,实在提不起多大兴致。摆摆手说:
“你想弄就拿去,东西就在这。我也就是图方便改了一下,没别的意思。你要是想拿这个当样机,等我活干完了,直接搬走就行。现在别耽误 ** 活就成。”
宋杰听得哭笑不得。
但这一刻,他看李怀山的眼神变了——这人就像那种藏在角落里的扫地僧,真正有本事的人,从来都不声不响。
第二天晚上。
肖大海开着一台手扶拖拉机,停在一个院子门口。
李怀山从车斗里跳下来,两人搭手,把车上装的管道炉子搬进院子。李怀山手里还拎着一个袋子。
这院子是肖大海姥爷的,也就是周老住的地方。
周老爷子跟老伴安老太太都在屋里。
肖大海一进门,瞧见周老爷子那道目光扫过来,赶紧赔了个笑脸,低头忙自己的活儿去了。
他之前跟姥姥提过一嘴,说要装个暖炉。
说白了就是尽点孝心。
按周老爷子的脾气,小辈们搞这些名堂,他向来不怎么上心。
可自家老伴早年跟着他吃了太多苦,身上落下了 ** 病,天一冷就难受,老爷子心里也一直过意不去。
肖大海说要装暖炉。
再说,也没走什么特殊路子,东西是李怀山自己琢磨出来的小玩意儿。
周老爷子没拦着,算是点了头。
不过对肖大海这小子,脸上依然没什么好颜色。
扭头看见李怀山,老爷子倒是笑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