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怡自己想想，以她从小到大的家教和见识，真要处在李怀山这个位置，绝对做不到像他这么洒脱自然。
几个人搭把手，饭菜很快就做好了。
本来周怡还想着，李怀山一个年轻小伙子，又不是专业厨子，做饭肯定不行，到时候得自己上手。
可人家一动手，周怡就知道自己差远了。
她也不是没见过那些大厨的手艺，李怀山这一露，完全不输给那些老师傅。
没多久。
菜全端上桌了。
桌上摆了六个菜，正好对上六个人。
主菜是猪肚鸡汤，熬得乳白，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水煮鱼片用的是李怀山带来的黑鱼，辣油红亮，洒着白芝麻。
红烧肉颜色烧得透亮，油光发亮，看着就下饭。
六月黄摆了一盘，旁边是炝萝卜皮和蓑衣黄瓜。
两道凉菜，清爽解腻。
周老 ** 拿出来，肖大海顺手给每人满上。
这回除了安老太太，其他人杯里都倒了酒，连周怡和冉秋叶也没落下。
冉秋叶酒量一般，端杯也就是敬老人意思一下，抿了一口脸就红了。
两颊泛着粉，眼神也变得有点 ** 。
跟平时那副知性模样判若两人，反倒透着一股憨态。
她还使劲绷着，想维持住往日那种清冷劲儿。
这种反差感，李怀山看在眼里，觉得挺有意思。
周老今天心情不错，跟李怀山碰了几杯，半斤酒下肚，看着桌上那盘反季节的黄瓜和螃蟹，忍不住感叹：
“干一行就得爱一行。”
“你一个采购员，这时候能搞来这些稀罕东西，本事不小。”
“搁轧钢厂当个采购，确实屈才。”
“怀山，想不想去**处？”
李怀山一愣。
压根没想到周老会突然提起这茬。
**处这地方他倒是听说过，陈忠他们闲聊时提过一两次，知道门槛高得离谱。
一旁的冉秋叶也愣住了。
这单位她头一回听说。
但从周老那语气，加上老人的身份摆在那，她也明白这地方肯定不一般。
这种事她不会插嘴，只是扭头看着李怀山，等他拿主意。
肖大海听到这，也愣了一下。
但随即就释然了。
**处待遇确实是好，不过那地方可不是靠关系就能进的。
得有真本事。
没本事的人进去，反而耽误事儿。
不过李怀山这人有股子神秘劲儿，说不定真能试试。
看李怀山还没反应过来，肖大海接过话：
“**处说白了就是个特殊采购部门。”
“光听名字就比轧钢厂采购科高两个级别，进去就是四级办事员起步。”
“但要求也高。”
见李怀山和冉秋叶都来了兴致，肖大海笑了笑，补了一句：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百货大楼门口那片空地上，今儿多了个怪摊子。
一张破木桌子支棱着，上头搁了几个土豆、一根丝瓜、半截南瓜，还有个冬瓜。
路过的人瞅一眼，都当是卖菜的。
可再一瞧，就觉着不对劲了。
“这菜摊咋摆这儿来了？”
“就这点东西，够干啥的？”
“连摊位费都挣不回来吧，稀奇……”
大伙儿你一句我一句，围在旁边看热闹。
桌子后头站着三个人，脸色都不太好看，隐隐透着点尴尬。
李怀山这边刚应下那差事，心思还没完全落定呢。
听了肖大海一席话，他算是摸透了门道。
这感觉吧，就跟高级客服跟普通跑腿的差别差不多。
那边供应的全都是国宴级别的场子，要的东西自然得挑最好的。
时间卡得也死，耽误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就好比上次吴敏找他帮忙那事儿。
大冬天要活的大闸蟹，在那种地方都算是常规操作。
一般人，还真接不住这活儿。
不过嘛……
有门路的人就自在多了。
只要照着清单把东西备齐，连去部门点卯都不用，到时候把货送过去就完事。
毕竟国宴那都是提前好几天筹备的。
清单老早就交给采购的人了。
活干完了，等着下一趟任务就行。
当然，要是连着几回都交不上差，那位置也就保不住了。
李怀山琢磨着，这活儿比轧钢厂那边舒服多了。
时间自由，不用天天盯着。
再说他主要搞的是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尤其是地里长的。
这块他还真没怵过谁。
什么样的采购任务能难得住他？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开口了：“听着是挺不错的。可轧钢厂那边……”
周老一摆手，把话接了过去：“那都不是事儿。你要是点头，那边会给你们厂发个调函。你去上机部门，也算是上面点名要的人，对你们采购科来说，也是个长脸的事。”
李怀山听了这话，干脆利落地点了头。
这会儿，百货大楼门口那摊位已经围了不少人。
一开始大家都以为是卖菜的，可细看就觉得不对劲。
就这几个菜，连个菜贩子都算不上。
“卖菜的咋跑这儿摆摊了？”
“就这几个瓜，够干啥的？”
“摆这儿怕是连摊位费都交不起吧，真搞不懂……”
围观的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眼神里全是好奇。
桌子后头那三个人，脸上的窘迫劲儿越来越明显了。
几个销售员站在路边，脸上写满了尴尬。
他们是红星轧钢厂销售科的，平时打交道都是笑脸迎人，哪干过街头吆喝的活儿。
一个头顶有些稀疏的中年男人压低声音问：“咱真要在这儿喊啊？直接把东西放百货大楼柜台不就行了？这么多人看着，我这老脸实在拉不下来。”
旁边二十来岁的小伙子苦笑一声：“厂里安排这么干，咱也只能照做。站着也不是办法，伸头缩头都是一刀，要不……咱们猜拳？谁输了谁先开口！”
三人中还有个二十出头的姑娘，瞅着两个大男人磨磨唧唧，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瞧瞧你们那点出息！李工说了，这东西就得趁大家还没反应过来，先一步让大伙都知道。要是光摆在柜台里，没准东西还没被客人瞧见，别的厂就已经抄出来了。这点事儿都干不了？”
她深吸一口气：“算了，我来喊。不过你们得给我兜底。”
俩男人赶紧点头：“成成成！还是娟子有胆量，这时候就得你上。”
姑娘嘴上硬气，心里其实也打鼓。但摊位都摆出来了，也只能豁出去。
她扯开嗓子喊道：“路过的大哥大姐、叔叔阿姨！都过来瞅一眼啊！”
“削皮刀！咱厂新做的削皮刀，又简单又实用！”
“家里买一个，全院子的人都来看稀罕！削菜皮果皮不伤手，保管你们以前没见过没用过！”
“买一个回去，街坊邻居都得围过来瞧新鲜……”
她这一嗓子喊出去，周围立马聚过来不少人。老百姓嘛，哪儿有热闹就往哪儿钻。
旁边那俩男人在姑娘眼神催促下，赶紧从箱子里翻出削皮刀，又从桌面上抓起几样蔬菜，当场演示起来。
土豆、冬瓜、南瓜……每样菜皮都被削皮刀轻松刮下来，利利索索的。
那俩男人动作飞快，一点不像用菜刀时那么小心翼翼，“唰唰唰”
几下，丝滑得很。
围观的群众一看，纷纷瞪大了眼睛。
旁边有人看着，忍不住直咂嘴。
还有人凑上前，拿起那把削皮刀试了试，还真跟那丫头说的一样，顺手又好用。
有人憋不住问：
“姑娘。”
“这玩意儿叫削皮刀？”
“多少钱一把？”
小姑娘赶紧回话：
“一块。”
“就一块。”
虽然眼下工人们的工资才三十多块一个月，可一把这样的工具，一块钱真心不贵。现在市面上工业品动辄好几块，真不算便宜。
周围的人一听这价，纷纷点头：
“确实不贵。”
“姑娘，给我来一把。”
有人起了头，旁边立刻跟着掏钱，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没一会儿就有人把钱递过来了。
这个价格，利润空间自然不小。
卖的就是个新鲜劲儿。
要是再贵点，也不是没人买。
可削皮刀这东西，真没啥技术含量，成本低得可怜，说白了就是个点子。
要是定价再高些，别的厂子一瞧见，眼红这利润，肯定立马跟着抄。
很快，桌上那几十把削皮刀就被抢光了。
那个地中海男一看这阵势，立刻把箱子搬上来。
里面还有几百把。
按李怀山的说法，这些本来是打算今天在这儿打广告用的。
只是没想到，李怀山自己也低估了这年头大家伙儿对新鲜东西的猎奇心。
不贵，买一个带回去，在邻居面前还能显摆一把。
这心态，跟后世人买好车、买奢侈品没啥两样。
只不过现在日子紧巴，这种装逼成本更低，一把新奇的小玩意儿就行。
等回了院子，一亮出来，指不定能围几圈人看热闹。
削皮刀卖得比预想还要猛。
这种在广场上吆喝的招数，是李怀山想出来的。
刚一开始，那三个销售还觉得不好意思，觉着李怀山这人就是在忽悠人。
可这会儿一看，转眼就卖出去几十把，才明白李怀山的用意。
这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