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这些年,日子过得不顺,人也越来越会来事儿了。
以前还笨,现在被日子逼着,多少也懂了些门道。
她知道刘芳走了,傻柱心里肯定不痛快,多少会怪到自己头上。所以她赶在傻柱发火之前,先站出来认错,把姿态放低,这样反倒占了理。
傻柱本来还迷糊。可刚才刘芳走了,于莉又说了那么一通话,再想想上午的事,他也慢慢回过味来了。
心里确实有点埋怨秦淮茹。
毕竟刚才见着刘芳,他是真觉得对方不错。
可眼下秦淮茹这副样子站在他面前,傻柱那点不快又散了。他挥挥手,叹口气:“算了,说明就是没那个缘分。那姑娘心眼小了点。邻里邻居的,互相帮个忙有什么大不了的。”
秦淮茹嘴上还在念叨对不起,眼神却悄悄往傻柱屋里桌上那桌菜瞟了过去。
本来为了今天相亲,傻柱备了满满一桌子硬菜。
现在人走了,菜倒还热乎着。
秦淮茹那眼神一扫,傻柱心里头也挺不是滋味,本来想找个人热闹热闹,结果落得个冷清。
他看了一眼桌上摆好的菜,叹口气说:“菜都做了,不吃也糟践了。你去喊棒梗他们,中午一块儿过来吃吧。”
秦淮茹也没推辞,转身就去叫人。
贾家那一家子倒是不见外,来得挺快。
院子里的人虽说没凑过来看热闹,可眼睛都盯着傻柱那边呢。谁都知道,他刚谈的对象让秦淮茹给气跑了。
结果倒好,傻柱没冲秦淮茹发火,反倒把贾家一大家子叫到自己屋里吃吃喝喝。
二大妈忍不住摇头:“这傻柱啊,怕是这辈子都得栽在秦淮茹手里头。”
刘海中抿了口酒,也跟着叹气:“谁说不是呢。”
到了下午,李怀山和冉秋叶跟周老他们打了声招呼,就从大院里出来了。
天慢慢暖和了,带着点春意。
两人出来也没啥事,院子里待着也闷,索性就去街上转转。
天气舒坦,心里也没啥牵挂,冉秋叶走在外头,整个人都觉得松快。
刚才在周老家,虽然人家没把话说透,可周怡随口提了一句,说现在正在处理之前的事,有些人定性可能会调整。
这种事,文件没下来之前肯定不能往外漏。
可周怡是在高教司那边干活的,有些风声她多少能听到。
她这么一说,等于给冉秋叶递了个信儿。
要是真能调整,不说以前那些事翻篇,光是她成分问题要是能改,对她来说就是天大的好事。
这么多年,评优、晋升,哪样不是被这成分卡着。
更别提心里头那块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
现在周怡在这场合提了这事,听着像是有点眉目,冉秋叶心里一下子松快了。
她转头看着身边的李怀山,越看越顺眼,忍不住开口说:“李大哥,天也暖和了,春天快到了。你也没件薄衣裳,咱去给你做两身吧。去雪茹姐店里看看。”
这话说得没错。
之前李怀山连饭都吃不饱,屋里头空荡荡的,啥也没有。
虽说陈雪茹送过他两件衬衫,可那是人家送的。
如今冉秋叶是正儿八经的媳妇,这些事,她得亲自张罗。
陈雪茹没让李怀山开口,直接拉着人进了丝绸店。
看见这小两口一起过来,她心里也挺高兴。
最近店里的生意一天比一天好。
虽说这店赚不赚钱跟她也扯不上多大关系,可生意兴隆总归是好事。
冉秋叶脸泛红晕,眉眼间全是笑意。
陈雪茹把两人领进里屋办公室,笑着开了口:
“秋叶妹子,碰上啥好事了?”
“瞧你这满脸喜气。”
“说出来也让姐跟着乐呵乐呵。”
以前冉秋叶性子偏闷,不爱多说话。
但这阵子日子越过越顺,心里那些疙瘩也解了七七八八,人自然也活泛了不少。
今天赶上两件喜事,又喝了点酒。
她把陈雪茹当自己人,也不藏着掖着:
“还真有点高兴的事。”
“不过还没最后定下来,李大哥马上要调去别的地方上班,听说一去就是四级办事员起步。”
“我琢磨着,李大哥要去新地方了。”
“天也热了。”
“就想着。”
“来给他扯几身新衣裳。”
陈雪茹愣了愣,转头看向李怀山,脸上的笑更浓了:
“还有这回事?”
“那可要恭喜弟弟了。”
“四级办事员,这是正经干部啊。”
“比街道办的范金友还高一级呢。”
“弟弟。”
“姐真心替你高兴。”
“这几身衣裳,姐送你了。”
陈雪茹这个女人,手上从来不缺钱。
铺子虽然已经不算她的了,可她家早在旧社会就是四九城数得上的布庄。
而且店面就在大前门这种热闹地段,家底摆在那儿。
再说公私合营是赎买的政策,每年她还能分到一笔利息,怎么说也算半个富婆。
眼下她在四九城一个人过活,还是个大姑娘,眼光又高,一般人根本入不了她的眼。
难得碰上李怀山和冉秋叶这样聊得来的。
出手也大方。
可这钱,冉秋叶哪能让她花。
好说歹说,死活不肯让陈雪茹掏腰包,非要自己给李怀山置办。
陈雪茹看了冉秋叶一眼。
眼珠一转。
心里就明白了。
笑了一声:
“成。”
“我就不掺和了。”
“对了秋叶妹子,我带你看看布料样子。”
“要说做衣裳这事,怀山肯定比我懂。”
“可既然你要亲自给他做。”
“那挑什么料子什么款。”
冉秋叶也没多想。
最近这段时间,身边说这话的人太多了,她早就习惯了。
她笑着安慰了一句:
“哪有啊。”
“不过雪茹姐你肯定能找到合适的,到时候自己试试不就知道了。”
陈雪茹挑了下眉毛,眼睛亮亮的:
“行啊你,妹子。”
“现在这嘴皮子利索多了。”
“我还以为提到这事你准脸红,是我小看你了。”
“听说结了婚之后,女人多少都会有点变化。”
“来,让姐姐检查检查。”
“你这嫁人之后,身材是不是不一样了。”
说着,两人就在旁边闹成了一团。
百货大楼门口。
周青仪从里面走出来,一眼就看见在外面等着的李怀山和冉秋叶。
她满脸笑意,快步走过去。
还没走到跟前,就开了口。
“今天给大伙儿带了果仁糖,她们都说从来没尝过这么美味的东西,还说要是方便,想请怀山多做一些。”
说话间,周青仪压低嗓音告诉闺女:“她们讲可以付钱,就当跟咱们买的。”
看着母亲如今性格这么爽朗,跟周围人处得也挺好,冉秋叶心里一阵高兴。
这一切,都得归功于李怀山。
就是这个人,把老妈从早先的沉闷里拉了出来。
李怀山笑了笑,随口道:“要是你同事想要果仁糖,那就给她们弄一些吧,反正是自个儿吃,不用收钱。”
一听这话,周青仪赶紧摆手:“她们也就随口一说,还没定下来呢!那些材料可不便宜,白给她们做,咱们家不是亏了?”
女婿不要钱,她倒是先心疼上了。
冉秋叶站在旁边笑了笑。
有些话,李怀山没明说。
自己亲娘不懂这些门道,可她在工厂里上了这些年班,见的事多,心里多少也有谱,也明白李怀山为啥刚说不要钱。
做东西拿出去卖?
那叫投机倒把。
就算人家拍胸脯保证不外传,真干了这活儿,风险也不小。
万一将来出点什么岔子,被抖落出来,那可够喝一壶的。
所以李怀山宁愿白送,也不想伸手要钱。
这种事,跟他接宴席的活儿不一样。
自己老妈心眼单纯,不一定能处理好这些事。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最好别往外折腾。
三个人扭头往回走。
路上,冉秋叶跟周青仪提了一嘴,说李怀山可能要去办事处上班,周青仪一听,脸上立刻挂满了惊喜。
她连声说要买菜,今天得好好庆祝一顿。
李怀山进轧钢厂的时间不算长。
到现在,还没出学徒期。
虽说这学徒期不会半路被刷掉,待遇也是按七级办事员的标准来算。
但跟四级办事员比起来,那根本就不是一个档次。
虽说家里人知道李怀山有本事,除了工资,还有不少来钱的路子。
可在这一辈人眼里,其他都是虚的,只有国家发的工资才最稳当。
所以冉秋叶和周青仪知道这个消息后,一个个高兴得不行。
倒是李怀山自己,对这事显得特别平静。
不过瞧着媳妇和丈母娘这么乐呵,他自然也开心。
拍了拍挂在自行车前头的布袋子,笑着说:“东西都备好了,回家吧!今天给你们露一手,尝尝一道新菜。”
李怀山跨上车,等冉秋叶和周青仪都坐稳了,脚下一蹬,自行车就朝南锣鼓巷的方向驶去。
一回到院子,李怀山就开始忙活。
今晚高兴。
他打算整一道八宝布袋鸡。
以前这娘儿俩连顿饱饭都吃不上,最大的指望就是别饿着肚子。
自打李怀山来了,吃饱早不是问题。
隔三差五还能见着点荤腥。
可那时候,肉怎么做压根没人讲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