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业这块,只能算刚起步。”
“很多技术,得先做出来、用起来,才能一点点定规矩。”
赤脚踩在荆棘上的人,头一件事就是找双鞋穿,至于鞋子合不合脚,那是以后才考虑的事。
宋杰语气里带着点无奈。
他说的这种情况,眼下国内到处都一样,谁也没更好的办法。
他接着往下说:
“我们现在想的法子,是把那种小马达换成柴油机,动力就能提上去。”
“至于安全性跟机械能用多久,我们把设计余量放大,先让大伙儿把效率搞起来再说。”
“毕竟这卷板机,缺点肯定有。”
“可跟三辊机械式的比起来,优势还是多太多了。”
李怀山点了点头。
他看得出来,这帮人都盼着四辊卷板机能搞量产。
里头或许有人想借机出名,但多数人心里想着的,还是推动工业往前走。
大家肩上扛着担子,脚步却没停。
这个话题聊得有点沉。
不过四辊卷板机的事,总算是敲定了。
厂门口停了几辆小汽车,看车牌不是四九城的。
门卫上前问了几句。
没过多久,昨天那几个搞销售的得了信,从厂长办公室出来,把人领进了厂区。
来的人,全是昨天订了削皮刀的那批采购。
有些人单位在四九城就有办事处,单位还给配了车,直接开着就过来了。
这场面让轧钢厂工人们挺好奇的。
来的全是小车。
这种阵仗可不常见。
大伙儿都在猜,这些人到底是干啥的。
来的采购们,一大早就赶过来提货,就想着赶紧把削皮刀送回去。
跟着销售的人进了库房,看见一箱箱削皮刀摆在那,这才松了口气。
这年月,碰上畅销的东西,款交了,货慢慢等,这种事太多了。
这几个采购也怕轧钢厂来这一套,收了钱才安排生产,所以他们这回都是带着现金来的。
看到现货才肯掏钱。
要是没货,他们可不乐意等。
他们这么急着来提货,就想着在自家地盘上抢个先手。
要是一笔钱交上去,还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拿到货,那还不如不费这个劲。
毕竟削皮刀这东西不难造。
要是别的厂家的削皮刀先跑到自己那片地头上,那自己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这会儿看见东西,二话不说,直接掏钱装货。
杨厂长听说这事,也过来跟那些采购打了个招呼。
厂里还特意叫了会计一块儿过来。
虽说这批货没几个钱,削皮刀按八毛钱一把算,一万把也就八千块,可说到底也不是小数目。五家一块儿来提货,加起来就是四万块的货款,对厂里来说可是一笔不小的进账。
来的人谁都不敢马虎。虽说东西不算多,一万把削皮刀也得好几百斤,再加上手上拎着的现款,哪个不提着十二分精神?
货一提走,人赶紧就撤了。
厂里工人还在嘀咕这帮人是干啥的,大喇叭就响了:
“下面播报一条好消息。”
“咱们红星轧钢厂刚挂牌的第十二分厂,生产的削皮刀卖得相当火爆,开卖头一天就出了五万把!”
“这是值得庆贺的成绩。”
“这事儿,我们会正式上报给上级领导。”
“另外。”
“厂里已经研究过了,削皮刀的发明人,还有在销售上提出好点子的李怀山同志,厂里决定奖励他两百块钱。”
“在销售上有贡献的张根才同志……”
“还有个喜讯。”
“李怀山同志搞出来的新式卷板机,厂里已经批准立项,正式进入研究阶段。”
“聘请李怀山同志进研究组。”
“担任技术顾问。”
“……”
“下面再播一遍好消息……”
通知在厂里放了两遍,整个轧钢厂瞬间炸锅了。
大家这才明白,刚才那帮人是来干啥的——是来提货的。
可问题是……
之前不都在说,这削皮刀没啥用,根本卖不掉吗?
原来是藏着这一手呢!
有人被李怀山的本事震住了,毕竟能卖出这么好的成绩,拿奖励是板上钉钉的事。但后面那个卷板机的消息才叫吓人,他前脚刚搞出削皮刀,后脚又整出新卷板机?
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不过,大多数人还是俗人。
听到广播,他们最上心的还是李怀山拿了多少钱。之前削皮刀厂刚成立的时候,就给了他一笔一百块的奖励。这次又加了两百,明摆着是为了奖励销售成绩,广播里也说了,李怀山给削皮刀销售出了好主意。
可转念一想,也难怪。
五万把啊!
这才是头一天卖出去的数字。
这个成绩,谁都不敢想。
要不是李怀山出的点子,哪来的这种销量?人家拿这两百块,那也是该得的。
这事儿,不用打听都知道。
肯定在厂里掀起了不小的风浪。
食堂后厨里头,刘岚瞧着傻柱,嘴里没闲着:
“傻柱,这下你服不服?”
“之前许大茂说你比不过人家,你死活不认,还非说那削皮刀根本没人要。”
“现在瞧瞧,脸疼不疼?人家是没吭声,憋着大招呢!”
傻柱愣了半天。
刚才广播里那话,他差点以为自己听岔了。
就那个成天在街上晃荡的货,居然还能拿奖金?还搞出新发明来了?
可他一开口,还是硬撑:
“得了吧。”
“就是走狗屎运了。”
“再说了,就算他真有本事,拿了那么多钱,一分人情味儿都没有。”
“从来没想着接济接济街坊邻居。”
“我还懒得提他呢。”
刘岚瞅着他,忽然来了一句:
“火气这么大。”
“听说你昨儿个相亲去了,还吹了。”
“就你这臭脾气,真得改改,要不以后找对象可费劲了,都多大岁数了。”
一听这话,傻柱破天荒没急眼。
他自己心里也正犯嘀咕呢。
昨天刘芳一声不吭就走了,他琢磨着八成跟秦淮茹进自己屋子有关系。
可他怎么也想不通。
秦姐不过是来了一趟,刘芳怎么就气得直接走人了。
明明一开始两人聊得还挺热乎的。
他跟秦姐之间。
就是邻居。
互相帮衬一下,不是应该的嘛!
这种事,傻柱哪好意思跟院子里的人讲。
这会儿见刘岚问起来,他压低声音说道:
“刘岚。”
“我跟你打听个事儿。”
“你帮我捋捋,这到底怎么回事。”
说完,傻柱把昨天的事一五一十讲了一遍,让刘岚帮他分析分析。
不过。
这傻柱有些地方也不好意思细说。
特别是秦淮茹来他屋那段。
就随口提了一句秦姐过来了一下。
然后刘芳就出去了。
可看傻柱那吞吞吐吐的样子,再加上厂里跟他住一个院子的人说过秦淮茹啥人,刘岚心里大概有数了。
她狐疑地问:
“傻柱。”
“你是不是有啥事儿没跟我说啊?”
“昨天你相亲。”
“秦淮茹一个寡妇,你相亲对象在你屋里头,她跑过去干啥?你是不是没讲清楚?”
“你不说实话,我怎么给你出主意?”
傻柱一脸憋屈。
搓了搓脸,有点难为情地说道:
“你也知道。”
“秦姐家里不容易,平时我就顺手带点吃的给她……”
“她为了报答我,偶尔会帮我收拾收拾屋子,或者把我换下来的衣服洗了,算是一种谢意。”
“就是昨天。”
“她过来拿衣服来着。”
“在我那边,从床上把脏衣服收走了。”
“呃……还在床铺上翻到一条短裤。”
“我本来打算自己洗。”
“以前都是外套给她洗,贴身衣物我自己动手,昨天她看见了说顺手一块儿洗了。”
“我想着邻里邻居的,也就没多想。”
听他说完这番话。
刘岚眼睛瞪得溜圆。
一脸难以置信地盯着傻柱,那眼神就跟瞅个二傻子似的。
忍不住呛了他一句:
“柱子,你可真行啊。”
“就你这副德行,还想着左拥右抱,还想碗里锅里都占着?”
傻柱一听,立刻急了:
“刘岚,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我让你帮我分析分析刘芳为啥走人,不是让你在这儿瞎扯淡!”
“我跟秦姐清清白白的,半点儿别的关系都没有。”
“就是邻居而已。”
见傻柱还在死撑着不认账。
刘岚反倒替那个跟傻柱相亲的姑娘打抱不平了:
“你还有脸说?”
“人家姑娘上你那儿跟你相看对象。”
“你自己跟个寡妇拉拉扯扯,说不清道不明的,倒赖人家?”
“还说人家心眼小,你心眼倒是挺大!”
“我就问问你。”
“要是你去姑娘家里。”
“有个离了婚的老光棍,说跟人家是邻居,进她屋子跟回自己家一样随便。”
“那姑娘给他带吃的,还照顾他孩子。”
“你乐意娶这样的?”
傻柱一下子愣住了。
之前他压根儿没觉得哪儿不对劲。
可这会儿听刘岚这么一讲,好像确实有那么点意思。
但傻柱可不是那么容易认怂的人。
嘴巴硬得很:
“我是男的。”
“男的搭把手照顾下女的,不挺正常的嘛。”
“女人怎么能跟男人比。”
“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