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娟扎了两条麻花辫。
一瞅新来的采购员长得这么精神,姑娘愣了好几秒。
回过神来。
她脸蛋微微一红,开口道:“我叫郑娟。”
“今儿个其他人都不在,聂组长也出去跑任务了。”
“这儿是咱们处里的材料,主要是食材供应和等级划分这些。”
“还有,这里头是各种制度规矩。”
“你自个儿好好看看。”
说完,递过来厚厚一沓资料。
得,又是先看材料,看来跟轧钢厂那套流程差不多。
李怀山低头翻了翻手里那摞东西。
物资手册。
里头全是物资分级的规矩。
不过这分级法子,比轧钢厂那采购清单可细致太多了。
就拿黄瓜来说吧,特等品连重量、粗细、长短、刺儿长啥样都有讲究。
见李怀山在翻材料。
郑娟又说道:“这些东西你带回去慢慢看就成。”
“我先给你说说咱们处的工作路子,这个你得好好记住。”
“咱们这儿供的可是专门给特宴用的东西,全是提前备好的。”
“菜单通常一个星期前就定死了。”
“真要有什么特别的安排。”
“就把原料单子交过来。”
“一般四天之内的任务,咱们得把东西备齐。”
“像那些新鲜蔬菜啊水果啥的。”
“提前一天送到就行。”
“实在找不着的。”
“得提前打招呼,我们好重新想法子。”
“交上来的货,还得过一遍检查,不光看品级,还得测测安不安全。”
“这个就不用多想什么了。”
郑娟又多交代了一句:“咱们这儿供应的材料,从头到尾都是这个标准。”
李怀山心里清楚,这地方接待的可都是国宴档次,安全第一,马虎不得。
他本以为该说的都说完了,郑娟又想起一桩事:
“还有,保密这块你得记住。”
“我们处里有硬性规定。这边的活儿特殊,你难免会接触到外边打听不到的事情。”
“不管是看见的,还是听见的,都不能往外传。”
“家里人也不行。”
“另外,你接到的采购单子,具体要买什么,对谁都不能提。”
李怀山点了点头。
他想了想,这应该也是为了安全。万一有人动了歪心思,摸清了哪个领导的喜好,从食材上动手脚也说不定。
不透露采购物品,同样是出于安全考虑。
到这一步,他才真正感觉到这地方跟别处不一样。
最要紧的就是保密和安全。
等郑娟说完,李怀山开口问:“郑娟同志,基本情况我清楚了。就是上班时间,是咋安排的?”
郑娟听完,抿嘴笑了笑,表情有点微妙。
“平时呢,一个办事员一次就接一个采购任务,完成或者放弃才算完事。”
“但你这次的任务不一样,不是单种食材,是一整套宴席要用的。”
“要是搞不定,可以找其他人帮忙协调。”
“所以一般执行任务期间,不会再派别的活儿。你交任务的时候,如果有新任务才会安排。”
“不过嘛——”
“不管有没有事,你要是人在四九城,周一早上得回处里报个到。”
“平时的话,最好别往处里跑。”
李怀山一愣。
这下他明白郑娟为啥是那副表情了。
上班的地方,居然不建议人待在单位里。
听着就离谱,这种事确实少见。
可能还是为了保密。
这回李怀山算是彻底懂了。
郑娟看李怀山没啥疑问了,就拿出一张单子递过去:
“这是采购清单,你过一眼。”
李怀山伸手接过那张单子,低头扫了一眼,眉毛顿时往上一挑。
单子上列的东西可真不少,足足八样。
就这些东西,要是随便扔给外面哪个采购,估计当场就得炸毛。
蔬菜里头——
黄瓜,十斤,要特级的。
西红柿,十斤,也是特级。
水果这边——
西瓜,十五斤,特级。
哈密瓜,十斤,特级。
水产品那块更吓人。
太湖白鱼,每条至少两斤往上,要五条,个头还得差不多一样大。
四腮鲈,三两以上一条,要二十条,也得是特级。
黄河鲤鱼,每条三斤到三斤半的来五条,大小一样,特级。
大闸蟹,二十只,每只五两以上,个头统一,还是特级。
啧。
好家伙。
每一样都不是好搞的。
蔬菜水果不用说,全是不占季节的东西。
水产那边更是离谱,产地、品种全给你卡死了,还得是最高的特级品。
在这边的供保手册里头,写得特别详细。
比方说黄河鲤鱼,你说重量够就行?不够。
体长、腰围、体型、鳞片颜色,哪样都得对上号。
就算都是三斤重的鲤鱼,颜色对了,可肚子大得跟个球似的,身子短腿粗,照样过不了关。
再说大闸蟹,光有重量也不行。
身上要有花纹、有伤口的,不行。
腿脚畸形的,也不行。
蟹壳上沾了脏水洗不掉的,照样刷下来。
李怀山拿着刚领到的资料,从院里走出来。
说实话,在这地方待了一趟,他还真是开了眼界。
不过他心里倒是没那么虚。
刚才粗粗扫了一遍这头回的任务清单,李怀山其实已经有了些底气。
这些天他在四九城里头到处转,四处扫货,也不是白跑的。
手里头攒下的好货不少。
对着这个任务,他底气还是挺足的。
之前郑娟也提过一嘴,这趟活儿说白了就是探探他的底。
估摸着也有个评分标准,不一定非得把八样全找齐才能交差。
但既然来了,李怀山的想法很简单——既然干了,就得干得漂漂亮亮。
自己能进这个地方,靠的是周老的面子,主动帮着牵的线,打的招呼。
活儿办得利索,周老脸上也有光,这话没毛病。
聋老太啃着鸡骨头,嘴里含糊不清:“这鸡汤是炖得挺烂,可跟傻柱那手艺没法比。”
一大妈笑着接话:“柱子在食堂掌勺,那锅勺比我会伺候菜。这鸡我炖了一下午,您多喝几碗汤,鸡腿也啃了,免得贾家那几口子惦记。”
下午炖鸡时,香味飘得满院都是,棒梗那小子在门口探头探脑了好几回。贾张氏也闻着味找过来,张了张嘴想要点回去。一大妈说这鸡专给聋老太煨的,贾张氏这才没敢再吭声。
全院她敢跟谁撒泼,就是不敢碰聋老太。老太婆拐杖抽人不挑地方,挨了打都没处喊冤。
易忠海坐在旁边,筷子扒拉着碗里的饭粒,心里堵得慌。聋老太是他从外头捡回来的,说到底不过是互相有个照应——她指着他养老,他图着她面子。
可他自己呢?
原本看好贾东旭,想着那小子老实本分,又住同院,养几年就能当个依靠。谁承想命薄,刚培养出点眉目就没了。易忠海越想越气,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件事——得再找一个。
前阵子他就动了心思。秦淮茹肚子里那个还没落地,要是自己能搭把手把孩子拉扯大,往后不就有了着落?
可这女人到现在也不给句痛快话。
易忠海正为养老的事发愁,眉头都快拧成疙瘩了。
聋老太太早就看穿了他的心思,把啃了一半的鸡腿往盘子里一撂,开腔道:“当初我就跟你说了,押宝在贾家那头,根本没戏。”
“贾家那摊子事,太乱。”
“是,贾家人多,人丁兴旺,这我不否认。”
“可他家那媳妇儿,秦淮茹,那可不是盏省油的灯,泼辣得很,真不好相处。你想想傻柱?多好的孩子!”
旁边一大妈听了直点头。
她也觉得,易忠海之前指望贾东旭养老,这主意确实不靠谱。
易忠海心里也挺堵,皱着眉头说:“我还能看不出来?”
“现在不是正想方设法跟柱子拉近关系嘛。”
“就是之前没料到,秦淮茹那女人挺有心眼,居然也打上了柱子的主意。”
“上次我费心给柱子安排相亲,眼看着都要成了。”
“结果秦淮茹跳出来搅局。”
易忠海觉得挺可惜。
那次相亲要是真成了,傻柱对他还不得感恩戴德?
后头再给点好处,哄着让他给自己养老送终,那不就水到渠成了。
可聋老太太不这么看。
“你给傻柱介绍那姑娘,我见过。”
“那丫头性子太硬,一点小事不合心意,当场就甩脸子走人,是个冲动的脾气,可又比傻柱精明多了。”
“这要是真跟傻柱过了。”
“你又不是傻柱的亲爹。”
“开头他念着你的好,兴许还能照顾照顾你。”
“等你真老了,动弹不得了,指望那刘芳给你养老,做梦呢?”
“傻柱是有那个心。”
“可到时候拖家带口,老婆孩子热炕头,哪还能一门心思扑在你这个老头子身上?”
聋老太太一顿话砸下来,易忠海彻底没声了。
看易忠海总算能听进去两句,聋老太太接着说:“其实你压根不用给傻柱介绍别人。”
“我琢磨着。”
“让他跟秦淮茹凑一块,不是挺好的事吗?”
这话一出口,易忠海和一大妈全愣住了。
谁也没想到,聋老太太居然会冒出这种想法。
一大妈一脸不解,开口道:“这哪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