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的门被一脚踹开,天佑帝站在门口,面色铁青,青筋暴露。如蚊徃 追最新璋踕
屋里,太子醉眼迷离地趴在一张矮榻上,怀里还搂着个衣衫不整的宫装女子。那女子惊慌失措地推开太子,连滚带爬地跪到地上,额头磕得砰砰响:“陛下饶命!陛下饶命!”
太子被这一推,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眯着眼看向门口。烛光刺眼,他看不清是谁,嘴里还在嘟囔:“谁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
话没说完,一只脚已经踹了上来。
天佑帝一脚踹在太子肩上,把他从矮榻上踹翻在地。太子重重摔在地上,酒醒了大半,抬头看见天佑帝那张怒气滔天的脸,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父父皇”
天佑帝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的手都在颤:“太子!你你好大的胆子!”
太子吓得魂飞魄散,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父皇!儿臣儿臣喝醉了,什么都不知道!儿臣什么都没做!父皇明鉴!”
“什么都没做?”天佑帝一把抓起矮榻上的酒杯,狠狠摔在地上,瓷片碎了一地,“朕亲眼看见,亲耳所听,你告诉朕什么都没做?!”
太子浑身发抖,额头的汗珠大颗大颗往下落。他想辩解,可舌头像打了结,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酒意早就吓醒了,可脑子还是乱的——他怎么会在这里?柳氏怎么会在他怀里?他到底说了什么?
天佑帝看着他这副窝囊样,心里又气又失望。这就是他亲手立的太子,这就是他寄予厚望的储君。
“来人!”他厉声道。
高凤带着几个太监匆匆进来,跪了一地。
天佑帝指著太子:“把这个孽障押回东宫!没有朕的旨意,不许踏出东宫一步!”
太子瘫在地上,被太监架起来,嘴里还在喊:“父皇!儿臣是被陷害的!儿臣喝醉了,什么都不知道!父皇——”
天佑帝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的柳氏身上。柳氏浑身发抖,伏在地上一动不敢动,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冰冷的砖地上。
天佑帝沉默了片刻,冷冷道:“此女勾引太子,秽乱宫闱,赐鸩酒。”
柳氏猛地抬起头,脸上全是泪,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她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她只是一颗棋子,一颗被推到棋盘上、用完就可以扔掉的棋子。
直到两个太监来拉她的胳膊,才放声哭喊道:“陛下饶命!陛下...”
天佑帝转身走了出去。
高凤看了柳氏一眼,叹了口气,挥手让人把她架下去。
暖阁里的事,外面的文武百官都还不知晓。寿宴还在继续。丝竹声声,觥筹交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天佑帝并没有回到席间,只高风身边的徒弟王福来宣了一句,“陛下龙体欠安,已回到紫宸殿休息,诸位娘娘与大人还请自便。”
这皇帝刚刚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离席不来了。百官之中年纪最大,朝中颇有威望的李太傅问道:“陛下那里可请了御医?”
王福躬身回道:“陛下许是累了,并未传太医。”
未传唤太医,相比问题不大。李太傅便点了点头,不再询问。
也有人注意到太子不在,但也未曾多想。
谢贵妃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端著酒杯,面色平静,看不出任何异样。她轻轻抿了一口酒,嘴角微微上扬,随即恢复如常。大皇子萧玠坐在她下首,畅快饮酒,脸上十分快意。
直到寿宴散后,皇帝将太子禁足东宫的消息才渐渐传开。
皇后徐氏听到消息时,仿佛天塌了。
太监跌跌撞撞跑进来:“娘娘!太子殿下太子殿下被陛下禁足了!”
徐皇后手里的茶盏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你说什么?”她腾地站起来,脸色惨白。
太监跪在地上,把暖阁里的事说了一遍。徐皇后听完,身子晃了晃,差点站不稳,宫女连忙扶住她。
“娘娘!娘娘您没事吧?”
徐皇后推开宫女,跌跌撞撞往外走:“本宫要去见陛下!太子一定是被人陷害的!他怎么敢!”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脚步。夜风从门外灌进来,吹得她衣袂飘飘。她站了很久,然后缓缓转过身,走回内室。
“去打听,”她的声音沙哑,“陛下现在在哪儿。”
宫女连忙去了,片刻后回来禀报:“陛下在紫宸殿,谁都不见。”
徐皇后闭上眼睛,她当然知道太子好色,也劝过骂过,可太子总说儿子心里有数。现在呢?现在他被禁足在东宫,生死未卜。
“去紫宸殿。”她擦干眼泪,语气坚定。
宫女连忙给她披上外衫。
紫宸殿外,高凤拦住了她,“皇后娘娘,陛下说,谁都不见。”
徐皇后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声音隐隐有些发颤:“高公公,本宫求见陛下,就说几句话。”
高凤叹了口气:“娘娘,陛下正在气头上。您这时候去,只怕”
“本宫知道。”徐皇后的声音很轻,“可本宫不能不去。”
高凤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皇后毕竟还是皇后,与其他嫔妃不一样,便转身进去通报。
片刻后,他出来,摇了摇头,“娘娘,陛下说让您回去。娘娘身子不好,早些回去歇著吧。”
徐皇后站在紫宸殿门口,站了很久。夜风很凉,吹得她浑身发冷。她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终于转身离去。
接下来的日子,东宫大门紧闭,谁都不许进出。
太子跪在空荡荡的大殿里,望着那扇紧闭的门,从白天跪到黑夜,又从黑夜跪到天亮。没有人来,没有消息,只有门外巡逻的禁卫军的脚步声,和门口守着的那几个像木头人一动不动的太监。
酒醒他想起柳氏的话——“殿下,您说什么呢”他想起自己说的话——“父皇老了,该歇歇了”
他猛地打了个寒颤,那些话,他说过。在柳氏面前,他放松了警惕,说了不该说的话。
是谁?是谁在害他?
他想了很久,脑子里闪过无数张脸——大哥、三弟、五弟每一个人都有嫌疑,每一个人都盼着他倒。
坤宁宫。徐皇后病倒了。
她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太医开了药,她喝了就吐,吐了又喝。
“娘娘,您要保重身子啊。”宫女跪在床边,眼泪汪汪。
徐皇后望着帐顶,一言不发。她想起太子小时候的模样——六岁那年,他被封为太子,站在金銮殿上,小脸绷得紧紧的,一本正经地接过了册宝。满朝文武山呼万岁,她站在帘幕后面,泪流满面。
二十年了,她以为这个位置稳了,以为她的儿子会是未来的天子。
可现在她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滑落。
“再找人去通传,”她的声音沙哑,“求陛下见本宫一面。”
宫女应了一声,匆匆去了。
片刻后回来,脸色灰白:“娘娘,陛下说不见。”
徐皇后没有说话,只是闭上眼睛,不肯再进食。
后宫。谢贵妃的寝宫却是截然不同的气氛。
谢贵妃坐在软榻上,手里捏著一串佛珠,慢慢捻著。佛珠是檀木的,盘了多年,已经包了浆,泛著暗红色的光泽,她捻得很慢,一颗又一颗。
萧玠坐在下首,兴奋得坐不住,一杯接一杯地喝茶。萧易坐在另一侧,低着头,脸上虽也有几分欣喜,却不像自家大哥那样外露。
“母妃,太子这回是彻底完了!”萧玠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得意,“父皇禁了他的足,连皇后求见都不见。母妃,您这一手,实在是高!”
谢贵妃闻言瞥了他一眼,目光冷得像刀。
“萧玠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讪讪道:“是儿臣失言了。”
谢贵妃收回目光,冷冷道:“太子的事,跟咱们没有任何关系。你记清楚了。”
萧玠连忙点头:“儿臣记清楚了。”
萧易抬起头,看了谢贵妃一眼,又低下头去。
谢贵妃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易儿,你外公写信说来日便派部下在朝堂弹劾太子,请陛下废除太子之位,你怎么看?”
萧易抬起头,想了想,缓缓道:“太子失势,朝中格局必然大变。三皇子有钱,五皇子有清流追随,都不是省油的灯。大哥虽是长子,但手里可用之人并不多,只外公有西北的军权,恐怕难以服众”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萧玠的脸色变了,急道:“老八,你这是什么意思?太子倒了,按顺序也该轮到我了!我是长子!”
萧易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谢贵妃叹了口气,放下佛珠,“易儿说得对。你是长子,可长子有什么用?你父皇若真要立长,当初就不会立太子了。”
萧玠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谢贵妃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失望,几分无奈。
“你呀,就知道高兴。太子倒了,可盯着那个位置的人多了去了。”
萧玠低下头,不再说话。
谢贵妃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才道:“约束好你们身边的人,静观其变。太子刚出了事,你父皇正在气头上。这时候谁跳出来,谁就是靶子。聪明人不会现在就动手。咱们也不能急。等风头过了,再看局势。”
“宫门快要关了,你俩都回去歇著。这些日子,少出门,少说话,少惹你们父皇生气。”
萧玠和萧易起身告退。
后宫人心惶惶,前朝也不遑多让。太子被禁足的消息传开后,百官的心思都活络起来。
清风楼太子身边几位亲近的官员正在商议。
“太子殿下这一关,怕是难过了。”翰林侍讲周文通低声说,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隔墙有耳。
詹事府少詹事陈元良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陛下的脾气,咱们都清楚。这种事,最是不能容忍。”
“那咱们怎么办?总不能坐以待毙吧?”太常寺丞孙明德急道,声音不自觉地高了几分,被周文通一把按住。
周文通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还能怎么办?等著。陛下还没下旨废太子,就有转机。这时候谁跳出来替太子说话,谁就是跟陛下作对。你们谁有那个胆子?”
三皇子府。
萧璋坐在书房里,手里捧著一盏茶,慢慢吹着浮叶。茶是好茶,今年的新茶,汤色清亮,香气幽远。可他一口都没喝,只是端在手里,像是在等什么。
片刻后,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青衫的中年人走进来,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殿下,臣查到了。”
三皇子放下茶盏,抬了抬下巴:“说。”
那人从袖中取出一叠纸,双手呈上:“这是太子殿下近三年来在户部、工部插手过的几桩事。每一桩都有据可查,人证物证俱全。还有他在东宫私设的小金库,账目在这里。另外——”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还有一件事,臣不知当讲不当讲。”
三皇子看着他:“讲。”
那人道:“太子殿下曾在去年私下接见过北疆来的几位将领。虽然只是喝了一次酒,但那些将领回北疆后,都得了太子的赏赐。臣查过,赏赐的银子,是从东宫私库里出的。”
三皇子的眼睛眯了起来。私下接见将领,还赏赐银子。这是要干什么?拉拢军方?储君拉拢军方,说好听了是未雨绸缪,说不好听了,就是心怀不轨。
“把这些东西整理好,做成一份完整的折子。记住,要条理清楚,证据确凿,不要有一句多余的话。”
那人躬身道:“臣明白。只是这折子,由谁来递?”
三皇子沉默了片刻,然后道:“让御史台的人递。御史风闻奏事,本就是他们的本分。找一个平时也不显山露水,但做事稳妥的暗棋。”
那人想了想,道:“御史台有个叫郑怀义的监察御史,去年投靠的殿下。他在朝中没什么根基,也不依附任何人。前两年他还弹劾过太子的人,虽然没有成功,但名声还在。由他来递,最合适。”
三皇子点了点头:“去安排。”
那人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三皇子独自坐在书房里,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嘴角微微上扬。太子啊太子,你犯了这么大的错,就该乖乖认了。可你偏偏还要占著那个位置,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第二日早朝。
太子一党的官员战战兢兢,不敢多说一句话,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大皇子一党不动声色,既不落井下石,也不替太子说话,像是这件事跟他们没有任何关系。萧玠站在列中,目不斜视,面色如常,只是袖中的手紧紧攥著。他心里急,可母妃的话还在耳边,他忍住了。
而三皇子的嘴角却挂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低头的霎那他的眼睛亮得像夜里的狼,盯住了猎物,只等一个扑上去的时机。
五皇子萧琮面色平静得像戴了一张面具,他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用说。太子倒了,三哥会跳出来,大哥也会跳出来,他们争得越凶,他越安全。
天佑帝扫了一眼殿上的百官,淡淡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御史台监察御史郑怀义出列,双手捧著一份奏折,跪在金銮殿上。
“陛下,臣有本奏。”
天佑帝坐在龙椅上,面色平静:“讲。”
郑怀义展开奏折,声音清朗:“微臣要弹劾太子殿下三罪。其一,干预户部、工部事务,以权谋私,中饱私囊。其二,私设东宫小金库,账目不明,银钱去向成谜。其三——”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几分:“太子殿下去年私见北疆将领,以赏赐之名行拉拢之实,其心可诛。”
殿内所有人都看向郑怀义,又看向天佑帝。有人震惊,有人恐惧,有人暗暗叫好。
天佑帝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来。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郑怀义手里的那份奏折,像是要把那几张纸看穿。
“呈上来。”他的声音很冷。
高凤连忙下去,接过奏折,双手呈到天佑帝面前。
天佑帝一页一页地翻看。奏折写得很清楚,每一桩事都有时间、地点、人物、证据。东宫私库的出入记录、北疆将领的赏赐清单,一样一样,列得明明白白。
殿内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