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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逼宫

    新兵器送到军营那天,陈安正在校场上操练新兵。

    一万士兵站了黑压压一片。里面还有八千新兵,有的还不到十八岁,脸上带着稚气;有的三十出头,手上满是老茧,是从矿场招募来的。他们穿着旧衣裳,有的连鞋子都没有,光着脚站在泥地里。

    陈安站在高台上,看着这些兵,心里想起了那些阵亡的兄弟。

    “将军,兵器送到了!”副将跑过来,满脸兴奋。

    陈安转过身,看见一队马车从营门驶进来,车上装满了木箱。士兵们纷纷让开路,好奇地张望。马车在校场中央停下,陈安走过去,掀开一只木箱,里面整整齐齐码著新刀。他拿起一把,抽出来,刀身在阳光下闪著寒光。他挥了两下,分量趁手,弧度比寻常的刀更弯,重心更靠后,挥砍起来省力得多。

    他又打开另一只箱子,里面是新铠甲。甲片排列的方式他从未见过,可他看得出,这种排列能更好地抵挡箭矢。

    “好!”他赞了一声,转身对士兵们大吼,“弟兄们,这是殿下给咱们打的新兵器!都过来领!一人一把刀,一副铠甲!领完了,咱们继续练!”

    士兵们齐声欢呼,蜂拥而上。

    萧衍站在校场边上,陈安走过来,抱拳道:“殿下,这兵器太好了。末将打了这么多年仗,没见过这么好使的刀。”

    萧衍点了点头,道:“好用就好,让弟兄们好好练。”

    陈安咧嘴一笑:“殿下放心,谁敢偷懒,末将饶不了他。”

    萧衍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他来看训练,不是为了检阅,是为了看一眼那些兵。

    京城。

    三皇子萧璋回京那天,万人空巷。

    他在梁县救灾两个月,开仓放粮,搭建粥棚,亲自给灾民发粥,百姓跪了一地,喊奉他为神仙。听说临走那天,还有百姓自发聚集在城门口,送了他十里。

    天佑帝在朝会上当众嘉奖了萧璋,赐黄金百两,锦缎百匹。三皇子跪地谢恩,言辞恳切:“父皇过奖,儿臣只是做了分内之事。百姓受苦,儿臣心中不安,岂敢居功?”满朝文武纷纷称赞,说三殿下仁德兼备,颇有才干。

    五皇子萧琮站在文官列中,面色平静,可心里却在盘算。老三这一趟,得了民心,又得了父皇的嘉奖,声望大涨。他得快些筹银子,南诏那边银子投了二十万,只要王记拿到手,手上有更多钱,朝廷这些官员的了他的恩惠,还能不替他说话?

    当天夜里,萧璋邀了一些近亲的朝臣在聚贤楼喝酒,京城下起了雨,外面雷声隆隆,厢房内却歌舞升平,闪电划破天际,照亮了紫禁城的飞檐。

    雨势越来越大,打在瓦上啪啪作响,像千万颗石子砸下来。

    太子萧钰站在东宫大殿里,穿着铠甲,腰悬长剑。他身后站着一百名死士,都是从徐家暗中招募的,个个身手了得,只听他一人号令,外面还有听他号令的禁军。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死士,冷冷道:“出发。”

    坤宁宫。

    徐皇后坐在软榻上,手里捏著一串佛珠,慢慢捻著。她已经换了一身方便行走的装束,头发盘得紧紧的,只简单戴了几个首饰。

    “来人。”她的声音很轻。

    一个太监从门外进来,跪在地上:“娘娘有何吩咐?”

    徐皇后淡淡道:“去请各宫娘娘、各位公主、各位皇子——只要是住在宫里的,都请到坤宁宫来。就说本宫身子不适,想请她们来陪本宫说说话。”

    太监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徐皇后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风雨灌进来,打湿了她的衣襟。她望着东宫的方向,目光幽深。只要这些女人和孩子在她手里,前朝那些人就不敢轻举妄动。

    各宫的妃嫔、皇子、公主陆续被请到坤宁宫。有人面带疑惑,有人神色不安,徐皇后坐在上首,面色平静,让宫女们上了茶点,不紧不慢地说著闲话。宫门紧闭,外面站着陌生的太监,个个面色冷峻,腰间鼓鼓囊囊,显然藏着兵器。

    周嫔端起茶盏,手在发抖。她看了一眼门口那些太监,又看了一眼徐皇后,终于忍不住问:“皇后娘娘,这大半夜的,您把我们都叫来,到底有什么事?”

    徐皇后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本宫说了,身子不适,想找人说说话。淑妃不愿意陪本宫?”

    淑妃连忙道:“臣妾不敢。”她低下头,不再说话。可她心里已然明白,这不是说话,这是软禁。

    御书房。

    天佑帝正在批阅奏折,雨太大了,他让人把窗户关上,可雷声还是一声接一声地传进来,震得他心烦。他放下笔,揉了揉眉心。

    “高凤,几更了?”

    高凤躬身道:“陛下,二更了。”

    天佑帝点了点头,正要让他退下,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被推开,一个浑身湿透的太监跌跌撞撞跑进来,脸色惨白。

    “陛下!陛下!太子太子带兵闯宫了!”

    天佑帝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你说什么?!”

    太监还没来得及回答,外面已经响起了刀兵相接的声音,喊杀声、惨叫声、雨声混在一起。

    天佑帝的拳头攥紧了,太子,好大的胆子!

    门被踹开,太子萧钰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几十名手持刀剑的死士。他穿着铠甲,腰悬长剑,雨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流,混著汗水,滴在地上。他的眼睛是红的,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父皇,”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寒,“儿臣给您请安了。”

    天佑帝看着他,目光冷得像冰:“太子,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太子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疯狂,几分绝望,还有几分破釜沉舟的决绝:“儿臣知道。儿臣在做什么,儿臣比任何人都清楚。父皇,儿臣不想这样的。可您逼我,您逼得儿臣无路可走。”

    天佑帝没有说话。

    太子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拔高了几分:“您立我为太子,却禁我的足,夺我的权,让我在东宫里像个废物一样待着。大哥立了功,您要赏他;老三得了民心,您要夸他。我呢?您给过我什么机会?”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

    天佑帝看着他,眼中有两分慌乱,更多是失望。这是他亲手立的太子,他寄予厚望的储君,可现在,这个人带着刀站在他的面前,逼他退位。

    “太子,你疯了!”他的声音低沉有力,带着明显的上位者威压。

    太子摇了摇头:“我没疯。父皇,我清醒得很。您写退位诏书吧,写了,儿臣保您安享晚年。不写——”他拔出腰间的剑,剑尖抵在天佑帝的胸口,“儿臣只能不孝了。”

    天佑帝低头看着那柄剑。剑身很亮,照出他的脸,还有眼里被他压下的惊慌。

    “朕批了三十几年奏折,倒是没写过退位诏书。你让朕想想,该怎么写。”

    太子的眉头皱了起来:“父皇,不要拖延时间。”

    天佑帝抬起头,看着他:“拖延?朕能拖多久?外面都是你的人,朕还能飞了不成?”

    太子沉默了片刻,然后对身后的死士道:“拿笔墨来。”

    笔墨很快端了上来。天佑帝拿起笔,蘸了墨,铺开纸,悬笔良久。

    “朕在位三十余年上愧对列祖列宗,下愧对黎民百姓”他写得很慢,一笔一画都像是在拖时间。

    太子急了:“父皇,写快点!别耍花样!”

    天佑帝没有理他,继续慢慢写。他写一行,停一停,想一想,再写一行。太子站在旁边,急得满头大汗,他知道父皇是在拖延时间,可若是没有这份诏书,自己将来登上大位,只怕会被人戳断脊梁骨,质疑他的正统身份。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又响起了喊杀声,比方才更激烈,更密集。

    太子的脸色变了:“怎么回事?”

    一个死士跑进来,满脸惊慌:“殿下!禁军…禁军打进来了!领兵的是王超!”

    太子的心猛地一沉。王超,禁军统领,父皇最信任的人之一。他怎么来了?他不是应该被禁军里自己的人拦住了吗?

    天佑帝放下笔,笑了,嘲讽道:“太子,你以为收买了几个禁军将领,就能控制整个禁军?”

    太子的脸白得像纸。他握著剑的手在发抖,剑尖在天佑帝脖颈处划出一道细痕,血珠渗了出来。

    “父皇,你不要逼我!”他的声音发颤,可他的眼神没有退缩。到了这一步,已经没有回头路了。不是他死,就是父皇亡。

    门被撞开,王超带着一队禁军冲了进来。他浑身是血,铠甲上划了好几道口子。

    “陛下,臣救驾来迟,请陛下恕罪!”他单膝跪下,声音洪亮。

    天佑帝的眼睛亮了,是看到救星的眼神,他小幅度摆了摆手。

    太子看向王超,眼里满是恨意:“王超,你不要命了?”

    王超站起身,看着他,淡淡道:“太子殿下,臣的命是陛下的。陛下要臣死,臣不敢不死。可殿下要陛下的命,臣不能答应。”

    太子冷笑道:“你以为你带这几个人,就能救走父皇?”

    王超没有回答,只是从腰间解下一只布袋,扔在地上。布袋散开,滚出几样东西——一支金钗,一只玉佩,还有一双小儿女的鞋子。

    太子的脸色瞬间惨白,他认得那金钗,是太子妃的。那双鞋子,是他一双儿女的。

    “王超!”他嘶声吼道,“你”

    王超淡淡道:“殿下,臣来之前,已经让人去了请了太子妃和两位小殿下,殿下若是不放了陛下,臣不敢保证他们的安全。太子妃和两位小殿下若是给陛下殉葬,也算死得其所了。”

    太子浑身发抖,剑尖抵在天佑帝胸前,却刺不下去。那是他的妻,他的儿,他的女。可他又怎么能放了父皇?放了他,自己就是死路一条。

    “你你敢!”他的声音发颤,额头的青筋暴起。

    王超面色平静:“殿下敢对陛下动手,臣有什么不敢的?”

    僵持。

    雨还在下,雷声还在响。御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烛花爆裂的声响。太子的死士和王超的禁军对峙著,剑拔弩张,谁也不敢先动手。

    天佑帝忽然开口:“太子,你还记得你小时候吗?”

    太子一愣。

    天佑帝看着他,目光里多了几分温和:“你六岁那年,朕封你为太子。你站在金銮殿上一本正经地接过了册宝。朕那时候想,这孩子,将来一定能做个好皇帝。”

    太子的眼眶红了。他记得父皇亲手把册宝交到他手里,记得满朝文武山呼万岁,记得母后站在帘幕后面,泪流满面。那时候,他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储君,所有人都仰望他。可现在,他站在这里,用剑指著自己的父亲。

    “你小时候很乖,读书用功,骑射也好。朕批奏折批累了,你会给朕捶背。朕病了,你会守在床前,替朕端药。”天佑帝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朕一直以为,你会是朕最得意的儿子。”

    太子的手在发抖,剑尖在天佑帝脖颈刺入,血珠越来越多。他的眼泪掉了下来,可他没有跪下,没有认错。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父皇,还是别说了。”他的声音沙哑,“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儿臣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回不了头了。”

    王超站在一旁,手按在腰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太子,他在等一个机会。他知道,硬拼不行,太子的死士太多,他必须想个办法,一击制胜。

    他悄悄从袖中摸出一枚飞镖,握在手心。飞镖很小,藏在掌心里,看不出来。他练了十余年暗器,十步内,百发百中。可现在,太子站在陛下面前,剑抵著陛下的胸口。他不能冒失,万一失手,陛下就没命了。

    他看了一眼太子,又看了一眼陛下。陛下还在说话,还在分散太子的注意力。他需要太子分神,哪怕只是一瞬间。

    天佑帝看着太子,目光里满是悲哀:“太子,你放下剑,朕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太子摇了摇头,“父皇,您骗我。您不会放过我的。谋反是死罪,您不会放过我的。”

    天佑帝道:“朕是皇帝,朕可以赦免你。”

    太子嘲讽一笑:“赦免?父皇,您赦免了儿臣,朝中的大臣们会怎么想?他们不会放过儿臣的,儿臣只有这一条路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