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尔也说不清她们到底聚会了多少次,但后来有一次,夏娃带了两个小家伙来参加聚会。
“亚伯和该隐。”
夏娃说,声音里带着那种初为人母的骄傲,“亚当的孩子。”
她顿了顿。
“也是……我的孩子。”
她看上去很喜欢两个小家伙,克莱尔不懂这种感觉,但它喜欢看夏娃这么笑。
该隐更大一点,有一头黑头发,眼睛很亮,总是盯着什么东西看很久,像是在思考。
亚伯小一点,金头发,笑起来露出两颗小牙,软软的,像一团刚出生的云朵。
克莱尔第一次见他们的时候,该隐正在观察一只蚂蚁。
那只蚂蚁在搬一粒比它自己还大的面包屑,一步一步地往某个方向爬,该隐就蹲在那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看了整整一刻钟。
亚伯在旁边玩草,玩着玩着,抬头看了一眼哥哥,又低头继续玩。
夏娃在旁边轻声说:“该隐,你在看什么?”
“蚂蚁。”该隐头也不回,“它在搬东西,为什么它要搬东西?”
“因为它要带回家。”
“家是什么?”
“家就是……”夏娃想了想,“就是它住的地方,有它的家人。”
该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有家吗?”
夏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蹲下来摸摸他的头。
“当然有。你和我,亚伯,还有亚当——我们都是你的家人。”
该隐抬头看她,眼睛亮亮的。“也包括克莱尔吗?”
克莱尔在旁边晃了晃。
当然不。
夏娃笑了。
“也包括克莱尔。”
好吧,也行,你们开心就行,它反正也没法有意见。
该隐想了想,然后伸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克莱尔,克莱尔就顺势贴上去,蹭了蹭他的指尖。
该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它好软!”他转头对亚伯喊,“亚伯,你来摸!它好软!”
亚伯摇摇晃晃地走过来,伸出小手,也碰了碰克莱尔。
克莱尔蹭蹭他,又蹭蹭该隐,然后它飘起来,用风轻轻拨了一下该隐的头发。
该隐愣了一秒,然后咯咯笑起来。
“它在摸我的头!”
克莱尔又拨了一下亚伯的。
亚伯也笑了,露出两颗小牙,然后伸手去抓克莱尔——没抓着,脚下一滑,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也不哭,就坐在那里,仰着头看克莱尔,笑得更开心了。
夏娃在旁边看着,眼里满是温柔。
克莱尔飘回她身边,蹭蹭她的手,然后看着两个小孩,晃了晃。
感觉,也不错?
克莱尔很喜欢飘在两个小家伙身边,陪他们玩。
该隐喜欢观察东西,克莱尔就陪他看蚂蚁、看虫子、看树叶上的露珠。
亚伯则喜欢跑来跑去,克莱尔就跟在他后面飘,像一个小尾巴。
它也会在两个小孩做蠢事的时候,用叶子拍他们。
一次是该隐试图吃泥巴。
克莱尔看见的时候,该隐正蹲在地上,手里捧着一团泥巴,认真地研究着,然后张开嘴——
一阵风起,一片叶子精准地拍在他脸上。
该隐:“呜?”
夏娃听到声音跑过来,看到该隐脸上的叶子,又看到旁边飘着的克莱尔,哭笑不得。“克莱尔,你……”
克莱尔晃了晃。
夏娃低头看向该隐的手。
“你……想吃这个?”
该隐点点头。“我有些好奇,它们有什么区别。”
夏娃叹了口气,把他抱起来。“区别有很多,但同样的是,它们不能吃——我们去找果子。”
该隐被抱着走,还不忘回头对克莱尔挥手,克莱尔飘在原地,看着他,晃了晃。
像是在说:笨蛋。
但它还是跟了上去。
还有一次是亚伯试图追一只蝴蝶,追着追着,一头栽进草丛里,脸朝下,两条小腿在外面蹬啊蹬,就是翻不过身来。
看,有笨蛋。
克莱尔飘过去,看着他。
亚伯:“呜……呜呜……”
克莱尔又飘近了一点,看着他的后脑勺。
亚伯:“克莱尔……救我……”
看起来更笨了。
克莱尔晃了晃。
然后一阵风起,一片叶子糊在他后脑勺上。
亚伯:“?”
在挣扎之下,他终于翻过身来,坐在草丛里,手里攥着那片叶子。
亚伯眼眶红红的,委屈巴巴地看着克莱尔。
克莱尔飘到他面前,用风轻轻拨了一下他的头发,又拨了一下。
亚伯愣了愣,然后破涕为笑。“克莱尔在安慰我吗?”
克莱尔又拨了一下。
当然,全看个人理解。
大部分时候,该隐会一个人坐在树荫下,盯着远处发呆。
亚伯呢,他总喜欢在草地上跑来跑去,追着蝴蝶,笑声清脆。
夏娃会在不远处看着他,偶尔喊一声“别跑太远”。
亚当则在另一边扒拉着自己的东西,沉默地做着自己的事,时不时抬眼看一眼这种场景。
克莱尔飘到该隐身边,落下来,蹭蹭他的手。
该隐低头看它,笑了笑。
“克莱尔。”
克莱尔晃了晃。
该隐又看向远处,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亚伯真快乐。”
克莱尔看着他。
“他每天都很快乐。”该隐说,“我有时候也想那样,但……我不知道怎么才能那样。”
夏娃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她没有打扰,只是坐在该隐身旁的草地上,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奔跑的亚伯。
她安静地听完了该隐的低语,然后很轻地开口:
“快乐就像阳光下的影子,你直接追它,它会跑。”
“但当你开始做一件让你忘记要追它的事时,它自己就悄悄来到你脚边了。”
她转过头,对该隐温柔地笑了笑:“所以,不要想着‘怎么才能快乐’,该隐。”
“想想‘现在,我想知道什么’或者‘现在,我想创造什么’。其他的,会自己跟上来的。”
该隐望着母亲,眼睛慢慢亮起来,用力点了点头。
克莱尔在旁边听着。它觉得夏娃说这些话的时候,整个人都好像在发光。那光不刺眼,很温暖,像傍晚最后一道斜阳。
有一次,该隐把克莱尔捧起来,定定的看着它。“克莱尔,你觉得我奇怪吗?”
克莱尔晃了晃。
然后一阵风起——
一片叶子拍在该隐脸上。
该隐愣了一秒,然后笑了。“这是‘别想那么多’的意思吗?”
克莱尔飘起来,用风轻轻拨了一下他的头发。
该隐把叶子拿下来,攥在手里,看着克莱尔,眼神柔软。
“我知道了。”
克莱尔又蹭蹭他的手。
还有一次,该隐问克莱尔:“克莱尔,你为什么不会说话?”
克莱尔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它还想问呢。
一阵风起,一片叶子拍在该隐脸上。
该隐把叶子拿下来,愣愣地看着它。“这是……答案吗?”
克莱尔又飘过去,蹭蹭他的手,然后飘起来,用风轻轻拨了一下他的头发。
该隐想了想,然后说:“你是说,不会说话也没关系?”
克莱尔晃了晃。
该隐笑了。
“那我懂了。”
亚伯在旁边看到了,跑过来,仰着头问:“哥哥,你在和克莱尔说什么?”
该隐低头看他。“没什么。”
亚伯眨眨眼,然后伸手去够克莱尔。“克莱尔!抱!”
克莱尔飘下来,蹭蹭他的脸,亚伯咯咯笑着,抱着克莱尔不肯撒手。
该隐在旁边看着,笑了笑。
偶尔,莉莉丝和路西法也会来看两个孩子。
该隐第一次见路西法的时候,盯着他的翅膀看了很久。
“你有翅膀。”他说。
“对。”路西法笑了,“你想摸吗?”
该隐点点头。
路西法蹲下来,把翅膀微微展开,让那个小孩伸手去摸。该隐摸得很认真,像是在研究什么新发现的东西。
“为什么我没有翅膀?”他问。
“因为你是人类。”路西法说,“人类没有翅膀。”
“那为什么你有?”
“因为我是天使。”
该隐想了想,又问:“天使是什么?”
路西法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是个好问题。”他说,“天使就是……被造出来侍奉神的。”
“那你们快乐吗?”
这个问题让路西法沉默了很久,莉莉丝走到他旁边,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站在一旁的夏娃,原本温柔注视着孩子们的目光,也微微凝滞了。
她看着路西法沉默的侧脸,看着莉莉丝紧握的手,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她忽然意识到,“拥有”和“快乐”之间,似乎并没有一个必然的等号。
克莱尔飘过来,看看路西法,又看看该隐,然后——
一阵风起,一片叶子拍在该隐脸上。
该隐:“?”
路西法愣了一秒,然后笑出声。“克莱尔,你……”
该隐把叶子拿下来,看着克莱尔,忽然笑了。“克莱尔不喜欢这个问题吗?”
它无所谓。
但是它总觉得大家好像都因为那个问题不高兴了。
克莱尔又拨了一下他的头发,该隐笑得更开心了。“那我以后不问了。”
路西法看着这一幕,眼神有些复杂。
克莱尔飘回他身边,蹭蹭他的手。
路西法低头看它,轻声说:“谢谢你。”
克莱尔僵了一下。
然后一阵风起——
一片叶子拍在路西法脸上。
路西法:“……”
莉莉丝眨了眨眼。
“你知道的,克莱尔不喜欢被我们说谢谢。”
路西法把叶子拿下来,看着克莱尔,无奈地笑了。“好吧,这次我一定记住了。”
亚伯在旁边看了半天,也仰着头问:“路西法,我可以摸你的翅膀吗?”
路西法低头看他,笑了笑。“当然可以。”
亚伯伸手去摸,摸得很认真,然后抬头说:“好软!”
路西法笑了。“谢谢。”
亚伯又摸了两下,然后很快就被蝴蝶再度吸引了目光。
该隐还站在原地,看着路西法的翅膀,眼神里有一点羡慕。
克莱尔飘到他面前,蹭蹭他的手。
区区翅膀,它也能飞啊。
该隐低头看它,笑了笑。“我知道的,没有翅膀也没关系。”
克莱尔晃了晃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