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当忽然伸出手，很自然的掌心向上着，像是在等什么东西落进来。
仿佛只要他伸出手，就会实现想要的一切。
……他有这个自信，巧了，她也确实会满足他的自信。
克莱尔看着那只手，勾了下嘴角，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亚当握住了，很轻，像拢着什么，护着什么一样，然后他低下头，看着他们握在一起的手。
他看了很久很久，又伸手把她拽进怀里，很用力，就像是怕她再变成风飘走。
她终于碰到他了。
她靠在他怀里，感觉到他的手在抖。她想说“你别抖了”，但没说出来——
因为她自己的手也在抖。
“你回来了。”他的声音很哑，像好几天没喝水了，又干又涩。
克莱尔靠在他怀里，声音还是懒懒的，但听上去又很认真的样子，“嗯，我回来了。”
“你看，亚当——我可以叫你的名字了。”
“我还碰到你了哦，和你之前的想要的一样——笑一个？怎么样，专门为了你的哦～”
亚当没说话。
但克莱尔感觉到有什么温的东西滴在她头发上，她愣了一下，想抬头看。
亚当把她按回去。
“别看。”
他说，声音闷闷的。
克莱尔就没动了。
她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比正常时候快得多。
过了很久，那只攥着她的手才慢慢松了一点，换成了抱的。
“……你再跑试试。”
他的声音还是哑的，但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克莱尔歪了歪头。
“我没跑……”
亚当没理她，把下巴抵在她头顶。“腿给你打断。”
“……”
克莱尔不说话了，但她在他怀里偷偷笑了一下——她知道他在说狠话，也知道他不会。
他抱得更紧了，紧到克莱尔觉得自己这具脆弱的身体会被就这样勒断，但她还是没有选择挣脱。
她把自己埋在他怀里，感觉着他的心跳，感觉着他的抖，感觉着他的眼泪滴在她头发上。
“对不起。”
亚当的声音闷闷的，从她头顶传来：“怎么了。”
“我走了很久。”
“是挺久的。”
“我没能早点回来。”
“是挺晚的。”
“……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亚当的手收紧了一点。
“我也以为我不会来了。”他说，“我后来——我后来不想活了。每天都一样，每天都喝酒，每天都想你，想亚伯，想——”
快要说出那个名字时，他猛的一停，没有继续说下去。
“什么都想，停不下来。”
克莱尔听着。
“然后我死了。我想，算了，去哪都一样，反正你也不在。”
克莱尔轻轻蹭了蹭他的胸口——那是她以前蹭他手的习惯，现在能蹭这里了。
柔软的，温热的，能感觉到他的心跳。
“嗯。”
“我回来了，不走了。”
亚当的手又收紧了一点。
又是一阵沉默。但这次，克莱尔决定为自己可怜的身体呼声一下。
“亚当。”
“嗯？”
“你抱太紧了，我快喘不过气了。”
亚当愣了一下，然后松了一点点，但到底还是没放开。
克莱尔窝在他怀里，看了他一会儿，又忽然笑了。
“你之前不是挺能装的吗？”她说，“装不认识我，装没认出来，装得可像了。”
“诶呀，谁说的呢？我不认识你～你是谁～明明第一眼就认出来了，非要——也不知道是谁。”
亚当的声音闷闷的，从她头顶传来：“……闭嘴。”
“现在又哭成这样。”
“让你闭嘴——我没哭。”
克莱尔笑得更开心了。
亚当低头看她，眼睛还红着，但嘴角已经弯起来了，和以前一样，挑眉笑着。
“你是不是故意的？”
克莱尔眨眨眼。“什么？”
“这个时候笑我。”
克莱尔想了想，决定不否认了，“谁让你之前一直故意打断我说话！”
亚当看着她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忽然也笑了。
“行，”他说，“笑吧。”
克莱尔就又笑了。
亚当这下可是彻底发现了——她早就看出来了，他还在谋划着怎么让她主动选他呢，她倒是陪他演上了。
……克莱尔性格越来越肆意妄为的主要原因，一定是路西法那家伙从不反抗被拍叶子，还总说她开心就好！
——虽然，他们几个人好像都在这样惯着她。
……不能吼不能骂，说两句就装可怜的绕圈圈，一手看人下饭倒是玩的很顺手——
尤其是对他。
“行了行了，别笑了。”
但他自己的嘴角也还弯着，根本压不下去。
这样下去可不行。
亚当闭了闭眼，选择强制性转移话题。
“那个看门的说，有人等了我很久。当时我想，谁会等我？谁会在天堂等我？亚伯？我是第一个上天堂的人类，不可能是他。”
克莱尔眨了眨眼。
“该隐？该隐不会在天堂，莉莉丝？路西法？他们也不在天堂，而且——我可想不出来他们等我的样子。我想来想去，只剩一个可能。”
他低头看着克莱尔。“但我没想到你变成这样了。”
克莱尔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你不喜欢吗？”
亚当看着她，看着那双金色的眼睛，看着那些白色的长发，看着那对洁白的翅膀，看着那对轻软的耳羽。
他看了很久很久，然后笑了，和很久很久以前在伊甸园里的笑一样，亮亮的、暖暖的、好像什么都好起来了。
“喜欢，特别喜欢。”
克莱尔愣了一下，然后她也笑了。
“你早就知道是我了。”
他的眼睛还是红的，但嘴角弯着。
“第一眼就认出来了。”
克莱尔眨眨眼，不轻不重的推了他一下。
“也就我惯着你了，还能那么大气的去和你重新认识。”
亚当的嘴角弯得更厉害了。
克莱尔看着他那张脸——那双金色的眼睛弯弯的，嘴角压不下去，明明在笑还要假装一本正经。
她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在伊甸园的草地上，他问她“那边比这边好玩吗”，那时候的他也是这样，明明在意得要死还要装无所谓。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真是……
她想不出来什么词，但她知道，她很喜欢他，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欢，一直喜欢到现在。
——她喜欢所有人，但似乎格外喜欢他。
她又推了他一下。
“你太过分了。”
亚当终于笑出声来。
那种笑，和她的记忆里一模一样——亮亮的，坏坏的，像是在说“你拿我没办法”。
“谁让你跑那么久。我等了那么久，让你急一下怎么了。”
克莱尔瞟着他，但她也没真的生气。
因为亚当的手还握着她的手，紧紧的，没有松开，因为他的眼睛还在看着她，因为他就站在这里，站在她面前，站在她等了他那么久的地方。
“诶。”
她蹭了蹭他的手。
亚当感觉到了，他的手又收紧了一点。
“叹什么气？”
克莱尔回握住他的手，学着他的样子坏笑了一下，“可能是发现，拿某人没辙吧。”
亚当睁大了眼，又眨了好几下眼，最终只能接受自己真的把人带坏了这件事。
……不愧是自己，教什么都这么快——虽然这个东西真没必要学。
他又笑了。
“那你还跑吗？”
克莱尔摇摇头。
“还走吗？”
克莱尔又摇摇头。
亚当低头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轻轻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
那些白色的长发软软的，蹭着他的脸。
“那就好。”他说。
克莱尔窝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一下，又一下，稳稳的，和很久很久以前她窝在他掌心里感觉到的那个心跳一样。
“亚当。”
“嗯？”
“你以后不准说不认识我。”
“好。”
“不准不记得我。”
“我什么时候忘过？”
“不准再让我等那么久。”
亚当又笑了。
“行。”
“我下次争取死快点。”
“……亚当！”
“开玩笑的。”他抱紧她，“我不走了。”
克莱尔乖乖的被抱着，停了会儿，又小声开口。
“你要一直看我。”
“一直一直，看我。”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