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尔发现亚当开始不怎么回家了。
……这个人就和放飞的小鸟一样,飞走就不回来了。
到了第四天,克莱尔站在露台上,看着那些花,看了眼附近的亚伯。
“他去哪儿了?”
亚伯正在捏云。他最近捏得越来越好,已经能捏出小鸟的形状了——虽然看起来更像一团有喙的云。
天堂总是娱乐匮乏……或者未来会好很多呢?
“训练场那边吧,我听人说过,他们有专门的办公室什么的。”
克莱尔眨了眨眼。
“办公室?”
“嗯。”亚伯把那只“鸟”举起来看了看,又放下了,“好像是在那边处理事情。”
克莱尔点点头。
然后她又等了三天。
七天。
亚当还是没回来。
克莱尔每天浇花,每天晒太阳,每天喝奶昔。
但她喝奶昔的时候,旁边那杯没人动,她坐在露台上的时候,旁边那个位置是空的。
……烦。
第八天早上,克莱尔站在露台上,看着远处的那些云,那些建筑。
随着人类天使越来越多,天堂的建筑也越来越多了,甚至有人提出要翻修天堂大门什么的……
亚伯从屋里出来,站在她旁边,戳了戳克莱尔的胳膊,挤眉弄眼的,“想他了?”
克莱尔看了眼亚伯这个欠揍样,点头。“也许。”
亚伯看着她,笑的很大声,“那去找他啊。”
克莱尔转头看他。
“你不是知道训练场在哪儿吗?去找他,看看他在干什么——等着也没什么用嘛。”
克莱尔想了想,还是犹豫了一下,决定参考一下亚伯的建议,“真的可以?”
亚伯耸肩。“为什么不可以?他又没说不能去。”
克莱尔觉得挺有道理的,然后她放下浇花用的光,往外飘。“如果他生气,我会说是我自己要去的。”
“……?等等。”
亚伯喊住她。
克莱尔回头,亚伯走了过来,认真地说:“你最近是不是一直待在家里?”
“嗯。”
“多久了?”
克莱尔又想了想……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就没再出门了。
“很久。”
“那正好,出去走走,看看别的地方,认识点新朋友什么的。”
克莱尔掰了掰手指,数了数,“……感觉好多事儿,那还能抽时间找亚当吗?”
亚伯笑了笑。
“父亲那儿当然要去,但也可以顺便逛逛——天堂这么大,你还没看完吧?”
克莱尔想了想。
“好。”
她往外飘,飘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问:“你呢?一起?”
亚伯摆摆手。“我不去,今天约了米迦勒,他今天要给我弹琴来。”
克莱尔点点头,继续飘。
训练场在天堂的边缘。
克莱尔飘了很久,才看到那片云——和别的地方不一样,这里更空旷,更安静,偶尔能看到几个人影走来走去。
她落下来,往前走。
前面有一片很大的建筑群,看起来比别的地方严肃很多。
门口站着一个人。
带着和亚当类似的,黑白的头盔,穿着克莱尔没见过的灰色制式衣服,手里还拿着一把奇形怪状的武器。
她看到克莱尔,愣了一下。
“你是……?”
“我找亚当。”
那个人眨了眨眼,在重复那个名字时语气带了些狂热,“亚当——你找长官?”
克莱尔顿了一下,点头。
那个人打量了一下她,然后笑了笑,往旁边一让,“进去吧,最高那个办公楼,顶层就是。”
克莱尔点点头,往里面走……说真的,不会迷路吗这么大。
亚当的办公室比克莱尔想象的大,但也挺空的。
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角落里堆着一些头盔——
黑白的,眼睛和嘴的地方是白色的怪异形状,和她在远处看到的那些除魔天使戴的一样。
墙上还有零零碎碎几张唱片,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收集的,他那把琴挂在墙的正中间……整一个展览墙的样子。
除魔天使。
克莱尔听说过,也听亚当讲过,是为了预防外敌所以组织起的天堂武装力量。
因此,绝大多数天使们都对这些人都抱有善意。
……听起来是很靠谱的,可以让人信任的人。
克莱尔左右瞄着。
亚当正坐在桌子后面,手里拿着什么,低头在看。
他还戴着他的头盔。
克莱尔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头盔。
然后那个头盔上面的表情动了。那个黄色的嘴往上弯了弯,像是在笑。
亚当抬起头。
“克莱尔?”
他的声音从头盔里传出来,没什么变化,还是他的声音。
克莱尔走进去,站在他面前。她看了看那个头盔,那个头盔上的表情又变了——嘴弯得更开了,眼睛的部分也弯了弯。
好像也能透过这个看到亚当在笑一样。
还挺好玩?
“你怎么来了?”
克莱尔用手指比了几个数字:“你很久没回家了。”
亚当愣了一下,他想了想,跷起腿看她:“多久?”
“不知道,很久。”
“……有点忙。”
他最终说道,摘下了头盔,露出那张英俊却带着明显倦色的脸。黑色的作战服衬得他肤色更白,金色的眼眸在办公室偏冷的光线下,锐利得有些迫人。
克莱尔走近,很自然地蹭了蹭他的手背。
亚当低头看着那个动作,伸手把她往怀里带。
克莱尔靠着他,嗅了一下他身上的味道……还是干干净净的,还有一种他身上独有的,说不上来的味道。
莫非亚当也会和人间那些人一样喷香水……?
“你吃饭了吗?”
亚当愣了一下,无奈的笑了,顺手拍了拍她的脑袋。
“吃了。”
克莱尔点点头,看了一眼桌上那个头盔,有些好奇的开口,“那个,能喝奶昔吗?”
亚当又愣了一下,然后他笑出了声。“能,我试过。”
克莱尔眼睛亮了。
亚当还带克莱尔参观了办公室——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就是嘚瑟一样的介绍了一下他各种珍藏唱片。
但克莱尔看得很认真,东看看,西看看,像一只刚进新家的小动物。
“这是干什么的?”
她指着墙上的一张图。
亚当看了一眼。
“地狱的地图。”
克莱尔点点头,指着角落里的一堆头盔。“这个呢?”
“备用的,坏了就换。”
克莱尔走过去,拿起一个,看了看。
很轻,比她想象的轻。上面那两个白色的眼睛形状和嘴的形状,看起来有点吓人。
她试着往头上戴。
太大了,整个滑下来,盖住了她半张脸,但却又自动严丝合缝起来,神奇的很。
就是头发……
她好像知道为什么除魔天使大部分都是短发了。
亚当在旁边看着,嘴角弯着,围观着克莱尔的各种小尝试。
克莱尔尝试转了几下那个头盔……没成功。她把那个头盔拿下来,放回去。
亚当走过来站在她旁边,看着那些头盔,看了一会儿。
“你知道这些东西是干什么的吗?”
克莱尔抬头看他。
亚当看着那些头盔,脸上没什么表情。
“保护用的,也遮脸。”
克莱尔若有所思的看了看他放置在桌上的头盔。
“有些人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的脸。”
“你也喜欢戴吗?”
亚当点头。“戴。”
“为什么?”
亚当沉默了一会儿,扯出一个得意的笑,“因为我的那个最不一样,我是最特别的——而且,你不觉得带着很酷?”
克莱尔认真想了想,表示赞同,“确实挺酷。”
亚当笑了,伸手将她拉近,揉了揉她的头发。
“想我了?”
克莱尔任由他揉着,仰着脸看他,金色的眼睛里映出他的倒影,很轻地点了下头。
“嗯。”
这一刻,那个在训练场上冷酷高效的“亚当长官”,和那个在露台上弹琴发呆的“亚当”短暂地重合了。
但亚当自己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喜欢现在这样,喜欢这份重新掌握的力量和职责,喜欢被需要、被敬畏的感觉。
而克莱尔的到来,更像是一种确认——
确认他无论变成什么样子,总有一个地方,有一个人,会用最直接的方式,将他找回去。
……尽管,他可能越来越享受这种“不回去”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