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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莱尔能看到那些颜色。
但不管是什么颜色,都没什么用,她对那些人的态度和看法又不会变。这种能力的存在对她而言没什么用。
——现在,似乎有点用了。
克莱尔觉得于公于私都可以尝试一下下——说不定还能因为这个多去几次地狱,然后顺理成章遇到莉莉丝她们呢!
克莱尔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一个天才,她毫不犹豫扯了扯隔壁亚当的袖子。
——该说不说,亚当常驻衣服变成除魔办那件后,整个人看起来像只小胖鸟了。
怪可爱的。
亚当斜睨了她一眼,顺势把她作乱的手捞过来,握在掌心,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指节。
“怎么了?”
克莱尔把白天的事说了,关于鲁特,那个孩子,那双眼睛,那朵花。
亚当看着她,脸上的表情一点点收起来,像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沉。
听完之后,他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她想干嘛了——天杀的路西法还在追他。
两任老婆都被人勾搭走了就算了。连克莱尔都忘不了他们——她想下去绝对和那两个人脱不了干系。
啧,魅魔吗?
专勾他身边的人?
他才不信克莱尔会因为一个朋友就决定往下跑……好歹不会这么一听就来说。
巧了,克莱尔接下来说的话正中了他心里的那个推测,“下次,我要去。”
他皱着眉,试图挣扎一下。
“去哪儿?”
“地狱。”
这两个字落在空气里,安静了几秒。
亚当没再说话了,他看着她,表情平平的,但是克莱尔感觉稍微有点吓人了。
“你说什么?”
他近乎是咬着牙出声的。
克莱尔看着他的眼睛,重复了一遍:“我要去地狱。”
亚当的回答很快,像是还没听就说出了那个词,“不行。”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他的声音很平,就和早就想好了答案,不需要再想了一样。
“就是不行。我是长官,我说了算。”他搬出了身份,试图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结束对话。
克莱尔等了一会儿,发现亚当不打算解释后,为自己小小的辩解了一下:“鲁特去过,你去过,我也想去。”
这很公平。
“鲁特是除魔天使。”亚当冷笑一声,终于松开了握着她的手,动作带着明显的抗拒,“你不是。”
“我知道,但——”
“你知道什么?”
亚当的声音陡然拔高,终于泄露出压抑的怒火和更深层的东西,“你知道那里是什么鬼样子吗?你知道那些‘东西’会做什么吗?你知道——”
他猛地刹住话头,胸口微微起伏,指着自己,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我去过,我知道。”
“所以,你不许去。”
克莱尔伸出手,想再次去抓他的手,但亚当猛地将手缩回,背到了身后。
她的手僵在半空,顿了顿,默默收回。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落落的手心,又抬起头看他,金眸里是清晰的困惑,还有一丝不被理解的固执。
“……”
亚当没看她了,他看着那些光,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还是冷冷的。
“我说了,不许。”
克莱尔没说话了,她把手收回来,也看着那些光。两个人就这么站着,谁也没动。
过了很久。
克莱尔又开口了。
“亚当。”
他没应。
“亚当。”她又叫了一声,带着点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着。
他终于转头看她。
克莱尔看着他的眼睛,没多少犹豫,“我要去。”
亚当的眼睛动了一下,这次看上去是真的一点都不想理她了,连掩饰的耐心都没了。
“我说了——不,许。”
“我知道。”克莱尔点头,随即又摇头,“但我还是要去。”
她顿了顿,试图解释那并非全为私心:“她们很痛苦。我看到了,她们眼睛里有东西……不是恨,不是烧,是别的,是不知道该怎么办的……那种。”
她努力寻找着形容词。
“你只是为了路西法和莉莉丝。”亚当一针见血地打断她,语气带着讥诮。
“……不止!”
克莱尔反驳,虽然……确实有一半是这个原因。
亚当不说话了,就那么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去,捞上那个头盔,走了。
“亚当!”
他不理她了。
那天晚上亚当没回屋,第二天也没回,克莱尔坐在露台上,看着那些花,等了一天。
她无奈的叹了口气,往训练场飘去。
训练场还是那个样子,空旷的云,走来走去的人,远处传来武器的碰撞声。
克莱尔径直飘到那间熟悉的办公室门口。
门虚掩着。
亚当坐在里面,手里拿着那个头盔,低头在看。
克莱尔站在门口,象征性的敲了敲门,示意自己来了。
他没抬头。
她走进去,站在他面前。
他还是没抬头。
克莱尔歪了歪头,觉得这场冷战该结束了——而且她认为自己还能挣扎一下。她清了清嗓子,决定换种方式。
“亚当。”
他抬起头,那双眼睛看着她,和平时一样,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来了?”
克莱尔点头,组织了一下语言,拍了下桌子,目光灼灼的看着他,“你杀人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亚当不理她,将手肘撑在桌上,十指交叉抵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像是在观赏一场即兴表演。
克莱尔不气馁,继续问,“你杀人的时候,表情会变吗?”
亚当笑了一下,还是没什么味道的那种,冷冰冰的,“会。”
“哪种?”
他顿了一下,目光飘向窗外,声音有些低:“……有时候会笑,带着点……高兴。”
“毕竟,”他转回视线,重新落在她脸上,语气变得笃定,“我是对的。”
克莱尔清了清嗓子,继续问,“你觉得你是对的吗?”
听上去不像质疑,这让他的心情好了一点。
亚当瞥了她一眼,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近乎傲慢的自信:“我做的,都是对的。”
克莱尔再次点头,用一种理所当然的逻辑,把自己的诉求和他的行为强行捆绑:
“你杀人,是因为他们是罪人,所以你杀。这是你的‘对’。”
“我去,是因为我想知道,那些罪人里,有没有不该那么早死的,有没有灵魂底色还‘在’的。这是我想做的‘对’。”
她顿了顿:“我们做的,是一样的。只是你看的是‘罪’,我看的是‘人’。”
硬扯呢?什么歪理都出来了……亚当的手攥紧了。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罪人都是该死的。”
克莱尔没反驳,继续说,“我想看那些人,不是为了救他们。”
她伸出手,蹭了蹭他的手背……这次他没躲开。
克莱尔感觉到他的松动,立刻乘胜追击,语气放软:“我一定要去。”
亚当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终于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头的问题,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你知道我会担心吗?”
克莱尔点头,动作肯定。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让吗?”
克莱尔再次点头。
亚当翻了个白眼。
“你不知道。”
“……哦。”克莱尔从善如流,老实地摇了摇头。
亚当看着她那副“你说不知道就不知道”的乖顺(假的)模样,胸口那股郁气更堵了。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用一种近乎难以理解的语气问:“那你为什么……还要去?”
克莱尔的眼睛瞬间亮了,语气轻快的开口,“我想知道。鲁特杀的那个孩子,是什么颜色的,你杀的人,是什么颜色的,那些除魔天使杀的人,是什么颜色的。”
她顿了顿。
“她们不知道,但我想知道。”
“知道了有什么用?”
克莱尔笃定的点了点头。
“让你们心安。”
如果知道自己杀的是十恶不赦,罪该万死的人——应该会好受一点吧?
“心安?”
亚当嗤笑一声,像是在嘲笑她的天真,“罪人都是该死的,这是常识,是她们加入时就该明白的!不需要什么‘颜色’来证明!”
“又不是所有天使都是把这条当圣旨!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无所谓!”
克莱尔立刻反驳,甚至指了指外面,“不然那个心理咨询室,是摆着好看的吗?”
亚当被她噎了一下,他发现自己有点说不过她这套看似简单、却直指核心的逻辑。
他有点恼羞成怒,把矛头重新对准那个他坚信的“真实理由”:“你就是想跟莉莉丝她们走!”
他指控道,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酸意。
“……?”
克莱尔深吸一口气,觉得有必要彻底澄清这一点。
“我不是!”
“我承认我想下去,确实也有想见她们的原因——但我就是想看看她们。就像我想看看那些颜色一样。”
她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我选了你。”
亚当抿了抿嘴,依旧嘴硬道:“你那是……被我抓住才选了我。”
克莱尔发现,这个人最计较的,居然还是路西法和莉莉丝……别的方面,似乎已经被她说动了大半。
……莫名有点好笑。
她伸出手,这次不是蹭,而是直接握住了他放在膝上的手,掌心相贴。
“你要不要回想一下,”她的声音很轻,“那时候——我只有她们一个选择。”
“该隐和亚伯被带走了,夏娃不见了。你……从头到尾,我都没见到过。”
“……我那时候,只有她们了。”
亚当张了张嘴,没说出来话,一个用劲儿把人拉到怀里。他把脸埋进她的白发里,声音闷闷的,“……但我抓住你了。”
克莱尔在他怀里调整了一下姿势,伸手回抱住他:“你是在我做出选择之后,才出现的。嗯……”
“但我现在,只选你。”
亚当还是没什么表情,但克莱尔感觉他好像笑了。
她放软了声音,决定乘胜追击一下下,“我想去,亚当。”
“如果……我就是不让呢?”他闷声问,带着最后一点顽固的挣扎。
啧。
“那就下次再问。”
亚当的眼睛动了一下,然后他低下头,看着克莱尔。
他看了很久,久到克莱尔以为他又要不会说话,cos雕像的时候,他忽然把她往怀里压了压。
“???”
克莱尔猝不及防,整张脸埋进他厚实(且有点闷)的制服前襟,挣扎着想把脑袋拔出来呼吸。“这个衣服……唔!”
亚当没理会她徒劳的扑腾,看着窗外那些光,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想去……我带你。”
克莱尔终于成功把脸解救出来,抬头看他。
亚当停顿了一下,低头看她。“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克莱尔眨了眨眼,示意他说。
亚当的目光变得异常严肃,紧紧锁住她的眼睛:“不管看到什么,回来告诉我。”
克莱尔愣了一下。
“别自己憋着。”
他重复,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捏了捏她的肩膀。
克莱尔看着他眼中那份深切的担忧,慢慢点了点头,嘴角扬起一个小小的笑容:“好。”
然后,她试图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准备开溜——
目的达成,该撤了!
“……用完就走?”亚当挑眉,手臂丝毫没松。
“不然呢?”
克莱尔理直气壮。
亚当冷笑一声,不再废话,直接用行动表达“不满”。
他毫不客气地把克莱尔那头柔顺的白色长发揉成了一团名副其实的、毛茸茸的“鸟窝”。
“喂!亚当!你是三岁小孩吧!”克莱尔手忙脚乱地抢救自己的头发,又气急败坏地去扯他的脸颊。
“三岁能当上第一人类?”
他嗤笑一声,左摇右晃躲着她的手。
“……”
好欠揍。
那天晚上,重获自由的克莱尔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和每天一样。亮亮的,照的人睡不着觉——克莱尔觉得应该买个窗帘了。
这两天磨亚当好费劲儿,但好说歹说成功了。
她想沉沉的睡上一觉。
但躺了一会儿,她还是起来了——她还有一件事要做。
她要去找鲁特。
*
鲁特在训练场边上,一个人坐着,看着远处那些训练的人。
克莱尔悄无声息地飘过去,在她旁边很自然地坐下。
鲁特转头看她。
“来了?”
克莱尔点头,语气轻快,带着点小得意:“下次,我跟你去。”
鲁特愣住了,她猛地转过头,眼睛微微睁大,里面是清晰的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克莱尔看着她,认真地重复:“亚当答应带我去。我知道你不想我去,但我想去。”
鲁特看着她,看了好几秒,仿佛在确认她是不是在开玩笑。然后她问:“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
克莱尔点头。
“你知道那里有什么吗?”
“罪人。”
鲁特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