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第几个周日。
克莱尔起得比平时早一点——有件事她在心里盘了好几周,今天总算逮到机会了。
她站在衣柜前,笑眯眯地翻了半天,从神父留下的旧木箱里抽出一件东西——
一件白色镶黑边的修女服,叠得整整齐齐,布料有着旧木头和淡淡薰衣草的味道,从来没人穿过。
不知道是谁留下的,大概是老神父早早就为她备下的。
他或许也曾想象过她穿上这身衣服,成为他真正的继承人的样子。
尺寸看着刚好……她也就比他低那么一丢丢,也就一丢丢!
反正正好就行。
克莱尔捏着衣服,嘴角拼命往下压,但还是忍不住偷偷向上翘,最后变成一个憋不住的、坏兮兮的弧度。
她把修女服叠好塞进一个干净的亚麻布袋,提着布袋,脚步轻快地下了楼。每一步都透着“我要干坏事啦”的欢快。
阿拉斯托已经坐在壁炉边,侧影被晨光勾勒得宁静。他听到了她不同于往常的、过于轻快的脚步声,但没有回头。
克莱尔心情大好地在他旁边坐下,从坐下起就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目光灼灼,充满期待和不怀好意,想无视都难。
阿拉斯托莫名有点不祥的预感。
“阿拉斯托。”
他转头看她,脸上挂着准备接招的、了然的浅笑。
该来的还是来了。
“你今天还来吗?”
她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一看就没安好心,但偏偏坦荡得理直气壮。
阿拉斯托故意顿了顿,拖长了语调:“不——”
克莱尔瞬间懵住,瞪大眼瞅他,整个人都僵住,像被按了暂停键的猫,反应又呆又好笑。
计划第一步就出师未捷?
阿拉斯托欣赏够了她那副傻样,才笑得更灿烂,慢悠悠吐出后半句:“——不来是不可能的。”
克莱尔长舒一口气,劫后余生般拍了拍胸口,然后飞快把一直攥在手里的布袋往他怀里一塞,动作快得像怕他反悔。
他带着点疑惑和“我就知道”的无奈,在她充满期待的注视下打开布袋一看——
里面安安静静躺着一件修女服,白得干净,黑边利落,叠得一丝不苟,在晨光下甚至有点圣洁的反光。
“……”
果然是坏水,还蓄谋已久。
他抬眼看向她,眼神里写满了“你真是出息了”。
真是——小孩一安静,必定在作妖。才安分(相对而言)三周,本性就暴露得干干净净了。
还真是,她说过的话,迟早都会成真。“座下第一大修女”……她还真打算把这玩笑落实了。
克莱尔笑得一脸得意,下巴微微扬起,像只等待表扬的、干了坏事还自觉很棒的小动物:
“哎呀呀,可怜的克莱尔大神官发现每次来人都——这么多,真的身心俱疲呢~”
她故意拖长调子,装模作样地扶额,嘴角却忍不住向上翘,演技浮夸到令人发指,仿佛真的被“人山人海”折磨得不行。
阿拉斯托看着她表演,也配合地装出一脸痛心,眼神里满是“真是太不容易了”的同情,仿佛感同身受:
“天呐!太多了,多到只差十几个椅子就能坐满了呢!”他语气真诚,眼神惋惜。
“……”
整个教堂统共也就十几个椅子。而且从来没坐满过——最多的时候也就坐了一半。
克莱尔被噎了一下,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懒得理他的阴阳怪气,继续西子捧心,把“我好柔弱我需要帮助”演到了极致:
“唉~如果这时候有一个聪明又可爱、还跟我特别熟的阿拉……咳咳,某个人,能帮帮我就好啦。”
“……”
连装都懒得装,名字都快秃噜出来了。这敷衍程度,简直是对他智商的侮辱(虽然他并不介意)。
“你觉得呢?”克莱尔眨眨眼,对自己的演技十分满意,甚至觉得自己颇有天赋。
阿拉斯托低头看了看手中柔软的布料,又抬眼看看她写满期待的脸,也笑了,笑容里带着纵容和“我倒要看看你能玩出什么花”的兴味:
“哇~那我们亲爱的克莱尔大神官,想让这个人做什么呢?”
克莱尔想都不想,脱口而出:“站着给我欣赏……不是、咳咳,”她假咳两声,试图掩盖真实意图,“辅助我做弥撒。”
阿拉斯托挑了下眉。看,第一句才是真心话吧。
“怎么个辅助法?”
他好整以暇地问。
克莱尔骄傲地挺起胸膛,像只开屏小孔雀,正在宣布一项伟大任命:
“当然是作为本神官座下第一大修女,负责——微笑啊。”
她理直气壮,仿佛“微笑”是什么了不得的神圣职责。“还有,站在我旁边,当个漂亮摆件。”
阿拉斯托:“……”
都直接内定了是吧。连职位和职责都安排得明明白白。“第一大修女”,“负责微笑”,“漂亮摆件”……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看看手里雪白的修女服,又看看眼前嘚瑟得快飘起来的克莱尔。
阳光落在她白色的发梢,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让她看起来……确实挺像那么回事,如果忽略她眼里恶作剧的光芒的话。
“哇~”
阿拉斯托笑得一脸无害,眼睛弯成月牙,嘴角的弧度甜得能腻死人,但吐出的话却截然相反。
“不要。”
“?!”
谁能顶着这么灿烂的笑脸,说出这么扎心的话啊。
反正她也能。
……但计划不是这样的!
“嗯?我不想,这个理由够充分吗?”他语气轻松,把修女服轻轻放到一旁的长椅上,动作随意得像放下一块无关紧要的抹布。
“……不,你想!”
她开始不讲道理,用眼神和语气进行毫无逻辑的逼迫,像个耍赖的小孩。
阿拉斯托嗤笑一声,带着点“你能奈我何”的悠闲,不接话,转而看向壁炉里跳跃的火苗,用实际行动表示“此事免谈”。
他甚至还舒服地往椅背上靠了靠,一副“我就是不从,你能拿我怎么样”的欠揍模样。
软磨硬泡全失败,克莱尔彻底没招,像只被戳破的气球,失意体前屈的瘫回椅子上。
计划大失败,可恶。
白兴奋一早上了。
她甚至已经在脑子里构想好了他穿上修女服站在她身边,脸上挂着那种“职业假笑”的样子了,一定很有趣,很滑稽,很好玩!
……现在全泡汤了。
阿拉斯托愉悦地欣赏了一会儿她的蔫样。
显然,她那副没精打采、计划落空的样子意外地取悦了他——至少比看她嘚瑟更有趣。
他喜欢看她各种各样的表情,包括这种吃瘪的,沮丧的样子。
然后他才凑过去,用指尖轻轻戳了戳她的脸颊:“怎么这副表情?”他明知故问,声音里带着笑意。
这人向来不喜欢别人碰他,讨厌肢体接触,却格外爱碰别人——特别是她。
用指尖戳,用手指卷她的头发,基本都像现在这样,带着点恶作剧的性质。
克莱尔心里门儿清,这叫双标。
但她懒得动,有气无力地哼哼了两声,表示抗议,也表示“我很不爽,别理我”。
“在想今天能来几个人。”
她随口胡诌,声音闷闷的。
……才怪,她在心里用小木棍使劲戳名为“阿拉斯托”的小人,戳了一百遍啊一百遍。
“居然不是在想看我穿这个?”阿拉斯托语气里甚至带了点货真价实的可惜,仿佛错过了一场精彩绝伦的好戏,“我还以为你会很期待呢。”
克莱尔翻了个白眼,连眼皮都懒得完全掀开:“你都说不想了,我还能逼你不成?”
虽然她很想。
“你不是说了吗,‘我想’。”
他慢悠悠地重复她刚才不讲理的话,眼底闪着促狭的光。
“……!”
克莱尔瞬间“垂死病中惊坐起”,眼睛“唰”地一下又亮了。
“又没说弥撒的时候不穿。”
他依旧看着火,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但每个字都精准地吊着她的胃口。
“急什么,这么想看?”
他侧过头,笑意盈盈地看着她瞬间复活的样子。
“……谁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