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警:阿拉斯托第一视角】
众所周知,第一视角≈OOC高危区,这种偏反派的,成长路线复杂的就更难写了——
我只能说尽量、尽量!!!要是觉得太崩,直接跳章就好,不用勉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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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叫克莱尔。
这名字是那个老神父起的——我后来才知道。
神父说,克莱尔是“光明”的意思,辛,则是“罪”。
光明与罪。
奇怪的搭配,但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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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见到她,是在一条巷子里。
那天阳光很好。
我记得格外清楚,是因为光把那些人扭曲的嘴脸照得一清二楚。
他们围着我,笑、骂、往我身上踢。我缩在地上,用手抱住头,一声不吭。
因为喊了也没用。
妈妈说过,那些人听不见你的声音,他们只听得见自己的声音。
你越喊,他们越兴奋。
所以我学会了不喊、不哭、不求饶,就缩着。
反正等他们打累了自己会走,何必浪费力气,去满足他们那点可怜的、建立在别人痛苦上的愉悦感?
然后我听见一个声音——
“滚。”
很轻,却稳得不像小孩子,那些人瞬间就笑不出来了。
我抬起头,从指缝里往外看。她站在巷口,逆着光,脸看不清,可我看见了那双眼睛——
金色的。
亮得吓人。
我忽然不觉得疼了,因为注意力被那双眼睛吸走了。疼痛还在,但它退到了很远的背景里,变得无关紧要。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那样的眼睛。不像人,也不像野兽,是另一种更干净、也更冷的东西。
可当那双眼睛落在我身上时,我第一次觉得,自己被看见了。
像在黑暗里站了太久,久到以为黑暗就是全部,忽然有人点亮了一盏灯,不偏不倚,正好照在你身上。
让你意识到,哦,原来我还在这里,原来我是可以被“看见”的。
在这个没人会在乎你是死是活、是哭是笑的地方,有人看见你了。用那样一双眼睛。
后来我见过无数双眼睛——恐惧的、憎恨的、哀求的、祈祷的。
没有一双,像她那样。
再也没有。
那群人什么时候走的,我没印象,反正也不重要。
她走过来,站在我面前,低头看着我。光线顺过来,我终于看清她的脸。
和我差不多大。
白色的头发,金色的眼睛,脸上没什么表情。不像这个镇子的人,可她偏偏就在这里,像个误入凡间的、褪了色的精灵,或者别的什么非人之物。
她就那样静静看了我几秒,开口:“能站起来吗?”
不是“疼不疼”,不是“你没事吧”,不是那些我听腻了的、虚伪或廉价的废话。
是“能站起来吗”。
她在等我站起来,她相信我能站起来——她在问我,要不要。把选择权轻飘飘地,却郑重地放在我面前。
我看着她,说不出话。从来没有人问过我这个。
然后她伸出手。
那只手很瘦,却很稳,掌心朝上,没有催促,只是一个明确的、等待选择的姿态。
我盯着那只手看了好几秒。脑海里闪过很多念头,愤怒,屈辱,怀疑,一丝微弱的、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希望……
最后都归于一片空白。大脑停止了思考,只是凭着某种更原始的本能。
然后,我抓住了。
手指碰到她掌心,有点凉。她用了一点力,把我从地上拉起来。动作不算温柔,但足够有效。
从那一刻起我就知道——她和我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她是“例外”的开端。
是我灰暗、黏稠、充满疼痛的童年里,劈开的第一道,也是唯一一道,金色的裂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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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莱尔话很少。
老神父说,她从小就这样。不是不会说,是不想说。觉得没必要,或者,不值得。
她看镇上那些人的时候,眼神像在说:你们说什么,都无所谓。因为你们的“是”与“非”,在她那里有另一套评判标准,而你们大多不及格。
她大概从来没想过,自己最让人讨厌的地方,其实就是这个。
不是盯着人看,不是一副看透一切的样子,是那种——她清清楚楚知道(或者自以为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然后平静地判定“你们没救了”的眼神。
没人受得了被那样看着,那比直接的唾骂更让人无地自容,因为它否定的不是你某个行为,而是你整个存在的价值。
但她看我不一样。
就是看。像看一棵树,一团火,一件她暂且无法归类、但决定先观察着的自然现象。
没有预设的评判,只有纯粹的观察。这观察本身,就是一种难得的“平等”。
我走进教堂,她会抬头看我一眼;我坐在神父床边,她会从门口经过,往里看一眼;我离开的时候,她会站在门口,看着我的背影。
就一眼。
可我知道她在看。或许主要是看神父,但没关系。
她也看见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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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父今天又讲他年轻时的故事了。我已经听过三遍了,可我还是认真听着。
因为神父讲这些的时候,眼睛会亮一点,咳得也轻一点。
他在回忆里暂时逃离了病痛和这个镇子,我愿意帮他维持这个短暂的幻觉。
神父是个好人,所以我愿意陪他。
不像我?
那时候我还算个“好孩子”——至少在那天晚上之前,是。至少,我以为我是,或者愿意扮演成是。
克莱尔端粥进来,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脸上没表情,可我看见她握碗的手,紧了一下。
她走进来放下粥,转身出去。经过我身边时,她顿了一下,没看我,却停了一拍。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但我猜,她好像……有点开心?
她喜欢我陪着神父。
正好,我也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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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时间我发现一件事。
克莱尔每天都会去神父房门口站一会儿。
不进去,就站着。站一会儿,听听动静,再走开。
我问她为什么。
她说:“听呼吸。”
我懂了,她在等,等那个呼吸还在,等神父还活着。
她不会说“我担心”,不会说“我害怕”,不会把关心摆到脸上。
她只是每天站在那里,听一听。然后继续扫地,继续做那些重复、琐碎、安静的日常。
这就是克莱尔。
她从不用轰轰烈烈的方式在乎谁,只会用自己笨拙、安静、近乎固执的方式守着什么。
守着这座教堂,守着老神父,后来,或许也顺便守着一点我。
这不是好习惯——别人不知道的关心,等于没有。
你的付出,你的担忧,你的沉默守护,如果对方感知不到,就毫无意义。这是世间通行的道理。
可这就是克莱尔。她的关心,本来也不是为了让人知道。是为了让她自己安心。
我后来也学会了。
不问她为什么站在门口,不点破她的担忧。
只是有时,我会在她之后,也去站一会儿,听着里面神父断续的呼吸,和外面她打扫时极其轻微的声响。
用我的方式,陪着她完成这个沉默的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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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放学,老师忽然问我们是不是朋友。
老师看着我们笑。
克莱尔看了我一眼,金色的眼睛在灰暗的光线里依然清晰。
我也看着她,揣测她会怎么回答。否认?敷衍?还是像平时一样,直接无视?
然后她开口,很认真:
“最好的朋友。”
她抬着头,仿佛在陈述一个毋庸置疑的事实,或者……只是宣告。
老师笑着又说了些什么,我一句没听清。
我只知道,她在看我。
她说“最好的朋友”,那一眼的意思明明是:你不觉得吗?
她没问出口,可我看见了。
我本该说“是”,该笑,该点头,该说“当然,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多么简单,多么顺理成章。可我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在想——她是什么时候决定的?今天?昨天?还是巷子里她把我拉起来的那一刻?
还是更早,早到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她没等我回答,转头看向窗外,好像那句话一点也不重要,好像我说不说都无所谓。
她把选择权轻飘飘地抛给我,又好像根本不在乎我接不接——因为她早已单方面做出了决定,并且确信不疑。
可放学路上,她的步子比平时轻。
我走在她旁边,听着那一下下脚步声,像踩在云上,心里忽然觉得——这个镇子,好像也没那么难待了。至少,有一条路是和她一起走的。
我忍不住问她:“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我想再确认一次,想再听她说一次,用那种确定的语气。
她看我一眼,眼神里写着“这难道不是明摆着的吗”、“你为什么要问这种废话”,但她的语气还算平静:“你不觉得?”
这时候的她还没之后那么不装,还是能克制那些阴阳怪气的。
我说“有点惊讶”,她只说:是事实。然后她不说话了,步子依旧轻轻的。
但我知道,她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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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开始听说学校楼塌出个坑时,我没在意。
这个镇子什么都是烂的,烂一栋楼、塌一个坑,再正常不过。
后来我听说,她笑眯眯地跑到那些人面前,问:“那你们谁要去补?”
一群大人,全哑了。
然后我就知道了——是克莱尔干的。
原来她还有这样一面。
我去找她时,她正蹲在教堂门口,手指在地上画圈,画得心不在焉,一看就知道心思早飘到别处去了。
“听说你踹完坑,还专门去看热闹了?”
“路过。”
她对我的猜测没有否认,头也不抬,敷衍得理直气壮,手指还在画着那个永远画不圆的圈。
“听说你说他们只会骂,不会干。”我继续,试图从她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挖掘出点什么。
她指尖顿了一下:“随便问问。”语气平淡,但那个停顿出卖了她。
她蹲在那儿,白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看上去和平时没两样。
可我知道,她刚才在笑。
不是不小心踹的,是故意的;不是碰巧路过,是专程去看他们吃瘪;不是随便问问,是想看他们无地自容。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巷口那个逆光的身影。她一句“滚”,那些人就真的滚了。
那时候她才多大?十五岁?或许更小。骨子里就带着这种……平静的锋利。
不张扬,不咆哮,只是精准地找到最脆弱的地方,轻轻一碰,整个丑陋的结构就崩塌了。
她不是没有力量,只是大部分时间,她把力量收了起来,像把刀收在鞘里。
我蹲下来,和她平视,试图捕捉她眼底可能残留的笑意:
“你故意的。”
克莱尔终于抬起头。
那眼神——不是被拆穿的慌张,不是装不懂的无辜,是我知道你看穿了,但我不在乎。我甚至有点高兴你看穿了。
“嗯哼?所以呢。”
她笑得有点坏,嘴角的弧度带着点小得意,可我一点也不讨厌。
我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从未真正看透她。
我以为的“安静”和“温和”,下面藏着这样活泼的、带刺的芯子。
我一直知道她不好欺负,可她平时太安静、太“与世无争”,久到连我都忘了。
忘了她站在巷口说“滚”的样子;忘了她往那儿一站,那些人连大气都不敢喘;忘了她不是只会煮粥、扫地、对着炉火发呆的克莱尔。
她是会笑眯眯地把一群大人堵得说不出话、转身走路都轻快得像飘起来的克莱尔。
她把刀收在鞘里太久,久到连我都忘了她有刀。
那天她只是轻轻拔出来一下,没伤人,只是亮了亮刀锋,就又收了回去。
那天,我重新认识了一次克莱尔。
——她从来都不好欺负。
我早该记住的。
不知道为什么,知道这件事让我挺开心的。像是发现了一个只有我知道的秘密,又像是终于确认了:她并非什么温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