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森特。”
阿拉斯托适时地唤他的名字,声音轻柔得像在呵护一个易碎的、却又无比珍贵的梦境,充满了鼓励和期许。
文森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全身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阿拉斯托即将说出的下一句话上。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每天放学,别的地方都不去,偏偏只往这儿跑?”
文森特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一根无形的针狠狠刺中。
瞳孔骤然紧缩,里面翻涌的渴望和憧憬瞬间被一种更深的、混合了隐秘羞耻和巨大渴望的震颤所取代。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点含糊的气音,却没能说出完整的句子。
为什么只往这儿跑?因为这里安静?因为这里有壁炉?因为这里有……克莱尔?
还是因为,在这里,在阿拉斯托面前,在那个能“看见”他、并说他“不一样”的人面前,他感觉到自己是被“看见”的,是特别的?
这个问题,直指他内心最深处、最不愿直面,却也最渴望被认可、被点明的角落。
阿拉斯托没有给他喘息和思考的时间。
他微微倾身,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更近,声音也压得更低了,带着一种催眠般的、不容置疑的魔力。
那道目光紧紧锁住文森特闪烁着剧烈情绪的眼睛,仿佛要将他整个灵魂都吸入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因为在这儿,你是被‘看见’的。”他一字一顿,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先知般的笃定,“我第一眼见到你时就知道了,”
他微微停顿,让这句话的分量在文森特心中沉到最底。然后才缓缓地、清晰地吐出最后一句,像最终宣判,也像加冕:
“你和这镇上那些灰扑扑的、活着就像死了的人,根本不一样。”
文森特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胸膛剧烈起伏,眼睛像被这句话瞬间点燃的干柴,亮得骇人,也烫得骇人。
那是一种被彻底认可、被点明身份、被赋予“不同”意义的狂喜和战栗。
他和他们不一样!他不是那些庸碌的、注定被遗忘的灰尘!他是特别的!他应该被看见!他值得更大的舞台!
“但‘特别’这种东西,”阿拉斯托的语气里适时地注入了一丝真实的、仿佛过来人般的惋惜。
“很脆弱,也很贪婪。”
他顿了顿,余光极其飞快地扫过克莱尔无意识扯出微妙笑容的脸。但只一瞬便收回,快得无人能捕捉。
然后,他重新将全部完美的、鼓励的、仿佛能给予无穷力量和信心的笑容,毫无保留地倾注在文森特身上。
“它渴望被发现,渴望被滋养,渴望更广阔的天空。”他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推力。
“总待在同一个屋檐下,再美丽的鸟儿,翅膀也会慢慢褪色,最后……”他拖长了语调,留下一个令人心悸的空白,“连自己曾经能飞都忘了。”
他微微歪头,看着文森特,笑容里带上一点恰到好处的、鼓励性质的、甚至带着点挑衅的意味。
“你难道,不想试试能飞多高吗?”
最后一句话,像一颗投入干柴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文森特心中所有压抑的、对“飞翔”的渴望。
他怔怔地望着阿拉斯托,望着这个为他描绘了无比辉煌未来、点明他“特别”之处、并鼓励他去“飞翔”的人。
那双异色的眼眸里光芒剧烈地闪烁、挣扎,最后,缓缓地、坚定地,汇聚成一种近乎燃烧的决意。
他想。
他当然想。
他无比地想。
他要飞,要飞得很高,很高,高到所有人都能看见,高到他的名字能被写进书里,高到……
他再也不是那个“灰扑扑”的、会被遗忘的文森特。
克莱尔眨眨眼,摸了摸下巴,强行压下了那个看戏一样的,微妙的笑容。
天呐,这就是语言的魅力吗?阿拉斯托这家伙,真的……煽动人心的好手啊。
文森特就这么恍恍惚惚、像是踩在云端、整个人都被那番话点燃、眼中只剩下对远方灼热渴望地离开了。
阿拉斯托知道她看出来了。
看出他话语里的引导,看出他精心编织的诱惑,看出他不动声色地将文森特推向那个“更大世界”的意图。
所以在彻底看不见人后,阿拉斯托才慢悠悠地踱步到她身边,在距离她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笑眯眯地看向她。
“克莱尔。”
他唤她,声音轻快。
“嗯?”克莱尔应了一声,目光还停留在文森特离开的门口,似乎还在回味刚才那场“演说”。
“你介意吗?”
克莱尔转过头,金色的眼睛里浮起一丝真实的困惑,像是在确认两人说的是不是同一件事。
阿拉斯托耐心地、微笑着,补充道,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的眼睛:
“我对他说这些,你介意吗?”
我这样“鼓励”他离开,去往那个“更大更有趣”的世界,你,介意吗?
克莱尔看了他两秒,那双金色的眼睛清澈见底,里面没有任何被冒犯、被干涉的不悦,也没有对文森特可能离开的不舍。
然后她耸了耸肩,语气有些轻快,甚至带着点“就这?”的意味:
“不介意。”
她顿了顿,目光飘向文森特离开的门口,又收回来,语气平淡而笃定:
“不管怎么样,他就是他。就算没有你推,他最后也会想去的。”
文森特骨子里就燃烧着对“被看见”的渴望,那是他的一部分,像鸟天生有翅膀。
“鸟本来就会想飞。”
有没有阿拉斯托这番“鼓励”,文森特最终都会走向那条路。区别只在于早晚,和是否更“坚定”。
阿拉斯托的话,只是让这个过程更顺畅,更理所当然,更像是一种“天命所归”。
阿拉斯托看了她一会儿,脸上那完美的笑容慢慢淡去,最后只剩下一个看不清情绪的弧度。
他忽然问,声音很轻,带着点探究,也带着点别的什么:
“那你呢?”
克莱尔显然没跟上这跳跃的思绪,金色的眼睛里浮起真实的、毫不作伪的困惑:“什么?”
他没回答,只是又静静看了她片刻,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像在下一个定义,又像在确认一个事实:
“克莱尔就是克莱尔。”
他顿了顿,视线重新与她对上,深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幽深。
“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这句话没头没尾,像是在说她的性格,她的存在方式,她看待世界的方式,又像是在说别的什么。
总之,她在他眼里,是独一无二的,是与众不同的,是……“克莱尔”。
“?”
克莱尔皱了下眉,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你在说什么废话?”的迷茫和“这和刚才的事情有什么关系?”的错愕和无语。
她完全无法理解他这突如其来的、莫名其妙的感慨。
阿拉斯托看着她这副毫不作伪的、纯粹觉得他脑子有病的表情,忽然低低地发出了一声短促轻笑。
他不再解释,也不再试图说更多。仿佛刚才那两句没头没尾、意义不明的话,只是他一时兴起的,无意义的感慨。
他转过身,步履轻松地走回壁炉边。重新拿起那块被他抛玩了半天、此刻静静躺在地上的新布,有一搭没一搭地开始擦拭旁边烛台上积攒的薄灰。
动作随意,仿佛刚才那番关于“存在”、“飞翔”、“独特”的对话从未发生。
克莱尔站在原地,看着他擦烛台的背影,又看了看文森特离开的空荡荡的门口,最后抬手揉了揉自己的额角。
“……”
神经病。
她在心里,再次,无比确定地,给某个广播明星贴上了这个标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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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K啊开个讨论段!(来人理理我!)最近我在思考地狱的后续,克莱尔成了罪人是没得跑了,设定原因到时候会汇总。
然后就是讨论的主角了,亚当!执行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屠杀并将此视为娱乐的行刑官,会对克莱尔是罪人的观念与自我情感产生割裂吗?
他会纠结这个吗?
如果会,他会是个什么反应?炸了,然后发现没用,然后更炸?如果不会呢?去你妈的规则老子想干嘛干嘛?——难搞哦
写了好几个版本了,但我现在还在纠结这个——真的好难啊揣摩人设!怎么这么难刻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