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傍晚,克莱尔正在擦拭那幅褪色褪到看不清的圣母像。
……到现在,她已经分不清它现在糊成这样,该怪时间还是怪她擦的勤快了。
不好说不好说。
她擦得很慢,一下一下的,动作机械得能拿去当钟摆了。
看着人在,实际上脑子早就飘到今晚除了粥还能不能变出点别的东西——虽然答案大概率是不能。
啧。
这破镇子,这该死的贫瘠到令人发指的食物……她在心里第无数次抱怨了一句。
有没有人救救这个天杀的食物体系啊我说!都几年了怎么还在骂啊!而且连骂的词都懒得更新了是吗?!
就在这时,教堂那扇老旧沉重的木门被猛地从外面撞开了。门板“哐”一声狠狠撞在墙上,发出一声结实的闷响。
克莱尔攥了一下布子,差点直接甩到来人脸上——byd撞什么撞!坏了你赔吗?!
这破门本来就快散架了!
但长期面对阿拉斯托各种“惊喜”的锻炼让她生生忍住了这股冲动。
然后是两道脚步声清晰地踏了进来。
一个她很熟悉——阿拉斯托的步子,轻、慢,像什么猫科动物一样的悠闲节奏。带着一种“我在观察四周而且心情似乎不错”的愉悦节奏。
另一个她从没听过,碎碎的、乱乱的,拖沓又迟疑。
克莱尔随手把布子搁置一边,抱着胸慢悠悠地转过身,眼里没什么情绪,只是做好了准备。
来吧,看看阿拉斯托这家伙今天又从外面给她“捡”了什么新鲜麻烦回来。
阿拉斯托站在门口,还是那副“世界真美好”的招牌模样——嘴角挂着无懈可击的浅笑,眼睛亮亮的,和平时没两样,甚至更“愉悦”了点。
……到底美好在哪儿。
他微微侧身,一只手依旧姿态优雅地背在身后,另一只手做了个“请看”的姿势。
像个刚偷了糖,藏了半天终于忍不住拿出来,还想故弄玄虚骗大人夸他聪明的小孩。
做作!
克莱尔决定收回那句觉得阿拉斯托演技更好的评价。
“我今天捡到一个有趣的东西。”他语气轻快,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得意。
他侧开身子,脸上那神秘兮兮的笑容加深了些,把一直被他挡在身后的“东西”彻底露了出来。
克莱尔顺着他的示意,不带什么期待地看了一眼。
……是个人。
瞧着像个小孩,个子比他矮了一大截,非常瘦。
她整个人都缩在他后面,在阿拉斯托侧身让开的瞬间,她猛地僵住了,像被突然暴露在猎食者目光下的幼兽。
她穿着一件灰扑扑的裙子,大得不合身,松垮垮挂在身上。
裙子的袖口长出一大截,被她死死攥在手心里,指节绷得发白。
头发是金色的——很奇怪的金,暗沉、发闷,像被厚厚的灰尘盖住了,透不出一点原本的光泽。
很长,乱糟糟地垂下来,严严实实遮住了大半张脸。
在阿拉斯托优雅地避开她试图重新躲回他背后的动作后,她整个人都暴露在克莱尔的视线里。
她似乎更僵硬了,一只手依旧紧紧攥着那过长的衣角。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地颤抖着。
克莱尔看着她。
那双眼睛从厚重发丝和破旧衣角的缝隙里回看她——只露出一只。另一只完全藏在头发后面。
很难去形容……那种眼神,但可以确定的是,克莱尔不喜欢这种眼神。
非常,非常不喜欢。
她站在原地,没有动,甚至没有试图靠近一步。只是尽可能收敛了所有可能被视为攻击性的气息,平静地看着那个身影。
阳光从她身后高处的彩窗斜射进来,在她身前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她侧了侧身,让那最后一点夕阳光能够越过自己,落在妮芙蒂脚前的地面上。
“克莱尔。”
阿拉斯托唤她,声音里那点愉悦还没散,甚至还带着点“看,有趣吧?”的意味。
他微微低下头,看向身旁那个抖得像寒风里的枯叶的人,目光里带着纯粹的兴味。
他的声音放得比平时轻柔了许多,带着一种近乎刻意的、甜腻的安抚。
“她叫妮芙蒂。”
名字落进空气里,很轻,像羽毛。但攥着衣角的手,猛地又紧了一分,骨节惨白。
“路上捡的。”
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仿佛“捡”个大活人回来,和捡只猫猫狗狗没什么区别。
太棒了。
克莱尔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捡个大活人回来——一个明显受过严重创伤、惊恐不安、可能需要大量照顾和安抚的、活生生的“麻烦”。
他一天天的在外面“玩”,玩够了,顺手“捡”点“有趣的东西”回来。然后呢?最后还不是得她来管,她来养?!
他终于嫌她日子过得太清闲、太规律、太缺乏“惊喜”了吗?
天杀的。
她抬眼,目光越过那个瑟瑟发抖的身影,直直看向阿拉斯托。
眼里明明白白写着“你又给我找事?”、“你是不是吃饱了撑的?”以及“这麻烦你打算怎么处理?”的质问三连。
他也看着她,笑容不变,甚至带了点“你懂我”的狡黠。两人对视几秒,无声交锋。
最后,克莱尔带着一种“来都来了,还能扔出去不成?扔出去好像更麻烦”的认命感,点了一下头。
“行。”
——行吧,捡都捡回来了,还能怎么着?
她转过身,不再看门口那两人,走了几步又停下,没回头。
“吃饭了吗?”
这话不是问阿拉斯托的。
克莱尔太了解这家伙了,他要是饿了,自己会找吃的。
……或者直接用那种“我饿了,饭呢?”的眼神看她(即使每次都无人在意,他也乐此不疲)。
他有一万种方法让自己不至于饿着,尤其是在外面晃荡了不知道多久之后。
这问题,是问那个新来的、叫妮芙蒂的“麻烦”。
阿拉斯托很自觉,甚至有点幸灾乐祸地没接话。
他好整以暇地将目光投向身旁那个几乎要缩成一团的妮芙蒂,仿佛在期待她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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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是想建设父女组的,但亲情不可能一捡回来就有,现在的相处模式就是观察人类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