妮芙蒂从画册后面偷偷探出头,看看说得眉飞色舞的文森特,又看看笑得完美但眼神放空的阿拉斯托。
最后,她又看看一脸“我在认真研究木头”的克莱尔。
她好像也察觉到了空气中某种微妙的气氛,没多问,只是把画册又举高了一点。
画册几乎挡住了整张脸,她试图把自己藏进纸页后面,只露出一小撮翘起的发梢。
文森特终于说累了,端起克莱尔不知何时放在他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大口。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手伸进外套内袋,郑重地掏出一张照片,有些珍重地递给克莱尔:“这个,给你带的。”
黑白照片上,他站在镜头框前,深色外套,头发整齐,笑得大方。
克莱尔接过照片,目光从文森特笑容灿烂的脸,扫过他笔挺的外套,又扫过他身后的模糊背景。
然后,她点了点头:“嗯。”
家猫长大了,能跑出院子、爬上墙头、还学会了对陌生人摆姿势了。
但还是笨,还是好骗。
诶。
文森特似乎对这个平淡的反应很满意,笑得更开心了些。
他从另一个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递给神情淡漠的阿拉斯托。语气里带了点混合着期待和炫耀的颤抖。
“还有这个……这是下周的城市频道电视节目预告表,我、我的名字在上面。”
他特意伸出手指,指了指纸张下方某个被铅笔轻轻圈出来的名字——“文森特·惠特曼”。
电视。
阿拉斯托指尖微顿了一瞬,快得像错觉,几乎无人察觉。
他神色如常地接过那张薄薄的纸,目光在那个被圈出的名字上停留了两秒。又很自然地将那张节目表和那本破旧的书放在一起。
他抬起眼,对文森特露出一个挑不出毛病的微笑:“不错。”
仅仅两个字,文森特却像是得到了某种至高无上的褒奖。脸上的笑容瞬间绽开,眼睛亮得惊人。
克莱尔总说他傻。
但——他是知道的,关于阿拉斯托为什么让他走。
不是因为“舞台更适合他”。
是因为他碍事。
但他不恨阿拉斯托。
阿拉斯托推了他一把,他不确定这是恶意还是善意。
但他确定的是,如果没有那一推,他可能现在还坐在壁炉边,一边渴望被看见,一边什么都不做。
他恨不了阿拉斯托。因为阿拉斯托给了他最想要的东西——一个离开的理由。
而且,他说的那些话……他也不想不去相信。
他像是完成了最重要的仪式,又摸了摸口袋,看向一直努力降低存在感、试图把自己缩进画册里的妮芙蒂。
他变魔术般掏出一颗用彩色玻璃纸包裹着的糖果,糖纸在炉火的微光下折射出绚丽的光斑。
他动作很轻的弯下腰,像是怕吓到她,轻轻将那颗糖放在妮芙蒂面前的木板上。
“给你。”
妮芙蒂从厚重的画册后,只露出半只带着警惕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颗突然出现的,陌生的小东西。
身体没动,手指却无意识地捏紧了书页边缘。
克莱尔头也没抬,眼睛还盯着木柴:“拿着。”
像是得到了某种许可,妮芙蒂飞快地伸出手,一把将那颗糖抓过去,瞬间又缩回画册后面,动作快得带起一小阵风。
很快,纸页后面传来一阵极轻的拆糖纸的窸窣声,像是小动物在偷偷享用珍贵的储备粮。
文森特直起身,看着那本挡住人的画册,宽容地笑了笑。
像是完成了一个小小的、表达友善的仪式,心里最后一点因很久没来而有的局促也消散了。
那天下午,四个人以壁炉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奇妙的等边三角形(如果忽略妮芙蒂试图把自己变成纸片人的话)。
文森特还在说,说个不停,城里的一切、未来的打算,像憋了整整一个时代。
也不知道惠特曼怎么养的,给她家猫养成这幅样子。
整一副憋惨了的样子。
可怜哟。
阿拉斯托听着,笑着,偶尔端起旁边的水杯抿一口,动作优雅得像在品茶,但那水平面几乎毫无变化。
他的笑容和平时应付那些狂热听众时一模一样,可她看了他太多年,太清楚那笑容下面此刻藏着什么。
什么都没有。
一片空旷的、带着点隐隐不耐的寂静。他甚至可能没在听那些具体的内容,只是在等。
等文森特把那股倾诉的热情耗尽,等他把那些“新鲜事”说完,等他自动离开。
等这间屋子、这个壁炉边,重新只剩下两个人(或者加上那个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小家伙)。
等这里恢复那种他熟悉、他掌控、他能够完全放松的、带着柴火气味的安静。
文森特对此一无所知,而且……就算他能发觉阿拉斯托故意把他往外支,指不定心里还暗暗感谢他呢。
他看不透的,或者说,他想要的只是那个,也只想相信,阿拉斯托是那个——
在昏暗教堂里,用充满诱惑力和煽动性的语言,鼓励他、指引他走向“更大舞台”的、神秘而充满魅力的“导师”和“精神上的同类”。
她轻轻往阿拉斯托那边靠了靠,肩膀贴着肩膀。隔着洗得发软的旧袍子,能感觉到对方身体的温度——
以及一瞬间因为她的靠近而产生的极其细微的僵硬。但很快,那僵硬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逐渐的放松。
阿拉斯托那只原本在膝盖上无意识敲击的手指终于停了下来。
到克莱尔开始犯困的时候,文森特终于说完了,像是耗尽了最后一点倾诉欲,他满足地叹了口气,站起身。
“我该走了,”他看了看窗外已经开始西斜的日头,“车还在镇口等着。”
他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又停下,回头望了一眼。
壁炉里的火光跳跃着,给屋内的一切蒙上一层温暖而怀旧的光晕。
克莱尔还坐在原处,没动,金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像是在完成“目送”这个流程。
阿拉斯托重新靠在椅上,眼半闭,像是又睡着了,或者只是不想再应付。
妮芙蒂从画册后再次探出半个脑袋,嘴里鼓鼓的,眼睛好奇地眨着。
文森特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明亮的、几乎有些灼人的自信:“下次,等节目播了,我带录像带来给你们看!”
他声音轻快,充满了对未来的笃定。
说完,他不再停留,拉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迈着和来时一样轻快有力的步伐走了出去,顺手轻轻带上了门。
“咔哒”一声轻响,木门合拢,将外面过于明亮的阳光,和那个过于鲜活、带着城市喧嚣印记的身影,一同隔绝在外。
壁炉边一下子安静下来。
某种无形的、自文森特进门起就弥漫在空气中的、紧绷而微妙的压力,如潮水般迅速退去。
阿拉斯托脸上的笑慢慢褪去,最后只剩一张毫无表情、甚至透着点淡淡倦意的脸。
他闭上眼睛,彻底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你烦了。”
克莱尔幸灾乐祸的开口。
阿拉斯托没睁眼,过了一会儿,声音很轻,带着点刚卸下伪装的松散:“他觉得我是好人。”
语气平淡,听不出是陈述,是嘲笑,还是别的什么。
克莱尔转过头看他。
他依旧闭着眼,侧脸的线条在跳动的火光下显得有些冷硬,甚至透出一种事不关己的漠然。
“我看你还挺享受。”
她故意这么说,金色的眼睛里闪着促狭的光。
“……你终于瞎了吗,我亲爱的克莱尔大神官。”
“诶嘿~”
又在学他。
阿拉斯托睁开眼,转向她。那双深色的眼睛在跳动的火光里很亮,没有笑,没有伪装出来的温和,也没有别的情绪。
就只是看着她,像是在确认她的存在,或者只是……看看。
克莱尔被他看得有点莫名,歪了歪头:“……怎么了?”
阿拉斯托看了她片刻,又笑了,轻描淡写:“没什么。”
他转回头,继续看火。
克莱尔望了会儿他的侧脸,也跟着转回头,盯着跳动的火焰。
炉火噼啪作响。
妮芙蒂从画册后彻底探出头,糖好像吃完了,她舔了舔嘴角。
她看看神色恢复如常的克莱尔,又看看重新闭目养神、但嘴角线条柔和了许多的阿拉斯托。
“他下次什么时候来?”
她小声问,声音里带着点好奇,或许还有一点点对糖果的期待?
克莱尔:“不知道。”
妮芙蒂点点头,没再问,又缩了回去,但这次没完全躲进书后,留了小半张侧脸在外面,被炉火映得暖融融的。
过了好一阵,画册后面传来一句更轻的声音,像羽毛拂过耳畔:“他给我的糖,”
她顿了顿,像是回味了一下,“是草莓味的。”
克莱尔嘴角轻轻动了下,扯出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好吃吗?”
短暂的沉默。
“……挺好吃。”
声音里带着小小的愉悦。
克莱尔嘴角又弯了弯。
“让阿拉斯托下次回来给你屯点。”
阿拉斯托在旁边没说话,依旧闭着眼,只是又往她身边靠了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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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个不妙的……我今天更新了鸿蒙那个系统,然后作者号通知全难分辨(全是白的,不过影响不大,还能看),主要是读者号——我看不见章评,圈子,有话说什么的了。连回复都不通知了……
麻了,彻底麻了!可以预见的是我看不到的评论会upup了……所以如果有什么想提问的或者互动的,发段评什么的——我读者号甚至都看不见书评了!还好作者号还能看,我真是受不了了……好吧,力竭了
不该升级的,这个手啊,我恨啊
()其实最悲伤的是不能悄悄视奸读者和圈子什么的了这是能说的吗怪阴暗的啊哈哈哈哈好了当我没说(封拉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