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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淡淡的迷茫

    除去画册以外,妮芙蒂好像又找到了新的什么让她着迷的东西。

    那天下午,克莱尔坐在她常坐的壁炉边椅子上,面前放着一个需要擦拭的旧烛台。

    她没什么干劲,有一下没一下地抛着一小块用来抛光的蜂蜡块玩,眼睛盯着那块蜡在半空中划出单调的抛物线,落下,接住,再抛起。

    阿拉斯托不在,大概又不知道晃到哪里去“觅食”或者“处理事情”了。

    教堂里很安静,只有窗外远处隐约的、属于小镇日常生活的模糊噪音。

    妮芙蒂抱着一本从镇上图书管理员那里软磨硬泡借来的旧书,小心翼翼地走进来。

    那书很厚,她抱得有点吃力,脸都憋红了。

    她把书放在壁炉边的矮桌上,指着上面一幅线条粗糙,勉强能看出是个人形的插画,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克莱尔。

    “克莱尔,你看!”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发现新大陆的兴奋,“书里说,很久很久以前,有个骑士,穿着闪亮的盔甲,打败了一条会喷火的龙,救了一个公主!”

    克莱尔停下动作,瞥了一眼那幅画。

    画上的骑士比例失调,盔甲画得像铁桶,龙看起来像长了翅膀的蜥蜴,公主更是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

    但妮芙蒂显然不这么认为,她完全沉浸在了书页描绘的,在她看来惊心动魄的故事里。

    “……哇?”

    她对这些不感兴趣。

    但妮芙蒂的兴趣显然不止于此。接下来的几天,克莱尔发现,妮芙蒂对那些“故事里的男人”——

    无论是骑士、王子、探险家,甚至是神话里斩杀怪物的英雄——都表现出一种近乎执着的、让她完全无法理解的关注。

    她会指着书页上一个留着络腮胡、眼神凶悍的海盗画像,小声嘀咕:“他看起来好厉害,虽然有点凶……”

    她的眼神里,居然闪烁着一丝……崇拜?或者说是对“强大”、“危险”气质的着迷?

    克莱尔第一次捕捉到这种眼神时,心里微妙地顿了一下。

    她不仅喜欢故事里的男人,还格外喜欢这种……“坏男人”?

    好像还,越坏越喜欢??

    ……?

    她越来越喜欢看小说了。

    她会反复阅读一个落魄画家最终得到赏识的故事,然后托着腮,望着虚空,喃喃自语:“他一定很坚持,也很勇敢……”

    就好像她能从那些干巴巴的文字里,触摸到画家滚烫的灵魂和不屈的意志一样。

    克莱尔:“……”

    好吧,小女孩的心思,她不懂,也不太想懂。

    有一次,镇上唯一的铁匠(一个膀大腰圆、嗓门洪亮、脸上总是沾着煤灰的中年汉子)因为教堂大门合页松了过来修理。

    妮芙蒂就站在不远处,假装在看小说,眼睛一直偷偷瞟着铁匠挥动锤子时手臂上鼓起的肌肉,和那副专注有力的样子。

    等铁匠修好离开,她还扒在门框边,探出半个脑袋,一直目送那个魁梧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慢吞吞地走回来。

    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好奇和……满足的表情?

    克莱尔把这一切看在眼里,金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一种货真价实的迷茫。

    ……无法理解。

    男人?那种东西有什么好喜欢的?或者说,“喜欢”本身,到底是什么感觉?

    镇上那些人传她“没世俗的欲望”、“冷冰冰的没感情”,虽然听着很荒谬——但某种程度上,克莱尔自己也得承认:

    她对“喜欢”或者“爱慕”另一个人这回事,确实没什么兴趣……也从未体验过。

    至少,目前活了这么久,还没遇见过能让她产生一点点类似“心动”或者“特别关注”的人。

    所以,当妮芙蒂又一次捧着一本新的、画着某个披着斗篷、眼神忧郁的“游侠”的破书,凑过来想跟她分享时,克莱尔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她的语气还是一贯的、没什么起伏的平淡,但眼里确实写着不解:“你为什么总能……轻松的觉得,那些男人好?”

    她甚至想不出更贴切的词。

    “喜欢”?“迷恋”?好像都不太对。妮芙蒂的表现,更像是一种对“故事角色”或“陌生特质”的好奇和短暂着迷。

    而非镇上那些情窦初开的女孩们聚在一起时,谈论起某个小伙子时会出现的脸红心跳。

    妮芙蒂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克莱尔会问这个。

    她放下书,眼睛眨了眨,认真地想了想,然后小声说:“他们……很特别呀。”

    “特别?”

    铁匠?哪里特别?书里那些画得歪歪扭扭的骑士和海盗?

    那更别提了。

    “嗯,”妮芙蒂点点头,努力组织着语言,“骑士很勇敢,保护别人。画家很坚持,一直画画。铁匠大叔力气很大,能把坏掉的东西修好。”

    她顿了顿,声音更小了,带着点不确定,“他们好像……都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而且能做到。”

    克莱尔沉默了几秒。

    勇敢?保护?坚持?力气大?能修东西?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这些……就是“特别”?就是能让妮芙蒂眼睛发亮、反复念叨、甚至偷偷观察的理由?

    她还是不理解。

    这和她认知里的“男人”,或者广义上的“人”,似乎没什么本质区别。

    阿拉斯托不也“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她自己不也能“修东西”?镇上的人知道自己每天要去酒馆喝酒,也确实天天去,这算“明确”吗?

    “所以,”克莱尔试图理清逻辑,“只要看起来……有某种‘能力’,或者在做某件‘明确的事’,你就会觉得他……好?”

    她避开了“喜欢”这个词,用了更中性的“好”。

    妮芙蒂歪了歪头,似乎被这个过于直白且笼统概括的问题问住了。

    她想了更久,然后有些犹豫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也不全是……就是,会觉得……很有意思。”

    她的词汇显然不足以精准描述那种感觉,最后只能归结为“有意思”。

    克莱尔放弃了……这超出了她的理解范畴。

    每个人的“点”似乎都不一样。她决定把这个问题归类为“妮芙蒂的奇怪癖好之一”。

    “行吧。”

    她结束了这场让她一头雾水的对话,重新拿起烛台,在点火灭火中继续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