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克莱尔自动过滤掉那些抽噎、重复和无效词汇,直译总结版如下:
她看那些借来的故事书,觉得很有意思,自己脑子里也有很多想法,就想试着写写看。
然后正好,镇口杂货铺那个新来的爱骗小孩的傻逼老板说最近流行这种“人物演绎”的故事。
就是拿大家熟悉的,有点名气或者特别的人当主角,编点带劲的情节,特别受欢迎,给的稿费也“不错”。
被“稿费不错”和“可以写故事”双重诱惑冲昏了头脑的小孩自然而然地想到了身边最特别的两个人。
“赚钱?”
克莱尔微微眯眼,语气更冷了几分,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所以,你就把我,把他。”
她指了指旁边一副事不关己模样的阿拉斯托,又指回自己。“当成能卖钱的……素材?印在这种东西上?”
她拎起那本粉红册子,几乎要捏烂那劣质的封面。
“你是想让我每天一出门,就被全镇人用看戏的眼神盯着,问东问西?”
虽然他们没那胆子。
“还是想让他那些不知道藏在哪里的听众,也好奇地来打听一下,所谓的‘暗夜情愫’到底是怎么回事?”
虽然几率不大,这小破本子显然是小镇里自产自销的。
——但她还是说了这种最坏的结果。
问就是看书学的。
妮芙蒂的脸更白了,她似乎直到此刻,才意识到——自己做的事情不仅仅是“写了个好玩的故事”。
而是将身边活生生的人,变成了可供贩卖、讨论的“商品”和“谈资”,这可能会带来真实且糟糕的后果。
“不、不是的,克莱尔……”
“我只是觉得……觉得你和阿拉斯托很特别,和书里那些英雄,那些神秘人物一样特别……我不知道会这样……”
“——特别到需要被按在墙上?”克莱尔打断她,语气里的荒谬感简直要满溢出来。
她烦躁地揉了揉额角,指着那令人窒息的标题和拥抱剪影——“这就是你理解的‘特别’?”
按就按吧,凭什么不是她把他按墙上?
她不服。
一直没说话的阿拉斯托此时终于慢悠悠地开口了,声音里还带着未散尽的笑意。
“文笔尚可,情节也算……跌宕起伏。”
他甚至还拿起那本被克莱尔拍在桌上的册子,饶有兴致地翻到某一页,指尖在某段文字上点了点,煞有介事地评价。
“特别是这段,‘我’把你按在墙上时,‘炽热的呼吸交织,冰冷与灼热碰撞’……心理描写相当细腻,将‘我’那种‘隐忍的渴望’与‘霸道的温柔’刻画得入木三分。”
他用的甚至是朗诵诗歌般夸张的语调——这时候他妈的做上阅读理解了是吧?!
克莱尔猛地转头瞪向他,金眸几乎要喷出实质的火焰,如果眼神有温度,阿拉斯托此刻大概已经死八百遍了。
“你、闭、嘴。”
阿拉斯托从善如流地做了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但嘴角翘起的弧度泄露了他纯粹看戏的心情。
……那个天杀的笑,仿佛在说“请继续你的表演”一样。
克莱尔深呼吸,再深呼吸,不断地告诉自己——
妮芙蒂还小,不懂事,是被无良书商蛊惑……把小孩警告一下就行。
阿拉斯托是个傻逼,不能跟傻逼一般见识……个鬼啊,她回头就多买两袋糖全灌他饭里!不爱吃甜是吧,她就不信齁不死他。
——当然,重点是解决问题,杜绝后续麻烦。
她本来对成为“故事主角”这件事本身并无太大抵触的——如果故事正常点的话。
但为什么是这种角色?这种情节?她冷酷孤独渴望温暖?阿拉斯托温柔微笑下隐藏霸道占有欲?还壁咚?还逃不掉?
真给她看死了,朋友。
甚至还不换个名字,就这样让她直面此等酷刑。
她盯着封面上那个“冷酷圣职者”的称谓,一股难以言喻的憋闷和不甘涌上心头:
“不过……”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既然能胡编乱造,为什么不能编点好的”的愤懑。
“都同人文了!让我当皇帝不行吗?!非得是这种……这种……”
她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这种令人无语的设定。
话音落下,教堂里安静了一瞬。只有壁炉里柴火轻微的噼啪声,和妮芙蒂压抑的抽泣声。
然后,一边的阿拉斯托没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他一边笑,一边用指节轻轻敲了敲旁边的桌面,仿佛在敲打某个因为气愤而开始异想天开的脑袋,眼里满是纯粹的好笑。
“绝妙的思路,克莱尔。”他声音里带着浓厚的调侃。
“从‘被按在墙上的圣职者’一跃成为‘为所欲为的君王’,这晋升路线确实比什么‘暗夜情愫’有吸引力多了。至少——”
他煞有介事地点点头,目光扫过那本粉红册子,“听起来更有权势。”
“但——”
“你当皇帝就为了吃?”
克莱尔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理直气壮,甚至带着点“这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愤愤不平。
“当皇帝就能吃好吃的了!想吃什么吃什么!不用天天啃黑面包、煮土豆、甚至对付你那见鬼的‘特色料理’!”
她受够了这清汤寡水、还要时不时面对阿拉斯托心血来潮的“烹饪灾难”的教会生活了!
喜欢吃生肉的家伙不准做饭!那做的还不如……
算了,他俩水平差不多。
反正!至少在虚构的故事里,让她过过嘴瘾,享受一下美食自由,不行吗?!
这要求很过分吗?!
阿拉斯托笑得肩膀直抖,看着克莱尔那副“我要求很合理”,“是你们没品”的认真表情,那笑愈发停不下来了。
克莱尔逐渐捏紧拳头。
半晌,他才勉强止住笑,但眼里的促狭丝毫未减。
他慢悠悠地,带着未散尽的笑意开口,语气轻佻得像是在逗猫:“那么,我亲爱的‘陛下’。”
他刻意拖长了“陛下”二字的语调,说得百转千回,带着浓浓的戏弄。
“您打算何时‘登基’?需要我为您准备一份激情澎湃的演讲稿吗?或许还可以安排一场广播,让我的听众们也沾沾喜气?”
克莱尔被他这声拖长了调子的“陛下”叫得一阵恶寒,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滚啊!”
她终于忍无可忍,抓起桌上那本粉红册子就朝他扔了过去——被阿拉斯托轻松接住了,还顺便又瞥了一眼封面,笑意更深了。
“……”
傻逼!
她决定不再理会这个以看她乐子为乐的混蛋,转而看向还在抽噎,但似乎被这段关于“当皇帝”的诡异对话吸引了注意力,哭得没那么凶了的妮芙蒂。
克莱尔的表情恢复了惯常的平淡,但语气还是那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式,条理清晰地下达着指令。
“听着,妮芙蒂。如果你还想写这种小说,可以,但不准放真名。”
尤其不准放她的。
“如果你还想写别的故事,也可以——但内容要有用。”
“比如,写怎么在森林里找到可食用的蘑菇,怎么辨别天气,或者……怎么把土豆做出十种不同的、至少能入口的吃法。”
造福大家,造福她。
她指了指桌上那两本刺眼的粉红色,“至于这种,立刻、全部拿回来,一本都不许再卖。你已经拿到手的钱,没收。”
妮芙蒂含着眼泪,拼命点头,不敢有丝毫异议。
对她来说,克莱尔没有更严厉的惩罚(比如把她赶出去),已经算是网开一面了。
阿拉斯托在一旁,姿态悠闲地靠在椅背上,用指节轻轻叩着椅子扶手,仿佛在欣赏一幕绝佳的戏剧。
从冲突爆发到“判决”下达,每一个环节都让他兴致盎然。
就在克莱尔以为这场风波即将以此告终,准备处理那两本罪证时,阿拉斯托才不紧不慢地补充。
“不过,有件事可能得让你知道。”他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抿了一口,才在克莱尔投来的询问(兼威胁)目光中,慢悠悠地继续说。
“我回来的时候,好像看到有人手里拿着一本封皮挺显眼——粉红色的册子,正和铁匠铺的学徒换什么东西来看。嗯……可能还不止他一个。”
看见他的时候还聚起来小声蛐蛐了半天。
克莱尔:“……”
阿拉斯托看着她生无可恋的表情,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甚至“好心”地开口:“需要我帮忙‘回收’吗?虽然可能有点困难。”
眼神明晃晃写着“我去了事情会变得更精彩哦你确定不让我去吗”一长串大字。
克莱尔狠狠瞪了他一眼,从他手里抢回那本被他接住的册子,连同桌上另一本一齐投掷到火里。
“不,用!”
找他帮忙?她倒是相信他——相信他一定会把事情变得更麻烦!
天杀的乐子人。
她看了一眼旁边那个已经开始认真思考“土豆怎么亨饪”的始作俑者,叹了口气。
算了,想太多也没用。
当务之急是解决晚饭问题。但经过这一通折腾,她连煮土豆的心情都没了。
“……今晚吃面包,干的。”她没什么情绪地宣布,转身朝厨房走去,背影透着一股“谁都别惹我”的低气压。
窗外的雨下得更密了,沙沙地敲打着玻璃。
一场由“同人文”引发的风波暂时以克莱尔的“单方面制裁”告一段落,但余波显然还未平息。
至于那几本已经流落在外的小册子会引发什么后续……克莱尔决定暂时不去深想。
或许可以去找那个老板“谈谈”,要求他停止售卖并收回已售出的?或者退一步,宣称这是“错版”,换个名字重印?
听起来就很麻烦。
啧。
她面无表情地从袋子里拿出硬邦邦的黑面包,用力切下一块。
该死的食物匮乏。
该死的……
更想当皇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