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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学习新技能ing

    克莱尔走了很久。

    她不知道多久,地狱没有白天黑夜,她只是走着。偶尔坐下来歇一会儿,歇够了继续走。

    这具身体神奇得很,不累,不饿,不渴——但她就是想坐着发会儿呆。

    她走过焦黑的平原,走过冒着烟的裂缝,还走过一条黑色的河。

    河里的水像血,但更黑,表面泛着五彩斑斓的光,气味刺鼻。

    她在岸边看了一会儿,然后默默退开了很远……

    好脏,啧。

    河对岸有些模糊的影子在蠕动,看不清具体形态,她也懒得看清。

    在这种地方,多余的好奇心是纯粹的负担,而她现在的麻烦已经够多了——

    一个刚掉下来的、还长着对扎眼白翅膀的“新货”。

    虽然心里清楚自己现在像个移动的靶子,引人注目,但克莱尔依旧没把那对羽翼收回去,只是用袍子稍作遮掩——虽然完全盖不住。

    怎么说也是自己的一部分,因为环境不对就否定它?

    没这个道理。

    当然,她也知道,在地狱这种地方,想要“做自己”,想要那份不被干扰的平静,首先得有足够让人掂量一下、甚至望而却步的“力气”。

    她可没忘记刚醒来时,那些黏在身上、混杂着贪婪、评估与恶意的视线。

    在这里,不变强点,哪天被拖进哪个阴暗角落,拆了零件卖钱,或者沦为更不堪的玩物,都不奇怪。

    巧的是,她身上,好像正好有点“力气”。

    她停下脚步,低头看向自己摊开的手掌,心念微动——

    一抹纯粹的金色光晕毫无征兆地出现,安静地悬浮在那里,不刺眼,却异常清晰。

    光芒温暖,带着一种与地狱污浊环境格格不入的、近乎“洁净”的气息。

    安静,驯服,甚至带着点……乖巧的意味。

    她想让它出来,它就出来了。像是等了她很久,终于等到她想起它了。

    她看着自己掌心那团温顺的光,又抬眼看了看周围焦黑的土地,忍不住从发出一声嗤笑。

    光从指缝漏出去,散成几缕细线,又绕回来缠在她手腕上。

    走走停停的时候,她遇到了一条裂缝。不大,但很深,她站在边上往下看,什么都看不见。

    她捡了一块石头扔下去,等了很久,没听到声音。

    地狱这基建也不行啊,留这么大一个缝儿。这地儿不仅住客乱七八糟,连地皮也偷工减料……这王干什么吃的?

    她索性在裂缝边缘蹲了下来,看着那些热气从地底下冒出来,一缕一缕的,然后散开。

    她伸出手,将掌心悬在那股灼热的地气之上。很烫,足以瞬间烫伤正常生物的皮肤。

    过了一会儿,她收回手,摊开掌心看了看——什么都没有。

    皮肤依旧完好,甚至没有变红……这地狱待的,不仅拔高了不少,还顺带强化了一下身体?

    一时不知道下地狱是好事儿还是坏事儿了。

    她让更多的光从掌心涌出来,光芒映亮了她被兜帽阴影遮挡的下半张脸。

    那些平时像余烬一样明灭的发尾碎光里,更多的节点亮了起来。光沿着那些骨节向上跳跃,闪烁着稳定而柔和的金芒。

    她让那捧光脱离手掌,向上飘浮。它轻盈地悬浮在她面前的空气中,像一朵散发着温暖光晕的云。

    纯粹的金色,亮亮的,在这片污浊昏暗的背景下,显得如此突兀,又如此……理所当然。

    她伸指一碰,它轻轻晃了晃,没有散。

    她让它往上飘,飘到头顶,飘到那些暗红色的天空下面。它就那么亮着,把周围一小片天空照成金色。

    她看了很久,然后让它落下来,落回掌心里。

    握紧,灭了。

    她站起来,继续走。

    为什么要去那座城?

    为了寻找关于自身状态的答案?还是为了证明“即便在这终极之地,我也能按照自己的意志存在”?

    好像都有一点,又好像都无关紧要。她只是想去——这个念头就可以构成全部理由。

    但用走的……太慢了。

    地狱广阔得令人心烦。要不……飞过去?她瞥了眼收拢在背后的羽翼。

    但随即,她就打消了这个念头……这儿有飞行限速或者空域管制吗?她可不知道。

    更重要的是,她还没摸清这片地儿的力量层次和潜在威胁。

    万一飞一半,从哪个阴暗角落飞来一道莫名其妙的魔法攻击,或者更直接的物理打击,把她当靶子打下来怎么办?

    那就真成“打鸟”了。

    她是喜欢看戏,偶尔也乐于制造一点“乐子”来看别人的反应,但——她并不想让自己成为乐子本身。

    她突然想起第一次在这地狱醒来时,被那群奇形怪状的罪人围住,她不想站在那里,然后她就不在那里了。

    那也是她的力量。一种更……便捷的移动方式。

    她停下脚步,闭上眼睛,集中精神,想着稍远处一片看起来相对空旷的地面,清晰地想着去那里。

    睁开眼睛。靴子依旧踩在原来的位置,脚下是已经熟悉的那种令人不快的黏腻感。

    没动。

    她挑了挑眉,没有气馁,就站在原地,一次又一次地尝试。

    闭眼,想象目标地点,然后睁眼。闭眼,睁眼。闭眼,睁眼。

    哪儿都没去。十几次尝试后,她依旧站在原点。

    行不通。

    她学东西向来快,唯独这件事,尝试了这么多次,连一丝成功的苗头都没有。

    那只可能是方向错了,方法不对。

    她再次闭上眼睛,这次,她没有再去费力想象远处的目的地。

    她将注意力完全收回到自身,想着那团光,那股温暖的力量——让它包裹住自己,让这光,带她去任何她想去的地方。

    末端的星星先亮了,光从发尾往上爬,经过那些骨节,流经附骨的时候顿了顿,但还是顺着爬了上去。

    光爬到腰,爬到白发,停了一瞬,然后从她整个人里涌出来。

    睁开眼。

    她站在了十步之外,之前目光所及的那片空地上——成功了。

    一抹极淡的弧度在她嘴角一闪而逝。

    她让光带她去更远的地方。一次,两次,三次。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远,更准,更不费力气。

    到第五次的时候,她甚至不需要完全闭上眼睛,只需要心念微动,光便响应,带着她瞬间出现在视线可及的范围内。

    她做的最后一件事,发生在那段漫无目的行走的尾声。

    她站在一片格外空旷、只有焦土和碎石的荒地上,让光像之前一样,飘浮到上方。

    她仰起头,看着它。

    它安静地亮在那里,将她周围一小片暗红色的天空晕染成温暖的金色。

    她看着那片被自己制造出来的金色天穹,忽然生出一个念头——如果她把它放出去,不加以限制,它能照多远?能亮多久?

    她心念微动,让它往上飘,再往上飘。

    光团像是得到了某种许可,欢快地向上蹿升了一截。

    再往上。

    它又听话地飘高了一些。

    她一直让它往上,它便一直顺从地向上飘去,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终在极高的天幕中,化作一个极其微小的金色光点,像一颗……星星。

    地狱里没有星星。只有永恒的暗红,和那个嘲讽般的、代表天堂的光球。

    她看着那个属于自己的金色光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让它落下来。

    她伸出手,它落在她掌心里,亮了一下,然后灭了。

    她又站了很久,风卷起地面的尘埃和细小的灰烬,掠过她的袍角和发丝。

    背后骨辫末端的星点,依旧闪烁着微弱而固执的光。

    她继续朝着西边走去。

    她知道那座城在西边,知道那个所谓的“王”在城里。

    但在见到那个王,踏入那片更复杂的泥沼之前,她得……稍微熟悉一下这具身体,和这份力量?

    ——说是熟悉或练习,其实更多的是她想玩玩。

    这力量听话得令人愉悦,她想让它变成什么形状,它就如臂使指;想让它多亮,它就能亮到何种程度。

    仿佛它等了她无数个混沌的岁月,终于被唤醒,被使用。它高兴还来不及,哪里会给她使半点绊子。

    她一边不紧不慢地走着,一边随意操控着光。

    让它从指尖流泻而出,绕着手腕盘旋几圈,又顺着胳膊蜿蜒而上,最后调皮地窜到发梢,点亮骨辫末端更多的星点。

    那些碎光跟着她的心意明明灭灭,闪烁的频率和亮度,都比之前那种无意识的余烬状态要活跃得多。

    不过……即便去了那座城,她也不会贸然直接去见那个“王”。

    她得先变得足够“有用”,或者,足够“麻烦”。让任何存在在决定对她做什么之前,都不得不先掂量一下可能付出的代价。

    只有强者,才有资格坐下谈话,才有资格划定自己的界限。弱者连开口的机会都不会有,只会被吞噬,被同化,被无视。

    她曾经是那个能让人不得不坐下、听她说话、按她规则行事的人。

    在那个小镇上,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不容置疑的秩序。

    现在,她也必须是。

    不过在这之前——她摸了摸肚子。

    想吃东西。

    地狱……有什么能吃的东西吗?她微微偏头,耳羽轻轻抖动了一下,眼里浮现出一丝期待。

    ……希望别太灾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