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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鸟人都这德行?

    有人在盖一座教堂。

    消息最开始传开的时候,没人当真,都只当是个拙劣的地狱笑话。

    地狱里盖教堂?给谁用?

    给这些要么沉溺于无尽欲望狂欢、要么挣扎在生死边缘的罪人?还是给那些生来就在这片焦土、对“神圣”毫无概念的恶魔?

    别逗了。

    这比路西法突然宣布要重返天堂唱诗班还他妈离谱。

    但很快,笑话开始变质。

    先是每天都有矿车满载着一种名为“辉石”的特殊石料,在格里高尔亲自押送下朝着末日区东边那片高地驶去。

    格里高尔这老油条,以前在集市见人三分笑,现在腰板挺得笔直,脸上没了谄媚,只剩下一副“老子在办正事,闲人避让”的公事公办,谁的面子都不给。

    有人曾壮着胆子,在酒馆拉住他,半是试探半是调侃地问:“老格,你图什么啊?那疯子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钱?还是她那张脸?”

    格里高尔用看傻逼的眼神瞥了他一眼,甩开对方的手,“图她让我活着,没堵复活点砍我。”

    这话比任何威胁都实在。

    渐渐的,整个末日区都知道了,格里高尔在给那个“长得像天使的罪人”干活,也在受她庇护。

    你想动格里高尔,或者想截他的货?

    ——用不着等到第二天。

    当天,你就能在自己的地盘上,见到那个玛格丽带着她手下那群亡命徒“礼貌拜访”。

    或者更糟,是那个扛着巨斧的德雷克,一言不发地开始拆你的门框。

    最倒霉的情况——

    你会直接看到那道白色的身影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你面前。用那双令人心底发毛的眼眸注视着你,然后问你有什么“意见”。

    那敢当面说有吗?!

    ——敢不了一点。

    渐渐地,酒馆和废墟角落里的议论声变了调。

    嘲讽还在,但掺杂进了更多的东西:忌惮,好奇,以及一种令人不安的……既视感。

    “你们说,那疯子的做派,那股子‘我说了算’的混不吝,还有她那种把杀人和战斗当成个人表演、甚至乐在其中的劲儿……”

    一个老赌棍灌了口酒,压低声音,眼神飘忽,“怎么总让我觉得……有点眼熟?”

    “眼熟?像谁?卡西乌斯?还是食人魔小镇的罗茜?”

    “不,不是他们。”

    老赌棍下意识地抬起手指,向上指了指,尽管头顶只有污浊的天花板,“是……那个每年下来的,动静最大的‘大明星’。”

    酒桌旁瞬间安静了一瞬。几个人面面相觑,喉咙发紧。

    “……你他妈别说,”另一个人嘶哑着接话,声音更低了,“还真……有那么点意思。”

    “都他妈不讲道理,都他妈爱当焦点,都他妈……杀起人来,透着一股子‘老子今天真他妈高兴’的邪性儿。”

    “她该不会真是从‘上面’掉下来的吧?哪个天使堕天了?”

    “放屁!她下地狱的时候又不是没人看见!就是个长得像那帮鸟人的罪人!而且真要堕天也不长这样吧?那白的……诶哟!”

    “可……这也太他妈像了。那股劲儿,还有那光……”

    “这群长翅膀的鸟人是不是都一个德行?一个在下面杀得欢,一个在下面盖教堂,还都他妈都要搞得轰轰烈烈?”

    有人试图用蹩脚的玩笑打破这令人脊背发凉的联想。

    没人笑。

    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

    教堂的主要建材最终定为了“辉石”。

    这是一种地狱特产的苍白石材,质地异常坚硬,甚至带着些微的魔法抗性。

    隔音性能也不错,不少领主都喜欢用这玩意儿建东西,除了颜色白的太干净,还得上色外,没什么不好的了。

    但克莱尔还挺喜欢这种纯白的劲儿,亮亮的,一眼就能看见。

    换用辉石,源于前几天一个小插曲。

    那天,埃布尔看见米琪那个装光的瓶子,灵机一动就让克莱尔把光注进这种石块。

    克莱尔觉得有趣,便照做了。

    下一刻,那块苍白的石头仿佛被点燃,开始由内而外稳定的散发出一种不刺眼,却绝对无法忽视的微光。

    两人眼睛一亮,一拍即合,建材立刻升级为辉石。

    更妙的是——

    克莱尔发现,她的光不仅能让辉石发光,还能以一种奇特的方式加固它,让它的结构更加稳定,近乎永恒——

    只要不被暴力摧毁。

    而且,就连德雷克也砍不动这玩意儿,甚至还不留痕迹!虽然这让他自我怀疑了半天,但这无疑都是顶好的消息。

    教堂的设计,在埃布尔呕心沥血的pass了n个稿子后,最终定为了哥特式。

    按照老头摊开的设计草图来看,教堂整体轮廓高耸削瘦,带着一种追求垂直与光影的纤细美感。

    主体大厅被设计得异常空旷、高远,巨大的辉石肋架拱顶仿佛要刺破地狱暗红的穹顶。

    从气派的辉石大门到最深处,整齐排列着数十排同样由辉石雕琢的长椅,沉重,冰冷,无法轻易移动,还相当美观。

    (就是苦了某个辛苦干活注光的领主了)

    长椅的尽头,是一个略高于地面的宽阔平台。以后还会安置一张长桌——具体形制待定。

    长桌后方,则是属于领主本人的位置,设计图那里暂时空白,只标注了“待领主定夺”。

    为了实际居住考虑,他还在教堂后部两侧隐蔽处设计了精巧的拱门,通向后方规划中的生活与功能区域。

    至于内部设计……

    在米琪的极力撺掇(“她眼光可毒了!以前绝对是干这个的!相信我!”)下,这项重任最终半推半就地落在了玛格丽肩上。

    ……没人知道这个以打架狠辣出名的女人,和那个沉迷瓶瓶罐罐的小魅魔是什么时候混到一起,甚至还玩得挺好的。

    但现在,米琪再也不需要再和某个总是对此反应平平且适应不良好的家伙去八卦某些极具地狱特色的话题了——

    她终于在这儿有了一个和她聊的来这些的朋友了。(她原本的朋友拒绝来末日区)

    克莱尔觉得这更是可喜可贺啊!要知道,她对谁好看谁好约什么的真的没什么兴趣……

    ——言归正传。

    玛格丽起初以为,以克莱尔目前展现出来的性格,想要的内部装饰多半也是那种诡异恐怖、让人一进来就浑身不适、仿佛踏入某种邪神祭坛的风格。

    (克:?)

    她甚至试着画了几张阴暗、扭曲、带着尖锐金属的草图。

    克莱尔只扫了一眼,眼睛一闭就直接否决了。

    “要大,要亮,要闪。要让所有人第一眼看见就觉得,”她顿了顿,“——觉得这里,和外面那个地狱,完全不是同一个地方。”

    “怎么个不一样法?”

    “最奢华的,最完美的,最闪耀的,我要——”

    她指了指头顶,眼睛很亮,右眼的金眸在那片漆黑的衬托下,仿佛在燃着火。

    “让整个地狱都看见。”

    玛格丽被这扑面而来的疯狂野心和毫不掩饰的炫耀欲给震住了——这比她预想的“恐怖美学”要离谱一万倍。

    “你知道你要的‘奢华’、‘完美’、‘耀眼’,在地狱意味着什么吗?”

    她忍不住提高声音。

    “意味着天价!意味着无数双贪婪的眼睛!意味着我们会成为所有势力的活靶子!”

    克莱尔扯出一抹笑。

    “没钱就赚,来人就打。你负责好你的部分,把里面弄得足够‘亮’,足够‘闪’。”

    “其他的麻烦——”

    她顿了顿,眼里掠过一丝冰冷的愉悦。

    “——我来解决。”

    她说得如此笃定,仿佛“与整个地狱为敌”只是一件无所谓的小事,仿佛真的无人可敌。

    玛格丽所有劝阻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忽然意识到,对这个女人来说,“不可能”和“代价”这两个词,或许真的不存在于她的词典里。

    ——她不是狂妄,她是真的相信自己能做到,并且已经开始这么做。

    她没再问了。

    克莱尔赚钱的手段确实不少——比如,去那些牌桌或轮盘前坐一会儿。

    她不常去,但每次去,带走的钱都足以让任何一个赌场老板心肝脾肺肾一起疼。

    她似乎把这当作一种定期取钱的休闲娱乐。

    偶尔,她也会通过老莫那条线,接一些卡西乌斯那边派来的报酬异常丰厚、难度也高得吓人的“特殊委托”。

    更别说她亲爱的前老板卡西乌斯,在她站稳后还派人送来了一笔不菲的资金,美其名曰“支持前员工的创业梦想”。

    实际上就是在提前投资,但克莱尔对此乐见其成。

    玛格丽不再质疑资金来源。开始真正思考如何实现克莱尔那个“灼眼”的要求。

    她让人从废墟里扒出那些没用但好看的各种宝石什么的,准备先从设计稿上那些高大的彩窗入手。

    克莱尔说“要让人第一眼就觉得这儿不一样”。玛格丽想,她大概就是想要这个——一片绝不属于地狱的的光。

    在地狱的中心,建一座所有人都会看见的纯白教堂,还要去填满不应存在的奢华与光芒?

    这想法疯得令人窒息,却又因为那份毫不掩饰的疯狂和与之匹配的实力而透出一种令人颤栗的可能性。

    第一次真正面对那堆杂乱无章的材料时,玛格丽独自蹲在临时清理出的棚子里。

    她沉默地看着,然后伸出手,捡起一块暗红色碎水晶。

    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和一丝细微的刺痛——水晶锋利的边缘划破了她的指腹。

    一颗暗红色的血珠迅速渗出,挂在伤口边缘,要滴不滴。

    她没去擦,只是怔怔地看着那滴血。和自己的血一个颜色,和这水晶的颜色也几乎一样。

    然后,一些早已被她深埋、以为早已腐烂的记忆毫无预兆地翻涌上来。

    她突然想起来,活着的时候,她的手也经常破。

    针扎的,剪刀划的,熨斗烫的。那些伤口好了又破,破了又好,最后变成一层薄薄的茧。

    那时候她觉得,手破了,说明在做东西,而做东西是好事。

    后来她不做了。

    店被砸了,人也下来了。下来之后她开始打架,用拳头,用刀,用一切能用的东西。

    手也会破,但是是变成疤。一层叠一层,盖住以前的东西。

    她以为那些旧茧,连同它们所代表的那个安静、专注、创造美的“自己”,早就被层层叠叠的战斗伤疤彻底掩埋、杀死了。

    针,线,布料,缝纫机的哒哒声,将不同碎片拼合在一起时,心里那份纯粹的快乐……

    她以为它们都在铺子被砸毁、她坠入这片焦土的那一天,就彻底死了。

    可她现在蹲在碎水晶堆前,指尖的伤口传来熟悉的刺痛,那滴血顺着掌纹漫开,流过一层叠一层的旧疤,滴进焦黑的土里。

    手指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起来。

    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念头,猛地钻入她的意识——

    她想“缝”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