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得很快。
辛教堂的光，会自己杀人。
有不开眼的家伙闯进去闹事，话没骂完，人就已经没了。
光凭空涌出，瞬间将入侵者钉死、吞噬、抹除，连点灰烬都没留下。
有人说，那是“辛”的力量延伸，她坐镇教堂，意念所至，光即刑场。
有人说，是那教堂本身成了精，被那白发疯子的意志浸透，成了会主动捍卫领地的怪物。
还有更胆大、也更令人不安的猜测在酒馆和阴影里窃窃私语——“那光的做派，干净利落得真他妈像，大清洗时领头那鸟人的手笔。”
只是没人敢当真。
毕竟，一个是从天而降，执行灭绝的“天灾”，一个是地狱土生土长（虽然长得不像），喜欢盖房子的“疯子”，怎么能一样？
但无论如何，消息传开后，往教堂门口那个不起眼的箱子里丢钱物的人明显多了，分量也更实诚了。
来的人多了，目的也杂了。
有人听说了教堂光的“防卫”功能，心思活络起来——
既然能挡住闹事的罪人，那能不能挡住别的？窃贼？仇家？甚至……
某些周期性下来的东西？
有人问得直接：这光，能不能“装”？装在自家大门上，围墙里，或者直接圈一片地盘？
格里高尔硬着头皮，把这些越来越具体、也越来越触及核心的询价带给了正在监督塔楼最新进度的克莱尔。
“他们说想买你的光。”
格里高尔斟酌着用词，“装在他们自己的地方。”
克莱尔正仰头看着又拔高了一截的塔楼骨架，金色的眼眸甚至没从建筑上移开：
“不卖。”
“教堂在这儿，光就在这儿。他们想来就来，敢找事，就死。”
格里高尔看着她，一时无言。他想起自己以前在集市收保护费的日子，那时候，什么都能卖——
自己的拳头，小弟的忠诚，暂时的安全，甚至敌人的情报。一切都是明码标价，一切都是交易。
她倒好。坐拥可能是地狱最独特、也最令人垂涎的资源，却什么都不卖。
就坐在这儿，让光自己亮着，然后……所有人就自己凑上来了，带着钱，带着敬畏，也带着越来越掩盖不住的贪婪。
克莱尔扯了扯了嘴角，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而且……还没到卖的时候。”
没等格里高尔处理完这份“非卖品”宣言带来的市场焦虑，更重量级的“客户”上门了。
来的是卡米拉的人。
克莱尔正坐在她那把主座上，难得地什么也没做，只是看着彩窗投下的光斑在地面缓缓移动，仿佛在发呆。
卡米拉的使者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来。
他先是用一种近乎审视、又带着难以掩饰震撼的目光将教堂内部扫视了一圈。
显然，耳闻不如眼见。地狱里真能“长”出这种地方——像人间，像天堂。
唯独，不像地狱。
使者看了好一会儿，才定了定神，迈步走进这片光之领域，靴子踩在光滑地板上的声音被空旷放大。
他走到长桌前，对着主座上的克莱尔微微颔首，姿态恭敬却不卑微。
“辛女士，卡米拉大人派我来，想问您一个问题。”
使者开口，声音平稳。
克莱尔抬眼看他，示意他说。
“教堂穹顶上，那团稳定发光的光源，”使者指了指头顶那轮“小太阳”，“是什么？”
克莱尔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回答得言简意赅：“光。”
使者等了两秒，确认她没有更多解释，才继续问：“卡米拉大人想知道，这种光是否有可能应用在其他地方？”
“说明白。”
“前几天，有几名不识相的闯入者在这里被‘处理’了。过程我们有所耳闻。卡米拉大人对那光展现出的特性……很感兴趣。”
使者措辞谨慎，“她想知道，如果在她管辖的某些区域，也能布置类似的光源，是否也能起到同等的……‘保障’效果。”
克莱尔歪了歪头，似乎认真思考了一下，“不知道。没在别处试过。”
使者点了点头，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卡米拉大人说，可以试。她提供试验所需的载体和场地，您只需提供一定量的‘光’。”
“如果成功，我们可以建立长期合作。如果不成……”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笑容，“就当作是卡敏工业对邻居的一次技术交流，交个朋友。”
“怎么试？”
使者从怀中取出一个物件，小心地放在光洁的长桌桌面上。
那是一个拳头大小、材质不明的金属球，表面光滑，在教堂的光线下流转着幽微的冷光。
“卡米拉大人亲自督造的初步容器。”使者介绍，“理论上，它可以稳定承载并隔绝多种形式的能量。”
“如果您能将您的‘光’安全地注入并储存在其中，并且离体后能维持一段时间的稳定存在……那么，初步的可行性就算验证通过。”
克莱尔伸手，用指尖将那个金属球拨到自己面前。
冰凉的触感传来，她没多问，只是将球托在掌心。一缕金色的光从她指尖渗出来，钻进金属球的纹路里。
金属球亮了一瞬，又暗下去，却没灭——光被锁在里面，安安稳稳。
克莱尔将这颗散发着温暖白金色光晕的“容器”拿在手里掂了掂，又看了看内部稳定流转的光焰，随手将它递还给使者。
“成了。”
使者接回金属球，入手微温。他仔细感受着其中稳定却蕴含庞大能量的光，眼中难以抑制地掠过激动和惊叹。
他将球小心地收进一个特制的盒子中，然后重新看向克莱尔，态度比刚才更加郑重。
“辛女士，卡米拉大人说，合作的价格，由您来定。”
“只要在合理范围内，我们愿意为这项独一无二的‘技术’支付相应的代价。”
克莱尔身体向后，靠回椅背，姿态恢复了之前的悠哉。“塔楼还没盖完。让她看着给吧。”
使者明显愣住了，脸上那训练有素的从容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缝。
“看着……给？”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种涉及核心技术、潜力无限的交易，让对方“看着给”？这要么是天真到愚蠢，要么……
他看着克莱尔那平静的、甚至有点走神的侧脸，忽然觉得，可能两者都不是。
随即，他笑了。
“行。”
他不再多问，干脆地应下，“卡米拉大人会给出一个配得上这份‘光’的价码。期待下次见面，辛女士。”
卡米拉的使者一走，憋了半天的格里高尔几乎是窜到了长桌前，脸上写满了“老大你是不是缺心眼”的焦急。
“老大——你知道卡米拉是什么地位吗？知道她的工业帝国多有钱吗？！你让她‘看着给’？！万一她只给个成本价呢？！那我们就亏大了！”
克莱尔抬眼看他，一脸坦然：“不然？我又不知道光该卖多少钱。”
她顿了顿，眼里掠过一丝被她努力压下、却仍从眼角眉梢漏出来的恶劣趣味。
“但我知道，”她慢悠悠地说，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着，“第一个敢伸手去碰未知之物的人，要么被毒死，要么……”
“就是有资格为这东西定下最初的价码——卡米拉显然不是会被轻易‘毒死’的那个。”
“让她来开这个价。”
克莱尔总结道，声音里带上了一种理所当然的算计。
“她开高了，以后这就是我的底线，谁想来谈，都得从这个数起步。她开低了……”
克莱尔微微歪头，金瞳里闪过一抹近乎无赖的理直气壮。
“那就说明，她卡米拉的眼光、魄力……也不过如此。我对她的评价，也可以顺势调低那么一点点了。”
“反正，”她摊了摊手，总结陈词，带着一种“怎么样都是我赢”的笃定。
“不管她给多少，以后谁再来问，都可以有个底价。他们想讨价还价？先去跟卡米拉的出价比比看。怎么算我都不亏。”
格里高尔张着嘴，看着自家老大那张有点慵懒的脸，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紧接着，是更深的“安心感”。
那些藏在平静表象下的冰冷算计和掌控欲，一点也没少。只是她平时懒得用，或者觉得没必要。
一旦涉及她的“光”、她的“教堂”、她的“规则”，那份精准而傲慢的算计，就会悄然运转。
这么一想……
更他妈让人安心了！老大不仅能打，还不傻！地狱生存，智商可是和武力一样重要！
太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