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卡米拉的人就把钱送来了，满满一大袋，沉甸甸的。
格里高尔屏着呼吸，在克莱尔和几名核心成员的注视下，打开了箱子。
满满一箱！
格里高尔的手猛地一抖，差点没抱住箱子。他抬起头，看向克莱尔，声音因为激动和难以置信而有些变调：
“老、老大……这些……这些钱，足够我们把塔楼……盖到末日区的最高点！不，甚至能再用最好的材料加固一遍主体，把剩下的彩窗全换成顶级货！”
克莱尔只是扫了一眼那箱耀眼的财富，点了点头：
“那就盖到最高。”
那天处理完日常的例行公事后，克莱尔第一次有闲心穿过长桌后方的辉石拱门，踏入了教堂后部那条一直没来得及仔细看的回廊。
回廊宽阔而静谧，地面是被打磨得光可鉴人的辉石，清晰地倒映着上方拱肋的弧线和她自己的身影。
廊柱简洁有力，支撑着高敞的拱顶，每隔一段距离，便有一扇窄长的拱形窗。
窗上同样镶嵌着与主厅风格统一但图案各异的彩窗，将的光线过滤成朦胧而私密的色彩，洒在廊道地面。
回廊环绕着一个中央庭院。庭院地面铺设着纯粹的白色辉石板，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色。
主教堂彩窗溢出的余光经过几次折射，投在庭院石板上，形成不断变幻的光斑，为这片封闭的空间提供着梦幻般的照明。
而最引人注目的，则是回廊四边对称分布的十二扇高大，一致的辉石门扉。
克莱尔在最初规划时，就特意吩咐埃布尔留了几对没有窗户、只有内庭采光的套间。
她记得阿拉斯托那家伙不喜欢有窗子的房间来着。
至于这个数字……
是因为埃布尔高呼着什么艺术啊意义啊什么的天天闹腾，她就随他便了。
克莱尔随手推开左手边最近的一扇门，门无声地向内滑开，在她进去后又自动关严了。
后面是一个远比从外面看起来更加宽敞、功能齐全的套间。客厅、工作区、休息室、甚至带有独立的盥洗空间……
所有的内饰、家具、乃至灯具都延续了教堂主体的风格，用料考究，做工精良。
——甚至连隔音都他妈的强化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
关上门，外面回廊的声音瞬间被隔绝了十成十，只剩下一种绝对私密的寂静。
克莱尔站在套间中央，环顾四周，沉默了好几秒。
……她不明白。
不是，又没人真的会进来长住，装修这么多一模一样的豪华套间干什么？
还搞这么变态的隔音？！钱多了烧得慌吗埃布尔！？
她的钱——就干这了？？
她累死累活注光搞钱，最后全搞了这玩意儿？？？
给她看死了，朋友。
想不通想不通。
她揉了揉眉心，觉得老头的执着和强迫症有点过于旺盛了。
但现在有了卡米拉的合作资金，塔楼也能盖到最高了，这些“附属设施”……就当是买塔楼送的豪华装修包吧。
……但还是有点心痛呢。
所有的房间看起来都一样，克莱尔也懒得挑，随手就选了左手边回廊最外侧，离主厅最近的那一间。
——至少进出方便。
她用指尖凝出一小点光，在光滑的门扉上随手划了行花体名字，算是做了个标记。
克莱尔将那片过度奢华和寂静的空间留在身后，重新回到了外面的主座上。又再度百无聊赖的漫开光，悄悄观察众人。
米琪蹲在教堂门口不远处的台阶上专心致志地擦拭着她那套新买的、据说材质更好、响声更清脆悦耳的瓶瓶罐罐。
她擦得很小心，竖瞳在光下闪闪发亮，偶尔拿起一个对着光看看，嘴角翘起。
叮叮当当的细微碰撞声，像一串活泼却安宁的音符，飘散在夜晚的空气里。
玛格丽则在主厅一侧，手里拿着一块天鹅绒软布。正堪称虔诚地擦拭着一面彩窗上某片比较复杂的水晶拼接。
她最近在外头接了不少私活，凭借教堂彩窗的“广告效应”，她的手艺和审美得到了不少势力的认可，报酬可观。
但她赚了钱，依旧会雷打不动地回到教堂，花费大量时间维护这些窗子。
克莱尔从没问过她外快赚了多少，她却主动将收入的一半放进了门口那个箱子，说：
“教堂的亮不能停。”
德雷克则像往常一样靠在大门旁边的外墙上。那柄战斧就立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他闭着眼，像是在假寐。
最近地盘扩张，要巡守的点多了，他不再像初期那样紧跟着克莱尔，而是带着几个信得过的手下有规律地分批巡视着以教堂高地为核心的区域。
但每晚，他总会回到这里，以这个固定的姿势靠在门边。
克莱尔有一次问他这么连轴转累不累，德雷克瞥了她一下，说：“不累。比在采石场天天挖石头有意思。”
格里高尔在教堂靠后的椅子上坐着，对着账本和一堆单据抓耳挠腮，嘴里念念有词。
他最近压力肉眼可见地大——集市的摊位费、采石场的分成、日常物资采购、工钱结算……全堆到他头上。
命好苦，还好她不用算账。
塔楼，就在这些细微而坚实的日常中，一天天向着那永恒暗红的天空攀爬。
骨架越发清晰，结构越发雄伟。每一块辉石都经过埃布尔苛刻的挑选，每一处结构都经过他反复计算。
就要盖到设计的最高处了。
等彻底封顶的那一刻——
它将不再仅仅是“末日区东边那个疯子的发光玩具”。
它将成为一个崭新的、刺目的、无法被任何地图忽视的坐标，烙印在五芒星城的版图与每一个仰望者的视野里。
没有地狱黏腻污浊的暗红，只有纯粹、冰冷、辉煌的光，永恒地交织、闪耀。
如她所愿。
最奢华，最完美，最闪耀。
她的教堂。她的光。她的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