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尔的摸鱼大计,维持了没几天,就宣告彻底破产。
——她根本不想动。
她就想坐在那把主座上,看着光流淌,听着米琪的瓶子叮当响,偶尔观察一下手下们的忙碌……
这才是她理想中的生活。
可惜,总有不长眼的家伙找上门,硬生生把她从摸鱼状态里拽出来,逼得她没法继续安安稳稳当个华丽的背景板。
第一个来打断她“光合作用”的是格里高尔。
他站在长桌前,手里又攥着那张熟悉的账本。
但这次,他脸上的表情不是对着数字发愁,而是一种混合了“老大我真不想拿这种破事烦你”和“这傻逼非要见你我也没办法”的为难。
“集市……有人闹事。”
克莱尔看着他。
“德雷克呢?”
“德雷克在。”
格里高尔立刻说,语速加快,“但闹事的那人,指名要见你。他说他是从西边来的领主。”
克莱尔微微偏头,洁白的耳羽随着动作也轻轻一歪。
西边?
那是卡西乌斯势力范围的边缘。卡西乌斯本人和他直属的手下不会用这么蠢的方式“打招呼”。
……来的只能是那些不入流又自视甚高,听说东边崛起个“发光怪物”就想来踩踩点的蠢货。
她站起身,收拢的翅膀因为突然的动作轻轻拂过椅背,带起一丝气流。
“走。”
什么人架子这么大,还非得她亲自出面,烦得不行。
她一边往外走,一边在心里快速盘算:回头得给手下,重点点名德雷克,做点“战力升级”。
省得什么阿猫阿狗闹事,都得让她亲自出门摆POSE。
明明德雷克一斧头就能物理说服的事,非要等她过来进行“外交恐吓”?
这算什么?怕她宅在教堂里缺乏运动,特意给她安排的“领主每日健身环节”?
Duck不必。
集市比她上次匆匆一瞥时,规模又肉眼可见地扩了一大圈。
摊位从原来的街角,一路蔓延到了远处的废墟边缘,琳琅满目,喧嚣鼎沸。
人流摩肩接踵,各种口音的叫卖、讨价还价、争执声混成一片,热闹程度几乎要赶超商业区某些街区了。
还有人记得她当初抢下这里,就是图个清静吗……
显然没有。
算了,好歹没有什么不堪入目的低俗戏码,已经没那么碍眼了。
闹事的人站在集市中间,身后跟着几个人,德雷克站在他对面,斧头已经握在手里了,没动手,在等。
看到克莱尔走过来,他向旁边让开半步,将主位留给她。
“你就是‘辛’?”
那个自称领主的家伙上下打量着克莱尔,目光在她白色的头发、翅膀和眼眸上停留片刻,语气带着刻意的不屑和试探。
克莱尔甚至懒得正眼看他,目光落在德雷克斧刃上一点反光上。
“有事?”
那人咧嘴笑了,“听说你在这儿盖了个发光的教堂,挺别致。但集市是集市,教堂是教堂。我的人想来这儿摆摊,混口饭吃,你的人拦着不让——”
他拖长了语调,“凭什么啊?这集市,你开的?”
那还能是他的不成?
“满了。”
克莱尔终于抬起眼,眼眸里没什么情绪,“眼睛没用可以挖了,还是说——听不懂人话?”
那人的笑容僵在脸上,随即阴沉下来。
“满了?哼,满了就给我腾几个位置出来!这地方,以前可没这么多规矩!”
克莱尔忽然笑了。笑意丝毫未达眼底,反而让那双异色的眸子更显幽深。
“你试试。”
她轻声说,甚至带了点鼓励的意味。
无形的压力瞬间以她为中心弥漫开来。那人脸上的血色褪去几分,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他身后的打手们也绷紧了身体。
克莱尔就站在原地,笑容未收,背后收拢的翅膀微微展开,边缘的羽毛仿佛也带上了锋锐的寒意。
她没有释放力量,但那种绝对的自信与漠然,本身就是最强大的威慑。
“我就在这儿,”她重复,语气很是平淡,“你,尽管试试。”
那人额头渗出冷汗。
他看看克莱尔,又看看旁边杀意几乎凝成实质的德雷克,再看看四周带着看好戏或幸灾乐祸眼神围观的摊主和路人……他喉咙滚动了一下。
他没“试”。
他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嚣张,变成了骑虎难下的尴尬,又变成了“我他妈怎么收场”的慌乱。
克莱尔耐心地等了几秒,欣赏了一下对方精彩的脸色变幻,然后开始觉得无趣了。
“不试,”她开口,声音清晰,带着一丝厌倦,“就滚。”
那人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最终挤出几个字:“……我们走!”
落荒而逃了。
格里高尔站在旁边,松了一口气,克莱尔转头看他。
“以后这种事,让德雷克处理,打不过再找我。”
格里高尔用力点头:“明白,老大!”
德雷克将战斧重新别回腰后,声音低沉地开口:“打得过。”
克莱尔瞥了他一眼,耳羽微微向后压了压:“那你等什么?”
德雷克迎着她的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稳:“等你来看。”
他顿了顿,补充道,“也让他们看看,谁才是这儿说了算的人。光我打服,不够。得你站在这儿,他们才记得住,怕得久。”
克莱尔愣了一瞬。脸上那点因为被打扰而产生的不悦消散了,变成了一个愉悦的笑。
“行,有道理。”
德雷克脸上也露出了浅淡的笑意。
但她没忘给他升级。
她对德雷克勾了勾手指:“斧头。”
德雷克解下战斧递过去。克莱尔接过来,掂了掂,然后掌心贴合斧面。
温暖纯粹的光从她掌心涌出,迅速渗入那厚重冰冷的金属之中。
“好了。”她把斧头抛回给德雷克,“现在你被强化了——你现在是德雷克plus版!”
“……?”
第二个来“汇报工作”打断她清净的是玛格丽。
“有人托关系找到我,”玛格丽语气平静,“别的区的,听说卡米拉从你这儿‘买’了光,做成了防护装置,效果惊人。他也想买,价格好说。”
克莱尔歪在椅子上,坏笑了一下。
“让他们去找卡米拉。”
她懒洋洋地说,“‘我的光’,现在只有卡米拉的‘盒子’能装嘛。”
——当然不止。
以她现在对光的操控,弄个简易容器不算难事。
但既然和卡米拉有了“独家试验”的合作,顺手把麻烦和谈判推给那位精明的工业女王,何乐而不为?
既能维持“技术稀缺性”,又能让卡米拉去应付那些讨价还价,自己还能落个清静,完美!
玛格丽会意,点了点头,在清单上记了一笔。
“还有另一件事。有人……想‘捐钱’。”
“捐钱?”
这在地狱可新鲜。
“嗯,说是想建‘分堂’。”
玛格丽解释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就是小一点的教堂,不用像这里这么大这么豪华,但‘必须要有您的光’。他们愿意出全部的钱和材料,只需要您……过去放一团光就行。”
克莱尔瞬间明白了。
什么“捐钱建分堂”,不过是变着法想白嫖她的力量,用她的光给他们自己的地盘镀金,增加威信或安全感。
在地狱,连“虔诚”和“奉献”都能被包装成讨价还价的筹码,真是……一点创意都没有。
她微微皱眉,眼眸里掠过一丝不容商量的冷光,语气干脆:“不去,想来就来教堂。”
“想用我的光给他们脸上贴金,还要我送货上门?”
她嗤笑一声,背后的翅膀不耐烦地轻轻扇动了一下,带起细微的气流。
“当我是什么?地狱移动式豪华氛围灯吗?想得倒挺美。”
“我的光,只照我的地方。想沾光,就自己走到光底下。让我把光分出去?”
她哼了一声,没说完,但意思再明显不过:门都没有。
玛格丽脸上没什么意外,显然早就料到她会这么回答。
“好,我会明确回绝他们。”
她收起清单,转身离开,步履匆匆,显然手头还有不少“业务”要忙。
第三个跑来“打扰”她的是米琪。小魅魔从门口探进脑袋,脸上带着点罕见的犹豫。
“克莱尔。”
“嗯?”
克莱尔正试图重新进入摸鱼状态。
“有人想见你。”
米琪小声说。
“谁?”
克莱尔没睁眼。
米琪咬了咬嘴唇,吐出两个字:“老莫。”
克莱尔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