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到了取衣的日子。
最后一次出门前往那家裁缝店时,克莱尔换上了玛格丽强烈推荐的一套休闲服。
那套她定制的新衣此刻就穿在店内正中央一个特别调整过姿态的立体衣架上,如同一位沉默的君王,接受着所有踏入店内的目光的朝拜。
每一个路过它的人,无论原本目的为何,都会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呼或长久的凝视。
它看上去完美符合了克莱尔那套简单粗暴的审美标准——耀眼,奢华,完美。
主体依然是她偏爱的长袍式样,袍身采用了注入了她光芒的布料,上面用同色丝线绣着极其精致的暗纹,在光中流转着白金色的微光。
衣领、袖口、袍摆的各种边缘,还有着精致的金色滚边……据说是为了强调比例和结构什么的,反正克莱尔听不懂。
“试试看。”
裁缝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期待。
米琪站在一旁,眼睛睁得圆圆的,尾巴尖因为紧张而微微绷直。
光芒闪过,克莱尔着装完毕——感谢万能的力量!
死寂。
然后是一片极力压抑却仍从喉咙深处溢出的、混合了极致惊叹与倒抽冷气的声音。
紧接着——
“我操!!!”
“这他妈是什么东西?!光做的吗?!”
“看那光!看那纹路!操,老子眼睛要瞎了——值!这趟来得值!”
“裁缝!这料子还有没有?我出三倍!不,五倍!”
“滚开!我先问的!辛女士!这衣服卖吗??”
“那腰!那腿!那翅膀轮廓——妈的,这么带感吗!”
店内瞬间乱成一锅粥。
吵死了。
克莱尔皱了皱眉,有些不耐烦地伸出手,将过于严实的高领往下扯了扯。
就是这个带着点慵懒和不耐烦的小动作,仿佛瞬间打破了某种神圣的屏障,点燃了更深处、更晦暗的火焰。
“嘶——”
“她动了!她动了!”
“妈的……这领子……谁设计的?我想掐死她,又想吻她……”
那些粘稠的目光变得更加滚烫放肆,仿佛能穿透衣料。
克莱尔甚至能感觉到几道视线死死钉在她刚刚露出的那一小片皮肤上,充满了令人不快的占有欲和亵渎意味。
“……”
烦死了,这群渣滓。
这个b地狱待不了一点。
克莱尔眼神瞬间结冰,耳羽向后压成不耐的弧度。她抬起眼,冰冷地扫过店内每一张脸。
店内第二次陷入死寂,所有喧嚣戛然而止。那些放肆的视线仓皇逃窜,低头缩脖,恨不得变成墙角的人台。
很好,清净了。
克莱尔满意地收回目光。
很难评价为什么这种店还会有这种劣质情节出现……只能归结于这个b地狱果然没救了。
她试着动了动肩膀。
背后的翅膀流畅地舒展,随着她的行动,衣服上的暗纹泛起淡淡的光,像飘在阳光里的风。
袖子从肩部开始便宽大蓬松,像收拢的翅膀,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领口高而挺括,带着一丝禁欲般的严谨,将脖颈线条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下颌清晰的弧度和一小截白皙的皮肤。
那些看似克制、实则处处用心的金色滚边细致地勾勒出身形的漂亮弧度。
过细的腰身被一条金色腰链松松环绕,链子从侧腰斜斜坠下,末端缀着一颗极小、却折射出璀璨火彩的金色宝石。
链子随着她的呼吸和微小的动作轻轻晃动,在纯白的底色上划出细微的金色轨迹。
所有这些精心设计、在禁欲框架内极尽“勾引”之事的细节,彻底打碎了她原本那身冰冷疏离的“神性”……或者说,“非人感”。
最终形成一种难以言喻的,由冰冷华丽感与含蓄诱惑力交融的,极具侵略性与存在感的美。
米琪直到这时才像是找回自己的声音,她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一声小小的气音:“……这件……太、太……”
她找不到词了,尾巴僵直地竖着,竖瞳里倒映着一片白金色的辉煌。
克莱尔转身看向那面巨大的落地镜。镜中的人,美得惊心动魄,宛如神迹——
她站在这里,光即是语言,存在即为宣言。
她很喜欢这种感觉。
但这种喜欢,或许更像是一种近乎自恋的确认:
看,这就是‘克莱尔·辛’。
这就是这个存在,此刻所呈现出的最完美、最奢华、最闪耀的视觉形态。
米琪终于从震撼中彻底回过神来,随即涌上的是无与伦比的嘚瑟和与有荣焉。
她一个箭步冲到柜台前,手忙脚乱地摸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袋子,“啪”地一声放在台面上。
“尾款!早就准备好了!”
她声音有点急,又带着点小小的得意和紧张。
克莱尔眨了眨眼,眼里掠过一丝清晰的讶异:“呀?你要付?”
米琪有点紧张,耳朵尖又有点泛红:“不行吗?我、我又没贪教堂的钱!这是我自个儿攒的私房!”
克莱尔看着她那副明明紧张得要命、却偏要装出“老娘有钱乐意”的模样,嘴角弯了一下。
“行。”
从裁缝店出来的一路,米琪的嘴巴就像上了发条,兴奋得根本停不下来。
从“这剪裁真是绝了,腰线收得恰到好处!”夸到“这料子自己会发光,跟你的光配在一起简直天衣无缝!”
从“我的眼光果然没错,这家店就是最棒的!”感慨到“那些人看你的眼神,真该死啊……”,最后总结陈词,斩钉截铁:
“克莱尔!你以后就穿这个!天天穿!必须穿!闪瞎那些不长眼的狗眼!看谁还敢说咱们教堂穷!”
“你话好多。”
克莱尔揣着手,慢悠悠地走着。语气平淡,但微微上扬的嘴角泄露了她的好心情。
米琪嘿嘿笑了,瓶罐叮当,跳着追上她的步伐。
“你才知道?”
她们拐进了商业区喧嚣沸腾的主路。几乎是在踏入的瞬间,就有人认出了克莱尔。
白色的袍子,白色的头发,走在暗红色的天空下面,像一束落在地上的光。
华丽,完美,与周遭一切格格不入到了极点。
“看!!!是辛!她换了身皮!”
“我操……那是什么光?!新武器?!”
“屁的武器!那是衣服!衣服!!”
“衣服能发光?!妈的,我也要!”
“醒醒,把你卖了也买不起上面一颗扣子!”
“这腿,这腰,这翅膀——妈的,值了,今天没白出来!”
更多毫无顾忌的、充满地狱特色的“赞美”与污言秽语从四面八方涌来。
还有胆大的试图吹口哨,被同伴死死捂住嘴拖进巷子。
整条街的“流量”瞬间汇聚。摊主扔下摊位,酒鬼打翻酒杯,正在进行的肮脏交易暂停,所有人都像被磁石吸住一样扭过头,行着混乱不堪的注目礼。
有纯粹被“奇观”震慑的呆滞,有被极致之美(或其所代表的财富与力量)激起的贪婪,有对“异常”与“圣洁”本能的反感与恐惧。
但更多的是毫不掩饰的、赤裸裸的,混合着欲望、占有、毁灭与崇拜的疯狂炽热。
米琪起初还挺着胸,试图走出“辛的军师”的气势,但很快就被这过于“热情”的阵仗弄得有点头皮发麻,下意识地往克莱尔身边靠了靠。
她偷偷瞄了一眼克莱尔,她还是揣着手,步履平稳,目不斜视,对那些几乎凝成实质的视线和噪音完全屏蔽。
……不愧是她!
回到教堂高地时,格里高尔正站在那扇大门外,似乎在与一个集市的小头目交代什么。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卧槽,老大,你会发光——不是!诶?我不是那个意思!”
“……”
她真他妈成氛围灯了。
*
在米琪又一次回到教堂时,克莱尔已经回到了那把主座上,姿态是惯常的放松,甚至有点慵懒。
她什么也没做,只是瘫坐在那里,任由穹顶的光辉倾泻而下,将她彻底笼罩。
光太盛,米琪眯起眼。
然后她发现,自己有点分不清了。
哪部分是教堂自身散发的光?哪部分是那件袍子流转的微光?哪部分……是克莱尔·辛这个人,本身在发光?
白色的头发,白色的袍子,白色的翅膀。
她整个人仿佛融在了那片纯粹、辉煌、冰冷的光之海里。界限模糊,浑然一体。
不像神官,不像领主,
像“光”本身。
只是这束光,恰好为自己选择了一个名为“克莱尔·辛”的形态。
至于教堂,衣装,都不过是这道无法被忽视的“光”驻于这片地狱时,为自己打造的“容器”与“延伸”。
就像她的教堂本身所宣言的——最奢华,最完美,最闪耀。
不,是她,让这座教堂,因她存在于此,成为了那个“最奢华、最完美、最闪耀”的唯一。
她,既是“光”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