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里高尔进来时,克莱尔正坐在椅子上,无聊的摩挲着衣角的金边。
“老大。”
克莱尔哼出一个含糊的音节:“嗯?”
“卡西乌斯派人来了,”格里高尔深吸一口气,语速加快,“紧急通知,召集五芒星城所有能排得上号的领主,立刻去他那边开会——大清洗,要来了。”
克莱尔摩挲衣角的动作停了。整个人更深地陷进椅背,脸上是那种“好日子到头了”的郁闷。
她挣扎着抬起头,金色的眼眸里映着光辉,却没什么温度。
“……什么时候?”
声音里还残存着一丝不想动弹的倦怠。
“明天下午。地点在商业区中心,卡西乌斯的主楼。”格里高尔补充道,看着克莱尔那副“被迫营业”的模样,又加了一句。
“而且……这次会议,是卡米拉女士牵头,卡西乌斯大人协助召集的。”
意思是:分量很重,推不掉。
克莱尔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点郁闷已经被压了下去,只剩下一片惯常的平静。
“知道了。”
她对着光斑发了会儿呆,才慢吞吞地补充,“通知德雷克,明天跟我去。”
“米琪……也带上吧,让她见见世面,顺便听听那些家伙能说什么话。”
格里高尔点头,迅速退下安排。
卡西乌斯的大楼立在商业区中心,陆续抵达的领主们从各式各样的载具上下来,彼此之间眼神交锋,气氛压抑。
但当那辆黑车停下,克莱尔推门走出时——
所有的目光,所有的窃窃私语,所有的暗中较量,都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白发,白袍,即使在商业区的霓虹下,周身也仿佛笼罩着一层华丽而冰冷的光晕。
和最近的传闻一模一样,甚至……亲眼所见,那光华与存在感更具冲击力。
在一片以暗红、深黑、金属灰为主色调、普遍追求威慑力或低调奢华的领主“正装”中,她像一柄锋芒毫无遮掩的光之刃,亮得近乎跋扈。
与周围阴郁压抑的环境格格不入,形成一种尖锐无比的视觉挑衅。
克莱尔对四面八方钉过来的视线置若罔闻。她目不斜视的迈步走向大楼入口。
米琪紧跟在她侧后方,努力挺直身板,竖瞳警惕地扫视四周,瓶罐都下意识收紧了声响。
德雷克扛着那把如今内部隐隐流转光华的战斧,沉默地跟在最外侧。
会议室在顶层,巨大厚重的金属门后,是一张足以容纳数十人的长桌。
卡西乌斯坐在长桌中段靠主位的一侧,姿态优雅,正把玩着一枚钱币。
卡米拉则站在真正的主位后面,双手撑在桌沿,冷静地扫视着全场。
克莱尔一进门,整间屋子瞬间安静,所有目光都钉在她身上,钉在那团遮不住的光上。
惊讶,审视,嫉妒,不屑,好奇,恐惧……种种情绪在沉默中翻滚。
卡西乌斯嘴角勾起笑意,指了指长桌中段的位置……不算靠前,也绝不靠后。
克莱尔看都没看其他领主,径直走过去,在无数道视线的“护送”下坦然落座。
白袍拂过椅面,带起一丝光晕。米琪站到她椅子斜后方,德雷克抱着斧头立在阴影中,但存在感很是强烈。
“人齐了。说正事。”
卡米拉看了她一眼,声音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寒暄。
克莱尔微妙地顿了一下,耳羽微微下压——什么话,她最后一个啊?
卡点是一种美德……你们都这么早到干什么?你们地狱的罪人什么时候这么有时间观念、这么客气了??
太过分了,她下次还卡!
卡米拉扯开墙上的五芒星城地图,指尖一点:“大清洗,还有一个月整。”
“那些‘除魔天使’会从天上开的传送门飞下来。按她们那位指挥官一贯的作风和‘表演欲’——”
“大概率还是会从人口最密集的区域开始清理:商业区中心、几个大型娱乐区交界处,可能性最高。”
她的指尖在地图上划出几个红圈,目光转向克莱尔。
“辛,你的末日区,固定居住的罪人数量最少,位置也相对偏远。按理说,并非首选。”
她顿了顿,直视着克莱尔:“但你教堂的光,整个五芒星城只要抬头就能看见——它是目前地狱里,最扎眼、最‘异常’、也最像‘挑衅’的标志。”
卡米拉的目光重新扫过在场所有领主,语气沉了下去:“规矩大家都知道,但今年我得再强调一次——”
毕竟这次会议多了个魔,而还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那种。
“天使的目标是‘清理’。她们的武器是少数能让我们真正消失的东西。谁撞上,谁就死。”
“所以,”她重新看了一眼向克莱尔,又看向其他人,“这次会议的核心,是协同与自保。”
“各自给自己想办法,能躲就躲,能扛就扛。情报互通,但别指望别人替你挡刀。”
“至于末日区,”卡米拉对克莱尔说,“你那束光太显眼。天使大概率会过去‘看看’。你的选择不多——”
“要么,想办法让那光‘灭’一阵;要么,你就得确保自己有本事去面对那些带翅膀的访客。”
意思很明确:
克莱尔的光是个活靶子。要么藏起来避风头,要么,就得准备好应付随之而来的“关注”。
甚至换个角度想——如果克莱尔想直面那些人的话,或许还能替其他罪人更多的区域分担一点压力?
但她真会这么莽?
谁也不知道。
就在这时,卡西乌斯温和的声音插了进来。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牢牢锁住克莱尔,竖瞳里闪烁着探究的光:
“辛,我听说……你那独特的光,似乎拥有不错的‘防御’性能?甚至,能挡住一些不那么友善的拜访者?”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与试探:“不知……面对‘天使’的拜访,它是否,也能起到同样的‘欢迎’效果?”
“没试过。”
克莱尔抬眼,迎上卡西乌斯的目光,缓缓勾起一个笑,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愉悦的挑衅。
“我的光,从亮起来那天起,就不是为了躲什么东西,或者去证明什么的。”
她微微歪头,耳羽随之轻颤,眼眸扫过在场神色各异的领主们,语气轻快却字字如刀:
“它在那儿,只是因为我想让它在那儿。谁看不惯,谁觉得刺眼,谁想来碰一碰——”
她拖长了语调:
“那就来。”
会议室里瞬间泛起一片压抑的骚动。有领主发出低低的、充满讥讽的嗤笑,觉得这个新晋的、靠盖房子和发光出名的领主简直狂妄到没边——
他们听懂了克莱尔的潜台词:她没打算“灭灯”,也没打算“低调”……她甚至还似乎打算跟天使正面碰一碰。
克莱尔甚至懒得去寻找声音的来源。“哟,笑什么?年年像老鼠一样东躲西藏,年年被撵得鸡飞狗跳。”
“死的人摞起来比你这辈子赚的钱都高——这会儿倒是有脸笑别人‘狂妄’了?”
她的目光戏谑的扫过那几个领主:“怎么,躲出经验了,还挺光荣?还是想现在就跟我这儿的光‘亲切交流’一下,提前热身?”
那几个领主脸色一阵青白,张了张嘴,却在对上克莱尔那双眼眸,以及她身后德雷克投来的凶悍目光时,明智地把话咽了回去。
在地狱,招惹一个实力不明但显然不好惹、而且看起来根本不在乎“规矩”和“后果”的疯子,绝对是最不划算的买卖。
更别说,德雷克那家伙,早就是赫赫有名的,不是领主胜似领主的家伙了。
唯一让他排不上号的……大概就是那家伙以前总是沉迷他那个破采石场,对争地盘兴趣不大了。
克莱尔才不管他们是怕了还是怂了,她只要他们闭嘴。
她重新看向卡米拉和卡西乌斯,语气恢复了平淡。“我的教堂,我的人,我的地盘——还轮不到别人来指手画脚。”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全场每一张或惊疑、或嘲讽、或深思的脸:“至于那些长翅膀的‘客人’——”
她微微抬起下巴,背后收拢的翅膀微微展开,透出骇人的弧度。
“他们敢踏进我的光里,就得做好觉悟。”
“我的光,可不只会亮。”
全场一时无声。
卡米拉恰时敲了敲地图,将众人的目光收了回来,“具体防御和自保方案,各自负责。情报共享渠道老规矩——”
“散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