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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小鸟疯狂挣扎ing

    亚当回到自己的房间,反手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站了许久,才摘下头盔,放在光洁的桌面上。

    他盯着那明黄刺眼的,咧到夸张弧度的笑容图案看了几秒。

    那笑容永恒灿烂,无忧无虑,像在嘲讽他此刻所有的狼狈与混乱。

    他猛地伸手,将头盔狠狠翻转,死死扣在桌面。

    仿佛要将那聒噪的笑意,连同地狱废墟上那双冰冷的金眸,以及自己胸腔里那团滚烫又酸涩的混乱一并粗暴地镇压。

    天堂的光永恒明亮,温暖如初。可此刻落在他眼里,只剩下一片令人烦躁的苍白。

    温暖是别人的,他只觉得冷。

    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地狱暗红天幕下那团刺眼的,属于她的光。

    她忘了。

    那双和他同色的眼睛里,没有久别重逢的波澜,没有失而复得的微光。

    甚至没有一丝一毫……属于“克莱尔”看他时的温度。

    只有冰冷的警惕,和……被他敏锐捕捉到,却又宁愿是自己他妈错觉的,该死的、纯粹的玩味和嫌弃。

    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陷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试图用这肉体的痛去压制灵魂深处那更庞大、更混乱的钝痛。

    她死了,她在他的允许下下了地狱,为了救那些他眼中卑劣的蝼蚁,死在他怀里。

    他以为那是终结——可她现在还“活着”。在地狱,以一个罪人的身份。

    ……他应该恨她。

    恨她选择了那里。恨她站在路西法的天空下。恨她用那双和他一模一样的金色眼睛,看他像看一个陌生人。

    ——可那恨刚冒出来,就被什么东西狠狠掐灭了。

    因为他还记得。

    记得她还是风的时候,飘在他手边蹭他。记得她偷喝他的奶昔,眯着眼偷笑。记得她靠在他肩上睡着,呼吸很轻。

    他恨不了她。

    他试过。他该恨她的——

    她是罪人,她站在地狱,她忘了他。

    但他恨不了。

    所以这恨无处可去。只能掉头回来,烧他自己。

    他该厌恶她,唾弃她,将她作为最危险的异端彻底抹除。这才是“正确”的,这才是“亚当”该做的。

    可他闭上眼,看到的从来不是末日区领主辛。

    是克莱尔。

    是那个会偷喝他奶昔、理直气壮用他杯子、最后靠在他肩头安睡的克莱尔。

    是那个即使化为光点消散,指尖最后一点温度也烙印在他灵魂里的克莱尔。

    对“罪人”本能的憎恶,与对“克莱尔”刻骨的执着,如同两道背道而驰的狂流,将他冲撞得支离破碎。

    ——可他恨不了她。

    所以他只能恨路西法,恨地狱,恨那个该死的判决,恨这个让他站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的、荒谬的世界。

    他僵立了不知多久,直到双腿麻木得失去知觉,才重重将自己摔进床铺,像一具被抽空力气的躯壳。

    天堂恒常的光线落在他脸上,温暖依旧,却只让他感到彻骨的寒冷与孤独。

    闭上眼,全是她的样子。

    飞扬的白发,玩味的金瞳,那句轻飘飘的“我们认识?”。

    他烦躁地翻身,把脸深深埋进枕头,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令他痛苦又着迷的幻影。

    不知过了多久,他又猛地坐起,像一头困兽一样走到桌边,像是跟自己较劲般,狠狠将倒扣的头盔翻转回来。

    那明黄的笑脸再次映入眼帘,刺目,聒噪,咧着永恒的弧度,仿佛在嘲笑他所有的挣扎、狼狈、与无用的恨意。

    他盯着它,看了很久,久到那笑容似乎都带上了一丝冰冷的讽刺。

    他重新戴上了头盔。

    他推门出去,大步穿过永恒明亮的长廊,步伐快得近乎逃跑,径直走向昔拉的办公室。

    门没关。

    昔拉坐在光晕中,手持文件。看到他,那双银白的眼眸抬起:“清洗结束了?”

    亚当停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他需要一点时间,让声音听起来像平常那样。

    他吸了口气,胸腔里那团混乱依旧在烧,但声音已经强行拔高,带上那副吊儿郎当的、仿佛一切都无所谓的调子:

    “末日区——没清。”

    昔拉放下文件,指尖轻轻顿了一下:“那片?你们不是早就懒得管了。”

    他向来嫌那儿清理效率低,不怎么爱去那儿清。

    亚当走进来,没有像往常那样大喇喇地瘫进椅子,而是在她对面坐下,脊背挺得有些僵硬。

    他盯着桌面一处虚无,自顾自地说着,声音勉强维持着稳定,语速却比平时慢。

    “有座教堂。”

    他吐出这个词,仿佛它带着地狱的硫磺味,“地狱末日区,东边最高处。废墟上建的。有光。很亮,金白色的,像……”

    他顿住,像是找不到词,又像是不愿说出口。

    昔拉沉默地等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文件的边缘。

    亚当摘下头盔放在桌上,让那咧着明黄笑容的图案正面朝上,对着冰冷的天花板。

    他盯着它,仿佛在与另一个自己、与那个永远张扬嬉笑的“亚当”对峙。

    “克莱尔。”

    她停了动作。

    他的声音很是低哑,“她在地狱。建了座教堂。坐在里面——她是罪人。”

    昔拉握着文件的手指骤然收紧,纸张发出轻微的咯吱声。眼瞳深处掠过一丝清晰的震动,但她没有出声。

    “……我他妈的没认出她。”

    亚当扯了扯嘴角,试图做出一个嘲讽的弧度,结果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我和她打了一场。我骂她残次品,骂她丑,骂她该滚回垃圾堆。用我他妈最擅长的那套。”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打完后,她问我,认不认识她。”

    昔拉沉默了很久,才低声开口,“她……不记得了?”

    “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亚当的声音更轻了,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颤抖。

    “她现在是‘辛’。末日区的领主,辛。用着我他妈……用着那种光,在地狱里,活得还挺自在。”

    昔拉的目光落在他放在桌上的头盔,那永恒的笑脸此刻显得无比刺眼。她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极轻地吸了口气。

    办公室陷入长久的寂静。

    “她在地狱。”

    他重复,声音开始发颤,那些用傲慢、暴怒和玩世不恭浇筑的外壳,在此刻终于碎裂剥落。

    “她他妈死在我怀里,为了救那些……我甚至懒得看一眼的杂碎。她化成了光,我以为那是永别——我以为那就是结局了!”

    “可她现在在地狱。以一个罪人的身份?!一个该被老子清洗的罪人!?”

    ——凭什么。

    他猛地抬头,看向昔拉,金瞳里燃烧着压抑的怒火,火焰深处是更深的痛苦、不解、和近乎孩童般的委屈与愤怒。

    “为什么?!她凭什么在地狱?!这他妈算什么?!审判?还是哪个混蛋开的玩笑?!你告诉我!你他妈告诉我啊!”

    ——但问出口的瞬间,他已经知道答案了。

    她做了什么不被接纳的事,亦或者,这个世界终于他妈的错透了。

    昔拉迎着他几乎要噬人的目光,语气依旧平稳,却似乎带上了一丝同样沉重的凝滞:

    “这种审判,不是由我决定的——没人知道上天堂的条件到底是什么。规则……并非总是显现。”

    亚当死死盯着她,像是想从她那张永远平静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谎言的痕迹,或者一个他能接受的,哪怕荒诞的答案。

    但他只看到一片沉静的银白,和那之下同样无解的深邃。

    良久,他眼中的火焰渐渐熄灭,只剩下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疲惫与茫然。

    那支撑他咆哮的力气,似乎也随着质问的出口而消散了。

    他不再追问,只是几乎是有些僵硬地伸出手,拿起桌上那个依旧在“笑”的头盔。冰冷的触感让他指尖微微一颤。

    走到门口,他停下,没有回头。背影在门口的光影里拉出一道孤寂的影子。

    “末日区,以后不去了。”

    他的声音恢复了某种冷硬的质地,却更显得空洞,“那是她的地盘。”

    他顿了顿,侧过头,金色眼眸在门框的阴影里,闪烁着某种偏执到近乎护食,却又充满自我矛盾与挣扎的光芒。

    “反正那破地儿,”他补充,声音压低,像在说服自己,“也没什么人。”

    他丢下这句话,不再看昔拉,抄起头盔,大步离开,脚步声在长廊里回荡,很快消失。

    昔拉独自坐在光晕中,许久未动。最终,她极轻地叹了口气,目光落回文件上,指尖却依旧发凉。

    亚当回到房间,站在房间中央,第一次觉得这永恒的光明如此令人窒息。

    他放下头盔,闭上眼。眼帘内是一片温暖而无用的血红,如同他此刻沸腾又冰冷的内心。

    她的样子挥之不去。

    冷漠的,强大的,陌生的,在地狱的光里“安稳”存在的克莱尔——辛。

    她忘了他。

    她还是喜欢逗他。

    她站在他的对立面。

    ——可那又怎样?

    这个念头升起时,随之而来的是更剧烈的挣扎。

    那又怎样??!

    难道他就能接受她是罪人?就能背叛自己千百年来的“正确”?

    不,他不能。

    ……至少现在不能。

    但他也无法将她视为单纯的“敌人”去清除。

    光是想到这个可能性,想到她可能再次在他面前消散——哪怕是以罪人的身份——就让他感到灵魂都会战栗的恐惧。

    他找到了她,却像是掉进了一个更深的困境。

    亚当翻身上床,再次将脸埋进枕头,这次不是逃避,更像是一种无言的对抗。

    对抗这荒谬的命运,对抗这个分裂的自己,对抗那个在地狱发光、却让他爱恨不能、进退维谷的罪人——克莱尔。

    他找到她了,可他什么都做不了,也什么都不想做。

    如果她不在地狱就好了。如果天堂的判决出了错就好了。如果那只是一个误会——一个需要被“纠正”的误会——

    那她就能回来。

    回到他身边。

    回到……属于她的地方。

    可她没有。

    她在那里。在路西法的天空下。在罪人的身份里。

    而他甚至不敢,也不想去深究……她究竟在人间干了什么,才会落入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