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你想怎么死?
“臣不敢欺君。”顾长卿开口反驳。
尉迟敬德此时猩红著双眼:“陛下,此子纯孝。定是因为上天感受到了他的孝心,方才降下奇方,助老太太恢复康健!”
“敬德!闭嘴!”
“顾长卿,你来告诉朕,”李世民身子微倾,双手撑著御案。
“你一个从未学过任何工匠之术的将门之后,如何能在数月内琢磨出盐铁司几十年都未能攻克的制盐之法?”
李二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
“顾长卿,应该是你武威侯府暗地里早已与盐枭勾结。那盐,根本就不是你所制。”
“而是从某处私盐作坊里得来。”
“而你,顾长卿,不过是一个销赃的私盐贩子。”
这话杀人又诛心,若是其他人,被一个如此盛名的皇帝质问,怕是多半会腿软。
然,顾长卿现代灵魂,对所谓皇权鲜有敬畏之心。故而,如此威压下,顾长卿眼眸也不曾低垂。
眼神不仅未曾躲避,片刻之后更是轻笑出声:“陛下,您的想象力,可真丰富。”
笑声很轻,语声很轻,但在这寂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李世民微微歪头,眉头微皱,侧头审视眼前年轻人。
武昭的手,也顿了顿。墨点滴在纸笺,蕴开一团墨黑。
抬眸,第一次正视这个规则却身姿笔挺的小侯爷。
衣衫褴褛,鼻塞布条,模样无比狼狈。
可那双眼睛,此刻却是平静得像秋日的湖面,并无半分慌张。
“陛下,臣愿将制盐之法,献于朝廷。”顾长卿缓缓开口,眼神带着揶揄。
明显是想说:“想要你就直说,还如此遮遮掩掩。非要给自己找个大帽子扣上。”
“真是既要又要!当了那啥还要立那啥!”
李二闻言,瞳孔微缩,旋即极为罕见的气势稍弱。很显然,他读懂了顾长卿眼神中的意思。
“此法臣已经试过,所出之盐,杂质尽去,咸涩纯正。”
“且步骤和所需工具,乃至场所,都很方便。随便什么地方都可以加工。”
“朝廷得了吃法,往后官盐品质可提升数倍乃至数十倍。”
“降本增效下,希望陛下可以压低盐价。让所有百姓都可以吃上廉价官盐。”
“如此一来,私盐买卖便会断绝。百姓受益,国库同样可以增收。”
李二眼神眯了眯,复又恢复神态:“顾长卿,你当真会制?”
顾长卿点头:“烦劳陛下提供笔墨纸砚,臣当殿写出细步骤,交于将作监或盐铁司试制。”
“若成,此法归朝廷所有。若不成,陛下再杀臣的头便是。”
此话诚恳,没有半分耍滑头的空间。更是抛出百姓大义,关乎国计民生。
李二盯着顾长卿,眼神里有光在闪。良久,缓缓靠回御座。
顾长卿说的,作为帝国掌舵人,他如何能不明白。此时面上不显,心中兴奋。
如若真能在不影响盐税的情况下将盐价压下去,那可真是造福天下,藏富于民了。
如此,不管是对他李二的名声,还是对整个李家政权的稳固,都有莫大的帮助。
同样,他李二囚父杀兄弑弟的千古污点,也会被洗刷少许。
李二越想越是兴奋,脸上却是越变越是阴沉:“你倒是好胆识!”
“莫非,你觉得朕是贪图制盐之法?”
“朕身为皇帝,富有四海,”说话间,豪气干云,双臂挥展做拥抱状。
“会在意你这区区制盐之法?”
顾长卿嘴角抽动,感觉有些头疼。
这些人,送回二十一世纪,各个都能角逐奥斯卡。
“对,对,陛下富有四海。微臣仅有这区区盐方。既然如此,那微臣就谢谢陛下了。”
“噗嗤!”一声,后堂有轻笑声传出。
而那武昭,眉眼弯弯,几成月牙。
“咳咳,朕还要验证你所说真假,若你胡言乱语,定斩不饶!”
就在此时,后堂隐隐传来一声惊呼:“什么?竟有此事?”
片刻之后,侧殿屏风后,忽然传来轻微脚步声。长孙皇后面色阴沉到能拧出水来。
快步走到御案旁,俯身在李二耳边低语。
声音极轻,其他人无人能听到。
顾长卿眼神一滞没有垂下,此时就见李世民原本有些讷讷,在听完那几句话后,瞬间变了脸色。
先是错愕,旋即瞳孔骤缩。
最后,整张脸阴沉了下去,黑得像是暴风雨前的天色。
陡然转头,死死盯住顾长卿。眼神之中,有震惊,有怒意,还有一种被羞辱后的暴戾。
没错,在李二看来,这就是对他的羞辱,对皇权的大不敬。
把公主打一顿,或许可以用孩子胡闹。可顾长卿打的是屁股,意义就完全不同了。
更何况,还是他无比疼爱珍视的高阳李玲。其生母......是个禁忌。
几乎可以说是求而不得,故而,对李玲是倍加疼爱。
“顾!长!卿!”李世民牙缝中蹦出几个字,一字一顿,重若万钧。
殿内气温,一瞬间降低至冰点。
尉迟敬德见事情本来已经解决的差不多了,不知为何,此时陡然变得剑拔弩张。
无舌悄然后退一个身位,尽量将存在感降到最低。
武昭此时凝眉,余光瞥了一眼顾长卿。然而,她这一瞥,更是让她愕然。
就见眼前那家伙,依旧跪得笔直,面上也无半分惶恐。
这一刻,武昭对眼前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年轻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而顾长卿之所以能如此,是因为他已经猜到会有那么一出。
私盐好证。此事难掩。高阳公主的事,发了。
果不其然,李二胸口剧烈起伏。
“你竟敢——!”手指指著顾长卿,嘴唇发白,不住颤抖:“竟敢对高阳......”
此时脑海中脑补出那个画面,都让他愤怒欲狂。
更是无法从嘴巴里将此事说出来,额角青筋,一根根暴起。
顾长卿努了努嘴,知道这是真恼,和刚才那种帝王心术下带来的威压又自不同。
这是一个父亲,听闻女儿被欺负后的暴怒。
深吸一口气,动作舒缓,平滑。将头再次杵地:“臣,知罪。”
见顾长卿主动叩首,李二没有半分消气的迹象,反而因着他的平静,让李二更是上头。
“知罪?我看你一点都不知道罪!”
陡然一拍御案:“说,你知什么罪!你可知那是朕的女儿?那是大唐公主!你......你竟敢。”
豁然起身,玄色袍袖陡然在御案上一拂。笔架侧翻,朱笔滚落。桌上奏折瞬间四散飞舞。
“来人!”李世民暴喝,殿外金甲闻声踏步。
叩首之后,顾长卿复又抬头。看着愤怒欲狂的李二,缓缓开口:“臣对公主不敬,确实该死。”
“好,很好!既然你知道你该死,那就去死吧!”
“你是不是以为拿一个奇盐方子,就能抹平这些?”此时李二压下愤怒,试图理解眼前年轻人的想法。
“陛下,”顾长卿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破碎的衣袍。
又指了指塞著布条的鼻子。“臣确实该死,死之前,臣也会将盐方献给陛下。”
“但还请陛下听臣一言。”
李二闻言,深呼吸,强制压下愤怒。
一双虎目冷冷盯着顾长卿,像是在看一个死人:“说!”
“今日公子当街鞭打臣一十三鞭,鞭鞭见血。后又追至大理寺监房,又要再行侮辱!”
他话音刚落,就听蹭蹭蹭的脚步声急促:“你放......我早晨抽你之时,你若不骂我是疯婆子,我又怎会再去大理寺寻你晦气?”
“彼时,臣也不知你是公主啊。况且,你还把我鼻子给弄流血了!”
所谓不知者不罪......公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