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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六章 春闱结束

    “是啊。”南宫星銮点了点头,突然又想到什么,问道,“老师此次回京可否多住些时日?”

    听到南宫星銮的请求,孔岳不由得笑了笑,“怎么?王爷这是还有什么苦差事要交代老夫?”

    南宫星銮笑了笑”老师想多了,没什么苦差事,就是想让老师在京城多留些时日。“

    孔岳听了,捋着胡子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洒脱,几分从容,还有几分看透世事之后的淡然。

    “王爷这是要留老夫在京城养老?”他摇了摇头,“老夫已经离开京城三年了,三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足够一个人改变很多东西。京城的日子,老夫已经不适应了。”

    南宫星銮看着他,没有说话。

    孔岳转过身,走到窗前,看着远处层层叠叠的宫殿檐角。

    晨光照在他的白发上,泛着柔和的光。他看了很久,才缓缓开口:“老夫在老家办了一所私塾,收了三十几个学生,都是穷苦人家的孩子,交不起束修,老夫也不在乎。每日教他们读书识字,教他们做人的道理,闲暇时种种菜,养养花,和老朋友喝喝茶,下下棋,日子虽然清苦,却过得踏实。”

    他转过头,看着南宫星銮,目光里带着几分慈祥。

    “王爷,老夫这把老骨头,还能为天下读书人做的事,已经做完了,剩下的日子,就让老夫回去,安安静静地教书吧。”

    南宫星銮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叹了口气,他没有再劝,只是对着孔岳深深行了一礼。

    “老师保重。”

    孔岳赶忙扶住他,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王爷也保重,大辰的将来,就靠你们这些年轻人了。”

    两人一起下了楼,走出贡院。门外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木槿已经等在车旁,见他们出来,连忙掀开车帘,南宫星銮和孔岳上了车,马车不紧不慢地朝皇宫的方向驶去。

    早朝的时间还没到,金銮殿里已经站满了人,文武百官按品级分列两侧,绯袍、紫袍、青袍,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肃穆,有人闭目养神,有人低声交谈,有人翻看着手里的笏板,有人时不时朝殿门口张望。

    今日的早朝,与往日不同,春闱结束了,金榜也放了,可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大事还在后面,那份名单,那份由逍遥王和孔岳共同签名的名单,今天就要交到陛下手里,而这份名单,将决定接下来三年,谁能进入官场,谁能青云直上,谁会被淹没在茫茫人海中。

    “陛下驾到——”

    怀仁的声音在殿内回荡,百官肃立,齐刷刷地低下头。

    南宫叶云从后殿走出来,身穿明黄色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步伐沉稳,面容肃穆。他在龙椅上坐定,目光扫过殿内群臣,微微颔首。

    “众卿平身。”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跪倒,山呼万岁,然后站起身来,垂手而立。

    南宫叶云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落在队列最前面的南宫星銮身上,南宫星銮微微点了点头,从队列中走出来,双手捧着一份名单,高高举过头顶。

    “陛下,春闱已毕,录取进士名单业已审定,恭请陛下御览。”

    怀仁走下来,接过名单,转呈到南宫叶云面前,南宫叶云展开名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名单上的字迹有两种,一种是孔岳的苍劲老辣,一种是南宫星銮的清秀挺拔。

    殿内安静极了,所有人都看着他,等着他开口,那些世家出身的官员们,心里七上八下的。他们知道这份名单上几乎没有他们的人——不是他们不想安排,是根本安排不进去。

    南宫星銮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了,连苍蝇都飞不进去,他们的门生、他们的子侄、他们的亲信,这次考上的少之又少,考上的大多数是些什么人?寒门子弟,农家子弟,外地来的穷秀才,连名字都没听说过。

    南宫叶云看完名单,放下,抬起头。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眼底有一种压抑不住的欣慰。他看着南宫星銮,看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逍遥王此次主持春闱,孔老帮忙阅卷,二位辛苦了。”

    南宫星銮跟孔岳躬身道:“为陛下分忧,不敢言苦。”

    南宫叶云点了点头,目光转向殿内群臣。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春闱乃国家抡才大典,关乎江山社稷,关乎天下百姓。朕观此次春闱,考场井然,阅卷公正,录取名单无一不是凭真才实学入选。这是大辰之福,也是天下学子之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世家官员的脸。

    “怀仁,下旨:自今以后,春闱、秋闱,皆按此次春闱之法施行。糊名、誊录、考官封闭、阅卷公开,一应规矩,悉数定例。任何人不得更改,任何人不得徇私。”

    殿内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带头跪下,高声道:“陛下英明!”

    紧接着,满朝文武齐齐跪倒,声震殿宇:“陛下英明!陛下英明!陛下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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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一波一波,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可在这整齐划一的山呼声中,有多少人是真心,有多少人是违心,谁也不知道。那些世家官员跪在地上,低着头,脸上的表情藏在朝服的阴影里,看不清楚。可他们的手在发抖——不是怕,是气,是恨,是不甘,他们苦心经营了几十年的关系网,被这一纸旨意撕得粉碎。

    从此以后,科举不是他们说了算了。

    从此以后,寒门子弟也能和他们平起平坐了。

    可他们不敢反对。不是不想,是不能,春闱刚刚结束,南宫星銮把一切都做得滴水不漏,考场、阅卷、录取,每一个环节都有据可查,每一个步骤都公开透明,他们也挑不出毛病。更何况,孔岳还在,那是天下读书人的泰山北斗,他签了名字的名单,谁敢质疑?他们只能跪着,只能喊“陛下英明”,只能把满肚子的怨气咽回去,咽到肚子里,烂在肚子里。

    南宫叶云看着跪了一地的群臣,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笑意很淡,转瞬即逝,他抬起手,示意众人平身。

    “宣,春闱前三名进士,上殿觐见。”

    怀仁清了清嗓子,高声道:“宣——春闱第一甲第一名,状元——赵凌源!春闱第一甲第二名,榜眼——周明礼!春闱第一甲第三名,探花——沈清秋!上殿——!”

    声音在殿外层层传递,由近及远,又由远及近,在空旷的宫道上回荡,像一阵风吹过深长的巷子,带着几分庄重,几分肃穆。

    过了片刻,三道身影从殿门外走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子。

    他穿着一身簇新的石青色长袍,腰束玉带,头戴方巾,面容方正,眉目间带着几分世家子弟特有的从容与矜贵。

    他叫赵凌源,当朝丞相赵翎的嫡长子,赵家世代簪缨,父亲叔父皆在朝中身居要职,他从小耳濡目染,文章写得极好,却从不倚仗家世。此次春闱,他是凭真才实学一路考上来的,没有人能说半个不字。他走路的姿态很正,步子不疾不徐,目不斜视。

    走在中间的,是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衫,面容清秀,眉目温和。他叫周明礼,江南人,书香门第出身,祖上三代都是举人,可没有一个人考上进士。他是第一个!

    走在最后的,是沈清秋。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衫,头发束得整整齐齐,腰间系着一条素色的腰带。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不急不慢,走在偌大的金銮殿上,像走在自家的庭院里。他没有看两边那些官员,也没有看高高在上的龙椅,只是看着前方,一步一步地走着。

    三人走到御前,齐齐跪下。

    “臣赵凌源——臣周明礼——臣沈清秋——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南宫叶云看着他们,看了很久。他的目光从赵凌源的脸上移到周明礼的脸上,又从周明礼的脸上移到沈清秋的脸上。他们都很年轻,都很沉稳,都是从千军万马中杀出来的佼佼者。他看着他们,像是在看着大辰的未来。

    “平身。”

    三人站起身来,垂手而立。

    南宫叶云拿起了案上的名单,念道:“赵凌源,京城人氏,年三十一,春闱第一甲第一名。文章气势磅礴,论理透彻,朕看过你的卷子,写得很好。赵卿家教子有方。”

    赵凌源跪了下去,声音沉稳:“谢陛下隆恩。臣不敢居功,唯陛下圣明,春闱公正,臣才有今日。”

    南宫叶云摆了摆手,让他起来,又念道:“周明礼,江南苏州人,年二十八,春闱第一甲第二名。文章温润如玉,条理清晰,朕阅卷时便觉不俗。”

    周明礼跪下谢恩,起身。

    南宫叶云的目光落在了沈清秋身上,念道:“沈清秋,年二十一,春闱第一甲第三名。文章——朕就不多说了,孔老先生赞不绝口,说你是这些年难得一见的奇才。”

    沈清秋跪下,低着头。“臣不敢当。臣只是尽了本分。”

    南宫叶云看着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起来吧。”

    沈清秋站起身来,退回原位。

    南宫叶云靠在龙椅上,目光扫过殿内群臣,最后落在南宫星銮身上。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传旨,状元赵凌源,授翰林院修撰,从六品;榜眼周明礼,授翰林院编修,正七品;探花沈清秋,授翰林院编修,正七品。其余进士,由吏部按例铨选。”

    怀仁领旨,将圣旨收好。

    南宫叶云稍微坐直了身子,靠在龙椅上,手指搭着扶手,目光深远。他看着殿外那片湛蓝的天空,看了很久,然后收回目光,缓缓开口。

    “朕登基以来,夙夜忧叹,唯恐辜负先帝所托。今日春闱顺利举行,天下英才尽入彀中,朕心甚慰。望诸位爱卿,与朕同心协力,共治天下。”

    百官跪倒,山呼万岁。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一波一波,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在这整齐划一的山呼声中,有人真心,有人违心,可谁也不敢在这时候露出半点不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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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宫星銮站在人群中,低着头,嘴角微微翘着。他知道,今天的旨意一下,世家的那些人就算再不情愿,也只能咽下这口气。春闱改革,从他当初在大殿上说出那番话,到今天的尘埃落定,中间经历了多少波折,只有他自己知道。如今,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

    散朝之后,百官鱼贯而出,有人面色如常,有人铁青着脸,有人还在和身边的人议论着什么。太傅林维舟走在最前面,面色平静,看不出一丝波澜。

    乾安城,夜王府。

    暮春的夜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莲叶初生的清腥气,穿过回廊,拂过庭前那几株开得正盛的晚樱,花瓣簌簌地落了一地,铺在青石板上,像是谁不经意间打翻了一盒胭脂。

    书房里点着几盏铜灯,昏黄的光透过薄薄的纱罩,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窗棂半开,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吹得灯焰轻轻晃动。

    棋盘摆在书案上,楸木的盘面打磨得光滑如镜,纵横十九道线条清晰分明,黑子白子错落其间,局势胶着,中腹缠斗正酣,边角也暗藏杀机。南宫溯执白,南宫澈执黑,两人已经下了大半个时辰,黑白两军各据一方,谁也没有明显的优势。

    南宫溯捏着一枚白子,悬在半空中,迟迟没有落下。他的目光落在棋盘上,可他的心思显然不在这里。

    南宫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抬眼看了他一眼,嘴角慢慢浮起一个笑容。

    “皇兄今日可是有心事?”

    南宫溯的手指顿了一下,把那枚白子放回了棋盒里,靠在椅背上,轻轻叹了口气,他的目光越过棋盘,落在窗外那片被夜风吹皱的湖面上,看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嗯,算算日子,今年的春闱,应当结束了。”

    南宫澈放下茶盏,手指摩挲着棋盒的边缘,声音里带着几分了然。“怎么,皇兄是担心小十六那春闱改革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