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紫霄宫里,鸿钧推演天机直接吐了三大口血三十三天外,紫霄宫的空气冷得像结了冰的铁块。
大殿角落里的紫金博山炉吐着丝丝缕缕的白烟。
这香味平日闻著凝神,今儿却带着股烧焦的苦叶子味,直往人肺管子里钻。
鸿钧老头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道袍。
他盘腿坐在那个坑坑洼洼的蒲团上,闭着眼,半边身子都快融进后头那片虚空里了。
这是合道到了关键时候的征兆。
突然。
老头子那张干瘪得像风干橘子皮的脸,狠狠抽搐了两下。
殿门外守着的昊天正靠着门框打瞌睡。
脑袋一点一点,砸在硬木门框上磕出个红印。
瑶池拿胳膊肘捅了他肋巴骨一下。
“哎,哎!你别睡了,老爷刚才是不是抽筋了?”
小丫头压着嗓门,指甲抠著拂尘的木头把子。
昊天揉着肋骨,打了个沾著口水的哈欠。
“抽啥筋啊,老爷那是合天道,境界高着呢哎呦卧槽!”
他话没顺溜出来,舌头差点咬断。
蒲团上的鸿钧猛地睁开眼。
平时那双无悲无喜的死鱼眼,这会儿瞪得溜圆,瞳孔里全是细密的红血丝。
他干瘦的手指死死抓着膝盖上的道袍布料,手背上青筋一根根往下蹦。
胸口像被一柄烧红的大铁锤结结实实砸了一下。
呼吸全乱了。
老头子大口大口倒抽着凉气,嗓子眼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嘶嘶声。
“哪个瘪犊子干的”
鸿钧咬著后槽牙,牙缝里往外挤字。
他清楚地感觉到,天罚被人当抹布一样搓碎了,那股子屈辱的反噬力全糊在了天道本源上。
而他正在合道,这股邪火等于直接烧到了他屁股底下。
“不周山底?那地方除了那十二个光长膘不长脑子的蠢货,还能有谁?”
老头子不信邪。
这洪荒的剧本明明是他熬了几个元会才写好的。
他不信有什么变数能跳出他的盘子。
鸿钧抖着手,从宽大的袖管里摸出一块带着裂纹的白玉盘子。
造化玉碟。
盘子入手冰凉,上面刻满的细密道纹跟活了的虫子似的来回乱爬。
“老道我今天倒要看看,谁在下面装神弄鬼!”
鸿钧把玉碟往半空一抛。
干瘪的食指咬破个小口,挤出一滴金红色的本源血,屈指弹在玉碟上。
玉碟嗡地转了一圈,撒下一片刺眼的白光,在半空糊成个模模糊糊的光圈。
光圈里的画面飞快往下切。
穿过三十三天。
穿过罡风层。
直逼不周山地底的那座青铜大殿。
眼瞅著就要看清里头那个坐在棺材上的人影了。
突然,画面里闪过一片紫金色的布料影子。
这影子刚冒了个头。
造化玉碟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发出一声刺耳尖啸。
那股霸道到根本不讲道理的鸿蒙之力,顺着玉碟连接的因果线,倒卷著就抽了回来。
这力道根本没法挡。
鸿钧脸上的皱纹全僵住了,瞳孔缩成个针尖大小。
“不好——”
他那句粗口还没来得及喊出,整个人就像个破麻袋一样被凭空掀飞。
灰袍子在半空打了个旋。
鸿钧的后背死死撞在紫霄宫那根两人合抱粗的紫金柱子上。
撞击声闷得像擂鼓。
“噗!”
一口滚烫的金血从他喉咙里喷出来,溅在白玉地砖上,烧出刺啦刺啦的白烟。
血腥味混著金属的铁锈味,瞬间盖过了屋里的檀香。
鸿钧顺着柱子滑到地上,屁股沾地的瞬间。
“噗!”
又是一口,这次血里还夹杂着细碎的内脏渣子。
他双手撑着地砖想爬起来,胳膊一软。
“噗!”
第三口老血直接糊在了他自己下巴上,把白胡子染成了金红色。
三口圣人本源血吐完。
老头子那张脸已经比纸还白,喘气进的少出的多。
门外的昊天和瑶池看傻了。
俩人扑通一声跪下,膝盖磕在门槛上生疼。
“老、老爷!您别吓我们啊!叫医官不,我去拿丹药!”
昊天结巴得舌头打结,连滚带爬地往偏殿跑。
鸿钧瘫在地上,没搭理他俩。
他耳朵里全是嗡嗡的耳鸣声。
视线死死盯着掉在几步远开外的造化玉碟。
那块宝贝盘子上,原本只有一条细细的旧裂纹。
现在,伴随着一声让人心惊肉跳的“咔嚓”脆响。
一条指甲盖那么宽的新裂缝,像蜈蚣一样爬满了半个盘面。
鸿钧的手指神经质地抽搐著。
他摸向自己空荡荡的胸口。
冷。
透心凉。
他苟了这么多年,坑死魔神,算计三族,好不容易从天道那抠出来的半成本源。
现在正顺着玉碟上那条新裂缝,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哗哗往外漏。
“漏了我的本源,漏了?”
老头子跌坐在地砖上,手脚并用地爬向玉碟,颤抖著把盘子捂在怀里。
他拼命拿袖子去堵那条缝,金血蹭了玉碟满盘都是。
堵不住。
根本堵不住。
“到底是谁!谁在挖我玄门的根!”
鸿钧顾不上道祖的仪态了。
他扯著嗓子嚎了一嗓子,声音嘶哑得像破锣。
与此同时。
不周山底,盘古殿。
被雷劈烂了半拉的穹顶还往下掉著灰渣子。
地宫里的青铜锈味里掺了一股子雷击木的焦糊味。
苏尘还坐在那口鸿蒙葬天棺上。
他翘著二郎腿,紫金长靴一晃一晃。
右手大拇指正抠著食指指甲缝里的灰星子,抠出一小团,屈指弹飞。
底下十一个祖巫外加后土,还保持着仰头看天的傻样。
帝江脖子都酸了,忍不住伸手搓了搓后颈皮。
突然。
顺着那个敞开的大窟窿。
一团金灿灿、散发著至高无上规则气息的光团,打着旋儿从天上掉了下来。
这玩意儿看着不大,就拳头粗细。
但这气味太香了,带着股天地初开的原始甘甜。
共工离得最近,他吸了吸鼻子,肚子不受控制地发出咕噜一声巨响。
“啥玩意儿掉下来了?鸟屎?不瞎说,这鸟屎闻著还挺下饭。”
他嘟囔著,伸著脖子就想去接。
“别瞎碰。”
苏尘头都没抬,手腕随便往上一翻。
那团金光像长了眼,嗖地转了个弯,稳稳落在他的掌心里。
触感软绵绵的,像个捏不坏的面团子,还带着点烫手的温度。
苏尘把光团凑到鼻子底下。
闭着眼深吸了一口气。
眉头立刻就皱成了麻花,嘴唇往下一撇。
“呸,我说那破眼珠子怎么跑那么快,合著是把苦胆给吐出来了。”
苏尘颠了颠手里那团天道本源,满脸嫌弃地看向后土。
“丫头,刚才问你你们平时吃啥,你说打野味对吧?”
后土愣愣地点头,视线死死黏在那团金光上,结巴了。
“啊,对对啊大伯,咋、咋了?”
苏尘把那团光抛起来又接住。
“去,后院找个大点的粗瓷碗,随便给我打二两你们巫族酿的劣质果酒来。”
帝江在一旁听懵了,挠著乱发凑上前。
“大伯,您拿酒干啥?这金疙瘩可是带着天道威压的好宝贝啊,咱不拿来刻神纹?”
“刻个屁的神纹,这玩意儿杂质太多,伤皮肤。”
苏尘冷哼一声,捏著天道本源的手指用了点力,金光被捏得直变形。
“刚才雷劫不够塞牙缝的。”
“拿它撒酒里搅和搅和,老祖我正好缺盘下酒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