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尘手里的紫金长鞭拖在地上,鞭梢蹭著青铜砖,划出刺啦刺啦的火星子。
火星子崩到共工脚背上。
他那一脸狂笑顿时像被狗舔了似的,僵在脸上,嘴角还挂著半滴没来得及咽下去的唾沫。
地宫里的空气黏糊糊的,祝融那边传来的热浪烤得人鼻腔发干。
共工只觉得后脖颈子嗖嗖往里灌凉风。
他下意识往后倒腾了两步,脚跟磕在一块碎石头上,身子晃了晃。
“大、大伯,您您别拿这种眼神看我啊。”
他喉结上下滚了一圈,咽了口带土腥味的唾沫。
两只手胡乱在腿侧的鳞片上抠了两下,抠下来一点白色的干皮。
“我这人嘴笨,刚才就是顺嘴秃噜了,没别的意思,真没!”
苏尘把鞭子卷成一圈,随手塞进袖口,慢悠悠地往前踱了两步。
紫金靴子踩在地面的碎渣上,发出细碎的嘎吱声。
他停在共工面前,视线从上往下打量著这个顶着个大光头的粗壮汉子。
“闲着也是闲着,老祖我看你精力挺旺盛。”
苏尘从怀里摸出那张皱巴巴的图纸,抖搂开,指著上面一处画满波浪线的地方。
“喏,这儿,锅炉降温得有个冷水循环池。”
他抬眼瞥了共工一眼,嘴角扯出一抹嘲弄。
“不过我看你刚才甩那两下水鞭,软塌塌的。”
“水汽散得哪儿都是,跟老头子半夜起夜尿尿分叉似的,能干精细活儿吗?”
这话一出,原本还躲在坑里烧火的祝融,差点没忍住笑喷出来。
祝融死死咬著后槽牙,憋得满脸通红,连掌心的南明离火都跟着哆嗦了两下。
共工那张古铜色的大脸,肉眼可见地涨成了猪肝色。
水之祖巫的尊严被人踩在脚底下碾,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放放屁!”
共工梗著脖子,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蹦了起来,像爬著几条粗大的蚯蚓。
“我控水软?我那是怕把这破大殿给淹了!”
他大喘着气,鼻孔里喷出两股带着咸腥味的水雾。
“当年在东海,我一个喷嚏就能卷起三万丈的海啸,谁不知道我水法刚猛!”
苏尘把图纸叠起来,重新塞回怀里。
“哦?是吗?”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算计。
“光靠嘴皮子吹谁不会?你要真这么牛,有本事在这儿给我亮一手看看。”
苏尘伸手指了指盘古殿正中央那根几人合抱粗的顶梁柱。
那柱子直通地脉,上面刻满了古老的开天图腾,散发著沉闷的压迫感。
这柱子,其实就是不周山的根基之一。
“就那根柱子,你用你最猛的水法去撞。”
苏尘挑着眉毛,“你要是能把它撞得晃上一晃,老祖我以后叫你哥。”
这句激将法,简直是往火药桶里扔了个火把。
共工这人本来就一根筋,暴脾气一上来,脑子里那根理智的弦“嘣”地就断了。
“大伯!这可是您说的!”
共工眼珠子瞪得像铜铃,里面全是被激怒的血丝。
“今天我就让您看看,什么叫翻江倒海!”
他狂吼一声,双臂猛地往上一抡,身上的肌肉像吹气球一样膨胀起来。
地宫里的水汽瞬间浓重到了极点,湿漉漉的雾气呛得人直咳嗽。
一股漆黑如墨的玄元重水,直接从他脚底下升腾而起。
这水重得要命,一滴就能压塌一座小山头。
现在聚集成一条几十丈长的黑水狂龙,咆哮著盘旋在共工头顶。
空气被压迫得发出刺耳的音爆声。
水汽夹杂着水草的腥味,熏得旁边的帝江连打了两个喷嚏。
“老三!你疯了!那是盘古殿的顶梁柱,你撞塌了咱全得被活埋!”
帝江扯著嗓子喊,想冲上去拦,脚底下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道死死绊住。
那是苏尘用气机封了四周的空间。
共工现在什么都听不进去,满脑子都是证明自己不是尿分叉。
“给我破!”
他双脚在青铜地面上狠狠一蹬,地砖直接被踩出个一米深的大坑。
整个人合身扑向那条黑水狂龙,带着一往无前的凶悍气势。
低着头,死命朝着那根刻着图腾的顶梁柱撞了过去!
其实,苏尘早就在因果线里看透了共工的死劫。
这家伙未来就是个撞山的命。
今天不给他把这根撞山的骨头敲碎了,以后指不定哪天还得犯病。
苏尘站在原地,连步子都没挪一下。
感受着迎面扑来的湿冷水汽,他只觉得脸颊被风刮得有点痒。
他抬起右手,看似随意地在半空里抡了个半圆。
没有耀眼的金光,也没有惊天动地的法则碰撞。
就只是纯粹的、碾压一切的肉身力量,夹杂着一丝鸿蒙气机。
“啪!”
一声清脆响亮、甚至带着点回音的大耳刮子声,瞬间盖过了水龙的咆哮。
苏尘的巴掌,结结实实地抽在了共工的右脸上。
这一下,时间仿佛停滞了半秒。
那条看着吓人的黑水狂龙,连苏尘的衣角都没碰到。
就像被拍碎的西瓜,直接在半空中炸成了一场瓢泼大雨。
黑水哗啦啦往下砸,淋了祝融一头一脸。
把他的南明离火浇得嗤嗤冒白烟。
而共工本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
两百多斤的壮汉,就像个断了线的风筝,硬生生被这股怪力抽得飞了起来。
他在半空中像个陀螺一样,嗖嗖嗖足足转了十八个圈。
嘴里的后槽牙混合著血沫子,天女散花般甩了一路。
“咚!”
最后一声闷响,共工的脑袋狠狠扎进了高炉旁边的一个废坑里。
双腿朝天,在半空胡乱蹬了两下,不动了。
全场死寂。
只有半空落下的水滴砸在青铜器上的滴答声。
还有祝融那边高炉烧火的呼啦声。
帝江咽了口干涩的唾沫,脖子僵硬地转过来。
看着扎在泥坑里的兄弟,又看了看正在慢条斯理甩手的苏尘。
他只觉得后背一层一层往外冒白毛汗。
玄冥吓得一把捂住嘴,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连呼吸都忘了。
这就解决了?
刚才那气势汹汹要撞柱子的架势,连个响屁都没放出来,就被一个大逼兜抽歇菜了?
苏尘嫌弃地甩了甩手背上的水珠子。
“脸皮还挺厚,震得老祖我手心发麻。”
他撇了撇嘴,走到那个泥坑边上,用脚尖踢了踢共工露在外面的小腿。
“别装死,赶紧爬出来。”
坑里传来一阵含混不清的呜呜声。
紧接着,两只沾满黑泥的大手扒住坑沿。
共工灰头土脸地把自己从泥坑里拔了出来。
他现在这副模样,简直没法看。
右半边脸肿得像个发酵过头的紫面馒头,眼缝被挤得只剩下一条线。
嘴唇往外翻著,鼻孔里还在往外渗著血丝和泥水。
他晃了晃晕乎乎的脑袋,整个人都还处于蒙圈状态。
我是谁?我在哪?刚才有个什么玩意儿飞过去了?
苏尘从袖子里扯出一块粗布,擦了擦手指。
“脑子清醒点没?还撞不撞柱子了?”
共工听到这声音,浑身打了个激灵,肿胀的右眼艰难地睁开一条缝。
看着苏尘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他仅存的那点傲气,刚才全顺着那十八个圈甩飞了。
这特么哪里是人?
一巴掌把玄元重水拍成水蒸气,这肉身简直比混沌魔神还变态!
“不不撞了,大伯,我我错了。”
共工捂著肿成猪头的右脸,说话漏著风,声音委屈得像个挨了揍的胖头鱼。
“我这水法确实像起夜老头,您说得对。”
他现在是彻底服气了。
什么祖巫的尊严,什么水之法则的骄傲,在大逼兜面前全都是浮云。
苏尘把擦过手的脏布随手往共工脸上一扔。
“认清现实就好,省得以后出去给我惹事。”
他指了指不远处正在滋滋冒烟的高炉底座。
那边祝融正顶着一头湿漉漉的红发,偷摸拿眼角幸灾乐祸地看着他。
“滚过去。”
苏尘下巴一扬。
“在那炉子边上刨个坑,把你那些水兜住,做个循环冷却水系统。”
“水温要是压不住那火头的燥气,或者把火浇灭了”
苏尘活动了一下手腕,“老祖我再给你左脸对称一下。”
共工脖子一缩,连滚带爬地往祝融那边跑。
“是是是!大伯您放心,我这水用来降温绝对是一绝!”
他一头扎进刚才那坑里,老老实实地开始控制水流绕着高炉转圈。
一边干还一边压低嗓门骂旁边的祝融。
“看屁看!再笑老子呲你一脸泥!”
“哎哟卧槽,你敢呲我?信不信我这把火燎了你的裤裆!”
两个死对头一个烧火一个放水,一边干活一边拌嘴,火星子掺著水雾到处乱崩。
苏尘站在原地,看着这俩终于走上正轨的重工业技术员,满意地拍了拍手。
这第一步的基建设备,算是有了个雏形。
他转过身,目光慢悠悠地扫过剩下那十个还戳在原地发愣的祖巫。
帝江、玄冥、强良他们,集体往后退了半步。
咽口水的声音在地宫里此起彼伏,跟蛤蟆开会似的。
完了。
水火两兄弟已经被按在坑里当苦力了,看大伯这架势,是准备一窝端啊。
果不其然。
苏尘双手背在身后,紫金道袍的宽袖在水雾里飘了两下。
他那双眼睛在帝江粗壮的胳膊和大腿上来回刮了两遍。
“都愣著孵蛋呢?”
苏尘挑着眉毛,指节在旁边的棺材板上敲得当当响。
“老三老四都上岗了,你们还想白吃白喝?”
帝江干笑两声,搓着手往前挪了小半步,硬生生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那啥大伯,您看我这空间法则,除了砍人,能干点啥细活不?”
苏尘冷笑一声,从怀里又摸出那张皱巴巴的图纸,抖得哗啦响。
“细活没有,粗活管够。老子这图纸上缺个挖矿的包工头,我看你这身板就挺合适。”
他拿图纸拍了拍帝江的胸口,“明天一早,带人去给我凿山,凿不穿别回来吃饭!”
帝江脸一垮,苦哈哈地应了一声。
苏尘又把头转向强良和翕兹,“还有你们俩,玩雷电的,在这儿戳著当避雷针呢?”
“大伯,我们我们能干啥啊?”
强良结巴著问。
苏尘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
“上面那破眼珠子不是爱放雷劈人吗?你们俩明天去天上,给我搭根线,把它那点电全给我顺回来照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