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被坑了一把说著说著，消息最灵通的李冕开始说京都内的笑话。
凉国公主李冉十多天前回京，要陪陛下过完年再离开。
这位公主是当今嫡长女，身份极为贵重，和秦王一母同胞，都是先皇后的子嗣，从出生开始就备受帝后钟爱。
李冉十七岁嫁给青州燕塘郡人付房为妻，付房借着李冉，平步青云，谁知在夺嫡最激烈的，他居然不站自己的岳丈而是站到了献王那里，简直是膈应人。
李纯登基，就想让女儿和付房和离。
但李冉和付房到底多年夫妻，又生育了好几个孩子，狠不下心，最后李纯狠狠心，将李冉一家全部贬谪青州的丁山县，多年不曾见面。
这次回来，李冉想给自己的幼女，已经被正式册封为翁主的涵月寻一门婚事，所以天天用各种名义办诗会、雅集、赏花、烤肉、骑射，结果涵月翁主的婚事没着落，倒是成全了好几个贵女公子哥。
李冉气急败坏，打算直接按家世求赐婚，被李纯一口拒绝，京都城内什么消息都藏不住，一时间闹开，现在凉国公主的宴席的请帖，一封难求，但众人去的目的不是娶涵月翁主，而是为了成全自己的婚事。
李茁对这位姑姑，一点印象都没有，很没负担的和李冕安靖笑得前仰后合，感情从笑话里培养开来，甚至将萧阳和越榕华撇在一旁。
李冕见李茁喜欢皇室的八卦，那当然知无不言，暗搓搓又道，再过几日，越国长公主也要回来了。
这一位，虽然年龄就比凉国公主大两岁，但辈分足足高了一辈，他是周帝李纯的嫡亲妹妹李玄月。
周帝李纯能顺利登基，与这位公主的夫婿杨建彦的助力离不开关系。
李纯登基后，非常疼爱这个妹妹，赏赐如流水就算了，为了让妹夫杨建彦立功还特意让他去海疆剿匪，剿匪成功，大军还未班师，便将册封越国公的旨意发至海疆，杨建彦高兴，再有属下奉承，一时高兴痛喝一天一夜，然后骤然猝死。
为了这个事，李玄月借题发挥，逼着李纯发落了好几个世家，为首的赐死，家族牵连贬谪，闹了好长一段时间。
许是因为李玄月太过霸道，惹得不少世家不满，隐隐有群起攻之之势，李玄月只得携儿女前往海疆居住，这一去就是五年。
越国公主，李茁曾经远远见过几次，对这个姑婆，心里只有两个字用以评价，那就是泼妇，总是张牙舞爪的。
她与夫婿的关系其实不好，因为杨建彦不喜欢李玄月太过霸道的处事，经常约束她。
杨建彦死后，再无人能制得住她的胡作非为，李茁觉得她这次回来，铁定要闯祸。
李冕对越国公主的评价和李茁非常的相似，就是“黄蜂尾上针”五个字。
“你记着看到那位公主，立即躲得远远的，有多远就走多远，你想听笑话，咱们事后再说”安靖提醒他。
李茁疯狂点头，笑话可以事后看，要是在现场，绝对要被殃及池鱼，想罢忽然可怜起他老爹，他是皇孙，见不见姑婆无所谓，但那是他爹的姑姑，绝对不能不见。
李茁在萧家赖到午饭后才心满意足回了晋王府，刚进王府就被叫去书房。
彼时，晋王李衍的脸色黑得厉害。
李茁一见，有夺门而出的冲动。
李衍看到儿子，挥手示意他到跟前，气急败坏道：“你不是说工部尚书是你半个老师，怎么坑起你来一点都不客气？”
李茁一脸疑惑，看着爹愣愣的。
原来今早清晖殿议事，内阁首辅陈小青提起一事，李纯的四个起居注官前后脚都病了，要临时抽掉人当差，问了一圈翰林院的翰林没人敢接。
起居注官第一要务是速记，很多人没培养，是办不到。其次还要字好，文章好，所以这个差事一般人很难临时接手，多要培养一两年以上才可能完全接手，一下子去哪里找人。
结果工部尚书林冲浩大大咧咧欠身帮陈小青解决麻烦，让晋王大公子暂时顶上吧，他天生适合干起居注官，记性好，文章好，字好看，这不是占全了。
众臣都以怀疑的目光看向林冲浩，李衍更是直接拒绝道：“他年龄小，哪里能办正经事”。
林冲浩给晋王拱拱手道：“我知道晋王殿下看不上大公子，觉得他烂泥扶不上墙，其实这是晋王殿下没有和大公子好好相处，误会了”。
这话着实扎心，听得李衍气得肝疼，没法子反驳。
李纯看着信心十足的林冲浩，犹疑不定道：“茁儿，行吗？”
“陛下放心，顶几天绝对没问题”林冲浩肯定道。
李纯就此拍板，李衍压根没机会再拒绝。
“爹，怎么会四个起居注大人都病了？”李茁的注意力一贯比较出类拔萃，都放在其他李衍意想不到的地方。
李衍见儿子完全没有被坑一把的不悦，哼道：“你祖父这段时间被你大伯和姑姑气得够呛，天天发作，听说几个起居注的大人是被吓病的”。
话虽然这样讲，李衍被李茁一提，倒是起了几分怀疑，这么巧合都病了？
李茁亦十分不信，暗暗琢磨到底李纯气成啥样，能把四个起居注官都给吓病了？
正想着，他爹又开口道：“你上点心，这起居注可不是小事，你要是做不来，爹陪你去御前回了这事，免得今后讨没趣。”
李茁眉眼一弯，笑道：“爹，儿子先办吧，举荐的人是林尚书，儿子办不好，这错落在他头上，他总会想办法帮儿子圆回来”。
李衍看儿子言笑晏晏，确实没有不高兴，才放心道：“若办不来别勉强，爹会给你出头，今后你巳时一刻要入宫，一直跟在你祖父身边，晚膳前才能离宫，忍几天就好了”。
李茁乖巧的点头答应，李衍见他这般，更欢喜了几分，嘱咐下人领他先去歇著，等晚膳再过来一起吃饭。
待李茁离开，李衍立即去了一趟户部，跟魏宴宁打听起居注官生病一事。
许是因为越神五三番四次帮户部，从不挤兑，魏宴宁这个鹤立鸡群的尚书，对越神五有几分钦佩，难免亲近他，所以现在关系很好，也能听到内阁一些秘闻。
魏宴宁刚拿了消息，见李衍过来，连忙拉着他说，原来起居注官一起生病是因为秦王和凉国公主。
数日前，秦王和凉国公主一起找李纯献孝心。
秦王进了一尊白玉观音像，说是保佑长命百岁的。
凉国公主进了一颗鸽子蛋大小的夜明珠，说是吉祥如意。
李纯高兴，邀秦王和凉国公主一块看戏，席间被奉承的不知东西，应了秦王的祈求，赏了秦王只有太子才能用的千岁华盖，并明旨天下。
其实秦王的一应待遇基本等同于太子，住在东宫，衣食起居都是按储君供给，除了有规制的衣服和朝服、华盖外。
这次祈求用太子才能用的华盖伞，下次大概就是朝服，然后是正式立太子，司马昭之心昭然若揭。
赵王都不高兴，何况暴脾气的韩王。
李纯未发现儿子们的不高兴，经常在人前将秦王和凉国公主的孝心搬出来给现现。
然后见惯了天下珍宝的韩王发现了问题。
那尊观音不是求长命百岁，而是求桃花的红娘观音。
那颗夜明珠也不是真的宝石，而是假的，那夜里发光全靠金光粉。
韩王当场就嚷嚷开，彼时还有不少宗亲在场，李纯当即就变了脸色，将人都逐出去并下了封口令，然后单独留下秦王和凉国公主，至于说了什么，只有李纯和起居注官知道。
“所以，秦王和凉国公主要改起居注吗？”李衍听魏宴宁话里有话，大胆猜测，若是真的，那秦王和凉国公主可真是无法无天了，理论上起居注连帝王都不能看，更不能轻易更改，何况亲王公主。
当然这是理论上，事实上，自古以来，帝王要看一看起居注都是被默许的，因为权臣大都掰不过帝王，顶天了就是允许看不许改，所以即使知道自己被记载了不良嗜好或者说了流氓话，也不得不咽下去。
但自从大夏朝夏穆帝，直接要求起居注编修完需经帝王审核后，起居注更是从明面上允许帝王看。
当然大周开国后，太祖和景帝为了显示约束皇权的决心，又恢复了起居注单列给翰林院修审的规定。
孝帝因为叛乱的缘故，打破了这个规定，又暗搓搓开始偷看起居注，但至少从未更改过起居注，所以翰林院也一直睁只眼闭只眼。
魏宴宁默认了李衍的猜测，讥笑道：“看来那天陛下发火说了不利于秦王的话......”
李衍了然，其他的无妨，秦王自入朝后，隔几天就要挨骂，但李纯都是骂了就过，过后还宠，没见秦王在乎过，这次这般大费周章还逼得起居注官一起生病，看来是真说了不得了的话，不会是直言他没有储君之相这种，那可真是戳肺管子了？
“可是这么病著也不像话，总不能一直病下去吧”李衍道。
起居注官要是一直病著，他儿子岂不是要遭殃，他心疼。
“挨到年假前就行了，今年的起居注已经在编审，只要年前归入先圣殿，秦王和凉国公主就没办法了。”
李衍叹了一口气，难怪林冲浩把李茁给拉出来挡枪，挑哪个翰林都可能被秦王和凉国公主威胁改之前的，但自己儿子可是两眼一抹黑的干，能好好整明白这十来天的起居注就阿弥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