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安郡王府
李藩近来和他舅公在打理中州因为商户通敌一案的后遗症,忙得不可开交,所以并不曾关注自己那个已经老实许久的爹打扮成普通人的样子,几次三番出去。
至于他见的人就是亲妹妹李冉。
“没有路引和勘验,你到底是怎么来这里的。”李德见到妹妹,总有隔世的感觉。
以前兄妹两在京都城呼风唤雨,没想到现在要躲躲藏藏,才能见上一面。
“哥真以为我是烂柿子,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到?”李冉手下人脉还是有的。
李德想起,自己是庶人,但妹妹还是尊贵的公主,当然有能力,一时有些恍惚。
“哥难道真甘心了?”这段日子李冉几次见李德商讨怎么重夺帝位,他们可是元后嫡子,比李衍可高贵多了。
“不甘心能怎么办?”李德并没有多大的野心,他现在连宗室都不如。
李冉眼看无法重整兄长的气势,只得从袖子里拿出一旨圣旨,在李德面前摊开。
“空白圣旨”李德大吃一惊。
“这是爹登位后,给娘的护身用,娘把她给了我,我一直放在身边,也许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李冉道。
“你想怎么做?”李德蠢蠢欲动,有圣旨就有正统的可能性。
“之前太医说过,爹的身体撑不了几年,只要他崩逝,我们就明旨天下,李衍是篡位,我们挥师北上”李冉说到这里,有点颤抖。
“挥师?”李德一脸懵,哪里来的兵。
“对,朱阳王李琮已经帮我们联系好鬼渊,还有南境也会派兵助我们”李冉成竹在胸。
她没有和李德说尽的话,等大局定下后,这封空白的圣旨写的是由皇太女李冉登基。
毕竟兄长是明旨废黜的储君,岂有重登宝座的可能。
李德倒是犹豫起来:“勾结南境,等同于通敌叛国,要是败了,我们......。
鬼渊还好说,到底是大周境内的江湖势力,但引南境军队入境,这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哥,欲成大事,不拘小节,事成之后,南境只要梓州”李冉有些不耐烦,这买卖绝对值,大周朝有29州,少一个不要紧。
李德看妹妹信心十足的样子,又不想认命,或者放手一搏,毕竟富贵险中求。
南境的皇帝看大周这些年越来越厉害,那真的是眼红,恨得咬牙切齿。
因为甘兰石的生意被断,南境的精铁锻造,这几年全部停摆,武器锻造,一点都没进步。
结果大周,精铁锻造技术越来越成熟,这就罢了,他居然推陈出新,换了火器赛道。
打倭国的大周火器,直接让南境派去悄悄监视战场的细作崩溃了。
经倭国和西域一战,大周声名鹊起,现在各国统一称呼大周为大周不变,但自动将大境称为南境,大齐称为北齐,说白了就是将大周升格为世界的中心。
大境和大齐莫名受此无妄之灾,岂能不恨。
不能再这样下去,非得给大周找点事,这是境帝和齐帝的共同心声。
只是北齐被废了高地和倭国两个臂膀,此刻还没缓过来。
尤其是高地国,真不是东西,不仅对大周俯首称臣,还为了尽忠,把过去北齐和高地私下联系的折子全部送给大周。
前段时间,大周的使臣拿着那些折子,在和北齐的岁末生意谈判中大发雄威,直接以白菜价要走了十数万头牛羊,差点让北齐帝遗臭万年。
若是让大周再这么顺利的发展下去,大境迟早要变成藩属国,对大周卑躬屈膝。
一想到这个可能,境帝连吃饭睡觉都不安稳,决心一定要遏制大周。
他前后想了十数条大计,包括怂恿已经半残的倭国再联合西域诸国中被大周压迫建官道的数国,一起合攻大周,结果均被干净利索的拒绝。
正无计可施之际,瞌睡送枕头,周朝公主和废太子要崛起。
大周的鬼渊诚邀我大境境内的寒盛宫一起讨伐周帝。
以江湖之力,问鼎朝堂。
听起来就让人热血沸腾,境帝自然不放过这个大好的机会,先是将寒盛宫从江湖门派归拢为朝廷的外门势力,再由寒盛宫联系上鬼渊,辗转和李冉搭上了线。
境帝亲手写了手书给李冉送承诺:“不仅仅是大境朝境内的寒盛宫会帮你,我大境也愿意举国之力,为大周前太子,嫡公主拨乱反正送一份力,当然,无利不往,我要梓州。”
李冉一看这是生意人,自然无不相信。
境帝拿着李冉那封诚意十足的回信,笑声在殿内回响不止。
你李衍李纯也有今天啊,作为正统嫡出的皇太子,确实有一争之力吧。
当然,我大境朝派兵入你大周,至少得李德有胜利的希望,他才会动。
南境寒盛宫的人悄悄潜入大周境内,还与南境官方勾勾搭搭的事被梓州知州温兴伟探知。
温兴伟虽然近来忙的厉害,但他在梓州多年,对南境什么德行很清楚,所以再忙也抽空去查到底发生了啥事。
这一查,查到这些人居然是去和凉国公主接头,关键是凉国公主在这些人的庇护下,离开了封地,悄悄去了中州。
随行的还有那个被大周宗室通缉的朱阳王李琮。
温兴伟并不觉得李冉能办大事,但总归是宗室公主,所以还是给李衍和李纯各写了一封信,意思是你们的女儿、妹妹,赶紧处理一下。
信件到京都的时候,李衍带着儿子在外游玩没在京都府,内阁六部并不想搭理宗室的事。
而宗室英王觉得这是封疆大吏上的折子,和宗室关系不大,不理会。
最后只有承宫的李纯拆了信,叫了一批暗卫,去监视女儿和儿子的一举一动,然后彻底失望了。
他让温兴伟直接找南境谈判一番。
只要没有南境势力介入,李冉能做成什么?李纯真的不想搭理这对兄妹了,蠢的离谱。
李纯的旨意送到温兴伟手上的时候,温兴伟正在办和图州的兵工换防一事,所以暂时搁置了。
等他腾出手的时候,已经是两个月后。
彼时李冉已经在南境帝一封又一封的承诺中,斗志昂扬,在中州和李德商量的有鼻子有眼睛,就等著自己爹驾崩。
承宫
李衍让沈殊派人去查查看中州的废太子和凉郡的那位嫡公主到底在谋划啥,怎么又惹恼他爹,连累他挨了白眼。
沈殊领命自去安排,隔了片刻,沈殊又返回来了,这次倒是高兴。
“陛下,云道子大师在北郡,已经动身回京了。”
李衍之前气急才想找人,事后才想起,那老头消失了几十年,已经歇了心,没想到运气这样好。
“你派人去接,悄悄带来,谁也不准知道”李衍吩咐了一声。
沈殊欠身答应,李衍想了想起身去找儿子。
李茁和李苇两个人带了一堆的宫人在承宫内扫尘,挂灯笼,贴对联。
上皇的意思,今年的对联,要李茁和李苇负责写和贴,他要逐一点评。
眼看到了午膳时辰,李茁还没忙完,李衍等不及,直接上前,把儿子手里的对联给放到桌子上,直接把人拉走。
“爹,什么事?”李茁跟在李衍的身后,满脸不高兴。
他祖父说了,贴完对联,开了库房让他们挑礼物。
他和苇哥哥商议了,这次要他祖父库房那把勾践剑。
其实三叔和四叔也盯上了那把剑,摩拳擦掌想要,他们不快点就没了。
“你大伯和大姑姑到底在做什么,你可有从你祖父那里探知?”李衍一边走一边没话找话。他其实就是想见见儿子。
李茁脸色一僵,他把他爹交代的这事给完全忘了。
“上点心,你是太子,要是朕地位不保,你这太子也没好下场”眼看李茁没反应,李衍冷哼了一句。
“那儿子现在就去问问”李茁狗腿道。
这段日子他爹心情阴晴不定,他还是少招惹人为妙。
李衍白了他一眼道:“罢了,别问了,免得你祖父又怒上心头,陪朕去书阁一趟。”
李茁非常殷勤的帮他爹系好披风,扶着他爹走。
腊月,天虽晴明,终是寒风扑面,难掩料峭之意。
到了书阁,李衍和李茁的眉宇间都染了些许风霜。
守阁的宫人连忙去端了热水和毛巾上来,李衍等不及,问内侍要了书目,开口说了书名,让内侍去找来。
李茁接了热毛巾,正在擦脸,听到他爹找的书是太祖战场记,也来了兴致。
他上次看景帝写的太祖秘史,让他笑得差点抽筋,不知道这本太祖写的战场记,会不会一样是笑话。
“好好看,明日朕要考你?”李衍接过书,直接递给李茁道。
“什么?”李茁的笑容没了,这次来承宫,冯厉卿给他安排了不少功课,还来?
“要是明日朕问的你答不出来,你就惨了”李衍阴恻恻道。
这本书里有好几篇都是太祖的养儿秘史,夸景帝李恭谨被他养的多好,当然这不是李衍给李茁看这本书的重点。
李衍要李茁明白的重点是,这本书里记载了景帝李恭谨如何孝顺自己亲爹,无论发生什么事,都相信爹,爱护爹,就算太祖瞒着他,亲娘之死的真相,嫡母和祖父算计的事,景帝最后都原谅了太祖。
亲父子没有隔夜仇,更没有隔世仇,这就是李衍要让李茁明白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