邀月楼的雅间里,茶香袅袅。
青芜姒到的时候,长公主已经坐在窗边了,面前摆着一壶茶,看上去倒真像是来喝茶叙旧的。
“坐。”长公主抬了抬下巴,语气随意得像在招呼自家亲戚。
青芜姒也没客气,一屁股坐下,端起茶杯先灌了一口。
虽然系统提醒过她,长公主不会无缘无故约她单独见面,但既然来了,那就见招拆招。
“你倒是爽快,”长公主笑了笑,手指轻轻敲着杯沿,“我还以为你会推脱几回,或者带个儿子来壮胆。”
“带儿子来,那不就显得我怂了嘛,”青芜姒放下茶杯,“长公主有话直说,我这人脑子慢,转不过弯来,您要是不说明白,我怕我会错意的。”
长公主看着她,忽然笑了一声。
“青芜姒,你是真傻,还是装的?”
“我一向不善于伪装的,”青芜姒面不改色,“我儿子们都知道。”
长公主没接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落到窗外。
街上人来人往,吆喝声此起彼伏,她的声音却压得很低。
“太子的人,最近在查你们侯府跟西北军的旧账。”
青芜姒端着茶杯的手一顿。
长公主继续说:“你应该知道,当年你男人季彦在西北那会儿,手底下不少老将现在还活着。太子想动你们侯府,最直接的法子就是栽你们一个‘通敌’的罪名,只要他跟圣上吹吹耳边风,说侯府暗通西北旧部意图通敌卖国,你觉得你还能撑几天?”
“他已经在查了,”长公主的语气轻描淡写。
青芜姒放下茶杯:“长公主跟我说这些,是想帮我?”
“帮不帮的,看你怎么接了。”
长公主从袖中抽出一张纸,推到青芜姒面前。
“这份名单上的人,是朝中几个摇摆不定的老臣。你永宁侯府如果能拉拢他们,太子想动你,就得掂量掂量。”
青芜姒低头扫了一眼,上面写着七八个名字,有些她听过,有些完全陌生。
“他们为什么摇摆不定?”她问。
“因为太子不是唯一的皇子,”
长公主微微一笑,“六皇子顾越,最近很得圣上青眼。太子那边的党羽,已经开始焦虑了,所以才急着拉拢西北旧部。”
青芜姒明白了。
长公主抛出来的这块饵,足够肥。
但鱼饵从来不会是白给的。
“条件呢?”她直接问。
长公主眼里闪过一丝赞许,随即正色道:“我要你在三个月内,让三郎或六郎中的一个,在京城露一手兵谋。”
青芜姒愣住了。
“什么叫……露一手兵谋?”
“就是让圣上看到,永宁侯府的刀还能用。”
“六皇子需要一个能镇得住场面的军方支持。太子背后有禁军统领,有户部,有刑部,而六皇子除了圣上的一时宠爱,什么都没有。但如果圣上知道,永宁侯府的人还能继续领兵,那他就会多想一想。”
青芜姒懂了。
长公主要拿她儿子们当棋子,给六皇子造势。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手指在茶杯上摩挲着。
“三个月内,让三郎或六郎在京城露一手兵谋,”她重复了一遍,“具体怎么露,您有想法吗?”
“那是你的事,”长公主端起茶盏,“我只看结果。”
青芜姒咬着嘴唇。
这老狐狸,果然老奸巨猾。
不过她似乎没得选了。
“好,”她点头,“我答应了。”
长公主满意地笑了笑,又拿出一张纸条推过来:“这是几个人证的名字,他们都跟太子的人有接触,你拿着名单去找他们,他们知道怎么配合你。”
青芜姒接过纸条,塞进袖口,站起来行了个礼:“多谢长公主。”
“不用谢,”长公主慢悠悠地喝了口茶,“我帮的是六皇子,不是你。”
青芜姒笑了笑,没再多说,转身出了雅间。
走出邀月楼的时候,她感觉后背有点凉。
长公主这个人,也不是个好相与的。
看来,她得回去好好想想,怎么让三郎或六郎在京城“露一手兵谋”。
总不能真让他们上街去打一架吧?
————
与此同时,另一边。
一个黑衣男人,压低帽檐,敲开了侯府的后门。
开门的是守门的门卫,那人递过来一封没有署名的信,说了句“给二公子房里那位”,转身就走。
门卫没敢耽搁,直接把信送到了苏茶茶手上。
苏茶茶接过信,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几分。
她拆开信,快速扫了一遍,指尖微微发抖。
信上没有署名,但字迹她认得,是太子那边专用传令人的笔迹。
信上写得很简单:三天之内,让季惊雷卷入一桩赌局欠债案,欠条上必须有他亲笔签名。
苏茶茶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神色慌张。
她不想再被太子控制,做自己不想做的事了。
昨晚上青芜姒跟她摊牌之后,她就决定反水。
那蛊毒的解药,青芜姒也答应了会帮她找。
可这封信来得太突然。
她攥紧袖口,咬着嘴唇,快步往内院走。
得先去找青芜姒。
但她刚走出回廊,就撞见了一个人。
“二……二公子?”苏茶茶一愣。
季惊雷脸色很差,估计还在因为白天被青芜姒骂的事情难受吧。
他看了苏茶茶一眼,勉强扯出个笑容:“茶茶,我出去走走,晚点就回来。”
“公子要去哪儿?”苏茶茶心里一紧。
“随便逛逛,”季惊雷摆摆手,“心烦,透透气。”
苏茶茶想说点什么拦住他,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那公子早点回来,”她只能这么说,“别让夫人担心。”
季惊雷没回话,低着头快步出了仪门。
苏茶茶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心跳越来越快。
她摸了摸袖中的信,咬了咬牙,转身去找青芜姒了。
另一边,季惊雷出了侯府,沿着街一路走到东市。
其实他上午逛了一会儿,这儿已经好多了。
但白天青芜姒那顿骂,还是像针一样扎在他心口上。
他虽然平时没心没肺,但也知道母亲说的是对的,他整天围着苏茶茶转,连府里出了什么事都不知道,简直像个废物。
越想越憋屈,他在路边找了家小酒馆,要了一壶酒,闷头喝了起来。
酒还没喝到一半,肩膀就被人拍了一下。
“哟,这不是季二公子吗?”
季惊雷回头一看,是个面熟的年轻人,穿着一身锦袍,笑呵呵地看着他。
“你是……”他眯着眼想了一会儿,“张府的张公子?”
“记性不错,”那人拉了个凳子坐下,自来熟地给自己倒了杯酒,“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喝闷酒,家里出什么事了?”
“别提了,”季惊雷灌了一口酒,“心里烦闷,出来散散心。”
张公子眼睛一亮,凑近了低声说:“散心多没意思,走,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什么地方?”
“西街新开了家赌坊,玩意新鲜得很,”张公子挤眉弄眼,“听说还有人一晚赢了三千两呢。”
季惊雷皱了皱眉:“赌坊?不太好吧,我娘知道了非剥了我的皮。”
“怕什么,就玩两把,赢点钱回去,你娘还能骂你不成?”张公子说着,已经站起来拽他的胳膊,“走吧走吧,我请你。”
季惊雷犹豫了一下。
理智告诉他不要碰这东西,可心里的那股憋屈劲儿实在没地方撒。
再说了,就玩两把,能出什么事?
“行吧,”他放下酒杯,“就当散散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