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青芜姒换上一身素净的衣裳,带了两个贴身丫鬟,坐着侯府的马车就出了门。
马车沿着朱雀大街走了一刻钟,拐进赵府所在的巷子。
青芜姒让人递了拜帖,赵府的管家很快就迎了出来,恭恭敬敬将她请进正厅。
赵崇安是个五十出头的老头,瘦高个,留着山羊胡,一双眼睛精明得很。
他看到青芜姒进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赶紧起身行礼。
“侯夫人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
青芜姒笑着回了一礼:“赵大人客气了,妾身贸然造访,还望见谅。”
两人落座后,丫鬟奉上茶水,赵崇安试探着问:“侯夫人今日前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青芜姒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急不缓地说:“赵大人可还记得西北的沙风口?”
赵崇安脸色微变。
五年前他被派去西北督办军粮,结果半路上遇到一伙马匪,随行的侍卫死伤大半,他也被绑在马背上拖了十多里地,差点把命丢在那里。
是季彦带着五十个骑兵赶来,硬是从马匪手里把他抢了回来,为此季彦还中了三刀,后背留下一道一寸深的刀疤。
“侯爷的救命之恩,下官一刻不敢忘。”赵崇安声音有些发沉,“侯夫人今日提起此事,可是侯府遇到了什么难处?”
青芜姒放下茶盏,抬头直视着赵崇安的眼睛:“赵大人,妾身也不绕弯子了。太子殿下欲要制我侯府于死地,妾身需要大人的帮助。”
赵崇安手里的茶盏差点掉在地上。
“这……这从何说起?”他脸色发白,“侯爷在西北打了十几年仗,忠心耿耿,谁人不知?太子他……”
“太子知道。”青芜姒平静地说,“所以他打算伪造与西北军的密信,栽赃侯府。”
赵崇安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放下茶盏,站起身在厅里来回走了几步。
“侯夫人的意思是……”他转过身看着青芜姒,“想让下官出面作证?”
“不止,”青芜姒站起身,“妾身需要赵大人帮忙做一件事。”
她压低声音,把自己的计划说了一遍。
赵崇安听完,深吸一口气,看着青芜姒足足愣了五息。
“侯夫人,你这是要……”他不敢再说下去。
青芜姒点点头:“太子既然要栽赃,那咱们就让他栽赃不成,还要把证据提前交到圣上面前。赵大人,你愿不愿意帮这个忙?”
赵崇安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半晌后猛地一拍桌子:“季侯爷救过我的命,这事儿我接了!”
青芜姒松了口气,连忙道谢。
两人又密谈了小半个时辰,把细节敲定,青芜姒才告辞离开。
回到侯府时已经是下午,青芜姒一进门就看到季朋伦站在院子里,正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
“八郎,你在干嘛?”
季朋伦抬头:“娘,我正在研究怎么打马球。”
青芜姒:“……”
她是真没想到,这个平时只知道吃的八儿子,居然在偷偷练马球。
看来昨晚拖二哥回来的事,让他觉得自己也该有点用处了。
“那你研究着。”青芜姒拍了拍他的肩膀,进了正院。
接下来的两天,青芜姒表面上什么都没做,该吃吃该喝喝,甚至还有心情去后花园浇花。
但她的眼睛一直盯着外面,等着消息。
第三天傍晚,赵崇安的人来了。
青芜姒正坐在屋里喝茶,赵府的小厮被丫鬟领进来,递上一封信。
信很短,只有两行字:太子的人今晚会把密信送到宫里,我明早就进宫面圣。
青芜姒看完,把信烧了,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来人,去把二公子给我叫来。”
丫鬟应了一声,转身出去找人,结果没一会儿就回来了。
“夫人,二公子把自己关在屋里,不肯见人。”
青芜姒愣了一下:“怎么回事?”
丫鬟低着头:“奴婢也不知道,二公子从昨晚到现在都没出来过,也没吃东西,婢女敲门他也不应。”
青芜姒皱了皱眉,站起身往外走。
她进去的时候,看到院子里空荡荡的,连个伺候的下人都没有。
她敲了敲门:“二郎,开门。”
里面没动静。
“我数三下,你再不开门我就让人把门踹了。”
还是没动静。
青芜姒深吸一口气,转头对身后的丫鬟说:“把门踹开。”
丫鬟:“……”
“愣着干嘛?踹啊!”
丫鬟只好硬着头皮,轻轻的踹了下门,结果门纹丝不动。
青芜姒无奈,只能自己动手了。
她用力的一脚踹开了门,走进屋子。
看到季惊雷坐在床沿上,低着头,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
屋里一股酒味,桌子上放着几个空酒壶。
“你这是喝了多少啊?”青芜姒皱着眉走过去,“把自己灌成这样,有意思吗?”
季惊雷没抬头。
青芜姒坐到他对面,看着他这副模样,勉强压下火气:“怎么了?还在想赌坊的事?”
季惊雷终于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声音沙哑:“娘,我是不是家里最没用的那个?”
青芜姒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要是真觉得自己没用,那就去做一件有用的事。”
季惊雷愣了愣,抬起头看着她。
青芜姒没再多说,站起身走出门外。
她看到苏茶茶端着一碗粥站在门口,应该是来送饭的。
“进去吧。”青芜姒看了她一眼,“你好好跟他说说话。”
当天晚上,季惊雷翻出了父亲留下的旧札记。
那本札记被压在书房最底层的箱子里,封面上还有季彦亲手写的“西北兵略”四个字。季惊雷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翻开了第一页。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到那些密密麻麻的批注和心得,仿佛能看到父亲当年在营帐里挑灯夜读的样子。
一夜未睡。
第二天一早,青芜姒还没起床,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喧嚣。
“怎么了?”她揉着眼睛坐起来。
丫鬟推门进来,一脸兴奋:“夫人!太子出事了!”
青芜姒瞬间清醒:“什么情况?”
“听说是赵大人一早就进宫面圣了,带着几个人证和物证,说是太子的人伪造密信栽赃忠臣。圣上当场大怒,把太子召进御书房骂了一顿,太子的脸都丢尽了!”
青芜姒坐在床上,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成了。”
她洗漱完毕,刚走到正厅,就看到季朋伦冲进来,一脸幸灾乐祸。
“娘!你听说了吗?太子被圣上骂得狗血淋头,据说连玉带都被圣上抽了!”
青芜姒故作淡定:“是吗?那真是不巧。”
季朋伦狐疑地看着她:“娘,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知道什么?”青芜姒面不改色,“我什么都不知道。”
季朋伦正要继续追问,突然看到后院方向传来动静。
两人转头看去,只见季惊雷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手里还拿着那本旧札记。
“娘,”季惊雷走到青芜姒面前,“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青芜姒看着他,发现一夜之间,这个儿子的眼神变了。
“什么事?”
“我想学兵法,”季惊雷声音坚定,“我想去西北军,替父亲守住那片地方。”
“你……”青芜姒上下打量着他,“你认真的吗?”
季惊雷点点头,“我昨晚想了一夜,我不想再做废物了。”
“行,”青芜姒点头,“明天开始,你就跟老三他们一起学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