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老陈头去了一趟回春堂,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夫人,白锦绣昨晚去过回春堂,药铺的伙计说,她是戌时去的,待了将近一个时辰才走。”
青芜姒没说话。
“还有一个事,”老陈头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
“我让人翻了白锦绣旧宅附近的摊贩记录,发现她这一个月里,每隔三五天就会去一趟回春堂,每次待的时间都不短。”
青芜姒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
记录很详细,日期、时间、停留时长,都写得很清楚。
她沉默了一会儿,把纸折好收进袖子里。
“她不是去看病的,”她说,“她应该是去见人的。”
“见谁?”
“不知道,”青芜姒站起来,“但迟早会知道的。”
她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的梧桐树,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
“今天初几了?”
“初九。”
“三郎走了吗?”
“今早上的船,”老陈头说,“我送他上的码头。”
青芜姒点了点头。
她正想着下一步该怎么办,门房忽然来报说沈掌柜派人送了封信来。
青芜姒接过信打开,里面只有一张纸。
纸上只有四个字。
“夫人可安?”
青芜姒把那四个字的信纸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最后叠好,塞回信封里,搁在了书桌最底下那层抽屉。
四郎站在旁边,等了一会儿,“不回吗?”
“不回。”
青芜姒端起茶喝了一口,“他半夜送这四个字来,就是想看我急不急。我回一个字,他都算赢了。”
四郎想了想,点了下头,“那我让人盯着点,看他明天还有什么动静。”
“不用盯他,”青芜姒放下茶杯,“你盯白锦绣。”
“已经盯着了,”四郎说。
青芜姒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知道白锦绣从回春堂出来之后去了哪儿?”
“直接回她自己宅子了,”四郎说,“没去别的地方。”
青芜姒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明天你亲自去盯着她。”
“我?”
“对,”青芜姒看着他。
“你比老陈头的人机灵,能看出门道。别跟太近,她要是发现有人跟着,后面的事就不好办了。”
四郎点头,“行。”
第二天一早,四郎换了身不起眼的灰布衣裳,戴了顶旧草帽,蹲在白锦绣宅子对面的茶摊上喝茶。
茶摊老板是个话多的妇人,看见有人坐下就凑过来搭话。
“这位爷,等人啊?”
“嗯。”
“等谁啊?”
四郎笑了笑,“等我媳妇。她进城买布了,我们说好了巳时在这儿碰头。”
妇人“哦”了一声,没再追问,转身去招呼别的客人了。
四郎端着茶碗,目光一直没离开对面那扇门。
白锦绣的宅子不大,但位置不错,门口还种了两棵桂花树。
他正盘算着,对面门开了。
白锦绣穿着一身靛蓝色的褙子,头发挽得一丝不苟,手里挎着个小竹篮,出门后左右看了看,然后朝着城东的方向走去。
四郎放下茶碗,把草帽往下压了压,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白锦绣走得不快,路上还停下来跟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聊了几句,买了一串拿在手里,边走边吃。
四郎跟在后面,隔着大概二十来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看见她又不会太显眼。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白锦绣拐进了一条小巷。
四郎加快脚步跟过去,刚到巷口,就看见白锦绣站在巷子中间,跟一个穿灰色长衫的中年男人在说话。
那男人背对着巷口,看不清脸,但从身形和站姿来看,不像是一般的小老百姓。
四郎往墙边靠了靠,侧着耳朵听。
“……那几处田产,李家那边是什么意思?”
白锦绣的声音不大,但巷子安静,四郎听得一清二楚。
灰衣男人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四郎没听清,只隐约听到几个字。
“……压价……月底……”
白锦绣点了点头,又从竹篮里拿出一个小布包递过去。
“让李夫人放心,我这边会尽快办妥的。”
灰衣男人接过布包,揣进怀里,转身走了。
四郎赶紧往后退了两步,假装在系鞋带。灰衣男人从他身边走过,目不斜视,脚步很快。
白锦绣在巷子里站了一会儿,把手里吃剩的糖葫芦签子丢在地上,转身往回走了。
四郎等她走远了,才从巷口出来,朝着灰衣男人离开的方向追了几步,但那人已经不见了。
他站在街边想了想,决定先回府。
青芜姒正在后院研究她那些胭脂虫,四郎进来的时候,她正蹲在一个大瓦盆前面,用竹签子拨弄着盆里的仙人掌。
“怎么样?”她头也没抬。
“白锦绣今天去见了一个人,”四郎蹲在她旁边,把刚才看到的情况说了一遍。
“灰衣男人?李家?”
青芜姒放下竹签子,站起来,“李家的人?”
“不好说,但白锦绣提到了‘李夫人’,”四郎说,“应该就是户部侍郎李家的那个李夫人。”
青芜姒皱了下眉。
户部侍郎李家,除了花露,跟侯府素日没别的来往,白锦绣怎么会跟李夫人搭上线?
“她还说了什么?”
“说那几处田产的事,”
四郎回忆着,“说‘李家那边是什么意思’,灰衣男人回答了什么我没听清,好像是说压价、月底之类的。”
青芜姒沉默了一会儿,走到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来。
“那几处田产,”她自言自语,“应该是侯府名下最后几块地了。”
“娘,白锦绣这是要把侯府的东西全卖光啊。”
“不是她卖,”青芜姒摇了摇头,“是她在替别人买。”
四郎一愣,“替李夫人买?”
“不一定是李夫人本人,”
青芜姒说,“但肯定是李家。白锦绣现在就是个中间人,替李家出面收购侯府的产业。”
“那咱们怎么办?”
青芜姒刚要说话,门外忽然传来老陈头的声音。
“夫人!”
老陈头快步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怎么了?”
“三少爷派人从江南送了封信回来。”
青芜姒接过信拆开,三郎的字写得有些急,笔画潦草,但内容还算清楚。
信上说了三件事。
第一,他已经到了江南,见到了永昌号分号的掌柜。表面上对方很客气,答应全力配合花露生意,但实际对接下来,处处压价。
第二,分号掌柜的人暗中在市面上散播消息,说侯府的花露只跟他们一家合作,让不少原本有意合作的商户打了退堂鼓。
第三,三郎留了个心眼,偷偷查了一下分号掌柜近三个月的账目进出,发现这人在花露生意上故意压价的同时,自己却在私下收购同类货品,然后转手卖到别处,赚中间的差价。
青芜姒看完信,没说话,把信递给了四郎。
四郎看完,脸色也不好看。
“这是明着坑咱们啊。”
“不是坑,”青芜姒说,“是拖。”
“拖?”
“他不想让花露生意做起来,但又不能明着拒绝,就故意压价、散播谣言,让侯府的花露卖不出去,口碑做不起来,最后自己放弃。”
四郎捏着信纸,“那三哥在那边怎么办?”
“他能查到这些,说明他已经站稳了,”青芜姒说,“让他先别急,稳住,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别跟分号掌柜翻脸。”
“那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做,”青芜姒站起来,“但不靠他们。”
四郎看着她,“娘,你有主意?”
青芜姒没回答,转头看向老陈头,“沈掌柜今天来信了吗?”
“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