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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谢谢娘,您真好

    六郎手里拿着一卷书,七郎两手空空。

    两个人都没说话,对视了一眼。

    以前这个时候,六郎通常会冷哼一声,或者直接掉头走人。

    但今天他没有。

    他站在原地,犹豫了几息,忽然把手里的书卷朝七郎递了过去。

    “赵崇门生文会的诗集,昨儿个从国子监借出来的。”

    六郎语气有点生硬,像是不太习惯说这种话,“你比我懂这个,拿去看吧。”

    七郎愣住了。

    他看着递过来的那卷书,又抬头看了看六郎的脸。

    六郎没看他,偏着头看院子里的树,耳朵尖有点红。

    七郎伸手接过书,手指顿了顿,指腹在书封上轻轻按了一下,才收回来。

    “……谢了。”

    六郎嗯了一声,没再说别的,转身大步走了。

    七郎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的书卷,翻了翻,里头夹着一张纸条,上面用工整的小楷写了几个字:第三首最好。

    七郎认出那是六郎的字。

    他在门廊下站了好一会儿,才把书卷合上,夹在腋下,往自己院里走。

    快到院门口的时候,他脚步慢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书,嘴角动了动,又压住了。

    进了院子,他把书放在桌上,翻了翻,找到第三首,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

    然后他把书搁下,坐了一会儿,忽然自言自语般地轻声说了一句:“确实写得不错。”

    同一天上午,城东的铺子里。

    八郎季明伦被老陈头从被窝里薅出来的时候,整个人还是懵的。

    “八少爷,夫人说了,今儿您得跟着孙大有学认账本。”老陈头一边说一边把八郎的鞋踢到他脚边。

    “认账本?”八郎眼睛都没睁开,整个人往被子里缩,“我不认,我都困死了。”

    “夫人说,不认账本就别吃饭。”

    老陈头说完这句话,转头就走了。

    八郎愣了一下,睁开一只眼,见老陈头真走了,赶紧爬起来套上鞋追了出去。

    “老陈!老陈你等等!我不认账本,我去搬货还不行吗?”

    老陈头脚步没停:“搬货也行,跟孙大有说去。”

    八郎追到铺子后院的时候,孙大有正蹲在地上清点货箱。

    看见八郎跑进来,他也没站起来,指了指旁边卸了一半的货车。

    “八少爷,把那几箱搬到库房去,要轻拿轻放,里头都是瓷瓶。”

    八郎二话不说,撸起袖子就上。

    他这阵子被老陈头拉来拉去,手脚比刚开始利索了不少,虽然嘴里还在抱怨,但搬起货来已经不磨蹭了。

    搬了三趟之后,孙大有忽然叫住他。

    “少爷,歇会儿吧。”

    八郎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着粗气擦汗。

    孙大有从怀里掏出一本破旧的账册,翻了几页,递到他面前。

    指着账册上的一排数字,“这排是昨天入库的货,少爷你看一下,跟库房里实际堆的数量对不对得上。”

    八郎愣了一下,看了一眼账册,又看了一眼库房的方向,眨了眨眼。

    “……你要我盘库?”

    “认账本的第一步就是盘库。”孙大有说,“光会看数字没用,账本跟实物对不上,那数字就是屁。”

    八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蹲到孙大有旁边,伸长脖子看那本账册。

    “那一排是多少?”

    “九十七。”

    八郎站起来,跑进库房,蹲在货箱跟前,一个箱子一个箱子地数。

    数完出来,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说:“九十五,少了两箱。”

    孙大有挑了挑眉。

    “那两箱去哪儿了?”

    八郎摇头:“不知道,但账上写九十七,库房里确实是九十五。”

    孙大有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行,有谱。”

    他把账册收起来,拍了拍八郎的肩膀。

    “夫人说,从明天开始,你每天到铺子里先盘一遍库。”

    八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脏兮兮的手,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困了。

    傍晚,四郎再次回到侯府。

    这次他进门的时候,脸色比昨天凝重。

    青芜姒正在院子的石桌上看信,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四郎的表情,把信折了起来。

    “说。”

    四郎压低声音:“李夫人和白锦绣见面的地方,查到了。南城柳巷的私宅,每周二四六傍晚碰头,白锦绣坐轿子从侧门进,李夫人乘马车走后门。”

    青芜姒点了点头,没说话。

    四郎犹豫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还有一件事。”

    “说。”

    “大少爷在外头租的那宅子,就在柳巷隔壁那条街,跟李家别院只隔了一道墙。”

    青芜姒的手指顿住了。

    石桌上铺着的信纸被风吹得微微掀起一角,她伸手压住,沉默了一会儿。

    “巧合?”

    “不好说。”

    四郎摇头,“但大少爷租宅子之前,不知道那隔壁是李家别院。”

    青芜姒闭了闭眼。

    再睁开的时候,她的声音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李家的事,照原计划收网。”

    四郎点头,“好。”

    “老大那边......”青芜姒顿了一下,“让老陈头悄悄递句话给他。”

    “什么话?”

    青芜姒抬起头,看着院子里渐暗的天色。

    “别站错队。”

    四郎领命,转身走了。

    夜色慢慢落下来。

    五郎的院子里还亮着光。

    他蹲在地上,用一块碎瓦片在泥地上画格子,画完了又用脚抹掉,重新画,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算账。

    四郎从青芜姒院里出来后,没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在祠堂门口站了一会儿。

    祠堂里没点灯,黑漆漆一片。

    他看了几息,转身走了。

    青芜姒坐在正院的石桌旁,信已经被她收了起来。

    崔氏端了一碗粥过来,放在她手边。

    “娘,该用晚饭了。”

    青芜姒嗯了一声,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粥不烫,刚好暖胃。

    崔氏在一旁扭捏了半天,才犹豫着开口。

    “娘,要不我还是跟着夫君一起搬出去吧,我现在这样,别人容易说闲话。”

    青芜姒擦了擦嘴,“嘴长在别人身上,要怎么说,咱们管不了,但是你是我儿媳妇这一点,谁来都改变不了,你就放心吧,府里没人敢多嘴的。”

    崔氏听到这话,感动的眼眶都红了。

    “谢谢娘,您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