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砚摆摆手:“唉,不可无礼,萧公子也是随口问问,不碍事。”
随后,他笑了一下。
“这算学对我来说,是有些难,可不学不行啊,开春县试就有算学题目。平时不学也就罢了,到时候真要考起来,那是一道题都做不出来。”
另一个也跟着叹气:“让我背经史子集,我还能对付几篇。算学这东西……我是真的一窍不通,每次翻到这种题就想撕书。”
萧胖子并不生气,摸着自己的双层下吧。
“嘿嘿,您要是说三字经咱背不好,我也认了。但是这算学可不一样啊,我们商户人家,算账是本分。”
李砚用手指点着纸上的一道题。
“这道……今有鸡兔同笼,上有三十五头,下有九十四足,问鸡兔各几何?……我算了快两刻钟了,还是没想明白怎么列式。”
萧鸣远低头看了一眼那行字,脑子里瞬间就浮现出一组数字,嘴比脑子快,脱口而出。
“鸡二十三只,兔十二只啊。”
凉亭里安静了一瞬。
李砚的手悬在半空,两个同窗同时抬起头来,齐刷刷的看着萧鸣远,眼神跟见了鬼一样。
萧鸣远自己也被吓了一跳,连忙摆手。
“我瞎说的,瞎说的……”李砚低头在纸上飞快地验算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眼睛瞪得比方才看诗稿的时候还要大。
“……对了!二十三只鸡,十二只兔,正好!萧公子,你怎么算出来的?”
萧鸣远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
“也没什么……小时候我爹和六叔在账房里算账,我趴在边上看着看着就会了。就是……心里头过一遍,那些数自己就冒出来了。”
李砚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眼神跟刚才完全不一样了……
如果说刚才看诗稿的时候是可能觉得有猫腻,那现在看他的眼神里,多了一分实实在在的敬意。
“萧公子。”李砚把笔放下,语气更加认真。
“你以后要是没事,常来凉亭坐坐。我这儿有几本算学的书,我自己看不懂,你说不定能看懂。”
萧鸣远眨巴了两下眼睛,嘿嘿一乐:“那敢情好,我正愁没地方蹭茶喝。”
他说完,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走出凉亭几步之后,他才攥了一下拳头,发出一声低吼。
“好……成了!”
他迈着轻快的步子往外走,身后隐约传来两个同窗的小声嘀咕。
“萧胖子什么时候学会算学的?”
“谁知道……不过那道题我算了半天都没算出来……”
李砚没有接话,只是低头又看了一眼那张诗稿,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你们以后对萧公子客气些,他以后算是咱们一条船上的人。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两人齐齐点头:“明白!”
两人略带兴奋的说着:
“如果萧公子真的能让我们的算学提高,咱们县试更有把握了。”
“公子您算学能拿到优异的成绩,便可稳压那姓陈的一头!”
……
……
萧鸣远哼着小曲儿跑回自己院子,一脚踹开门,肥硕的身子弹射进来,笑的嘴里能塞下个鸭蛋。
“哈哈,成了!李砚上钩了!诗他收了,茶也请了,下回诗会上他拿那首诗去怼陈士进!”
许青合上书,抬眼看着他那一脸红光满面的样子,点了点头。
“很好。接下来你要做的就是……隔三差五在李砚面前露一手算学的本事,让他觉得你越来越有用。他信任你了,你才有机会真正借他的势。”
萧鸣远拍着胸脯,肥硕的胸脯跟着一颤一颤的,跟青楼老鸨子有一拼。
“你放心!我现在跟换了个人似的,浑身是劲!你是没看见,那道鸡兔同笼的题,他算了两刻钟没算出来,我张嘴就答出来了,那几个人看我的眼神,哈哈哈哈……”
许青没有打断他的兴奋,等他说完,才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
“不过你擅长的是算账,和县试的算学考题还是有差别的。接下来,咱们得把这块短板补上。”
萧鸣远的笑声戛然而止,脸上的肉僵了一下:“啊?还要做题?”
“你能做出来别人做不出来的题,才显得你真有本事。
尤其是课堂上,省的日后有人说你只会写几首诗,别的什么都不行。
到时候你的名声立住了,陈士进想动你就得多掂量掂量。
李砚也能真的当你是个旗鼓相当的合作盟友,而不是个攀附他的纨绔。”
萧鸣远挠着后脑勺想了想,觉得这话有道理,于是咬着牙往书桌前一坐,拿起笔:“成,试试,笔来!”
许青翻开一本算学启蒙,挑了几道县试常见题型,推到他面前:“先做这几道。”
萧鸣远低头看了看,第一道题:
今有田广十五步,从十六步,问为田几何?
他嘴里念念有词:“十五乘十六……十五乘十是一百五,十五乘六是九十,加起来二百四……”
然后提笔写下:二百四十步。
许青看了一眼,点了点头:“速度可以,但写法不对。县试的算学题,光有答案不够,得把步骤写清楚。你不能只写结果,要把怎么算出来的也写出来。”
萧鸣远苦着脸:“这玩意儿不是算出来就行了吗?还要写怎么算的?”
“要写。考官要看的是你的思路,不是你肚子里有没有答案。来吧,我教你列式。”
萧鸣远长叹一声:“得,上了贼船了……”但还是老老实实地拿起笔,开始跟着许青一步一步学。
两人正埋头写着,院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许青放下笔,萧鸣远也抬起头。
门被推开,先踏进来的是萧六,然后是一双穿着皂靴的脚,再往上是酱紫色的绸袍……
萧万金笑呵呵的走了进来,手里还捏着一把折扇,扇子在掌心里轻轻拍着,看着十分惬意的样子。
“哟,都在忙着呢?”萧万金跨进门。
他目光扫了一圈屋子,最后落在许青身上,笑容更浓了几分。
“这位就是许公子吧?久仰久仰,老夫萧万金。”
许青起身拱手行礼,不卑不亢:“萧老爷客气了,晚辈许青。”
萧万金把他上下打量了一番……
年轻、干净、目光沉稳,没有他想象中的那种穷书生的局促,也没有那种故作清高的酸气。
他心里暗暗点了下头,笑着在椅子上坐下:“许公子,老夫今日来,是想跟你说件事。”
“萧老爷请讲。”
萧万金看见桌上摊开的书册和纸笔,又看了看萧鸣远手里那支还沾着墨的笔,心里更有数了。
他呵呵一笑:“老夫虽然书读得不多,但知道一个道理……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行万里路不如名师指路。许公子在府上教犬子课业,老夫看在眼里,心里头实在过意不去。”
许青正要开口客气,萧万金摆了摆手,继续说。
“所以老夫想了个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