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青把帖子翻过来看了看背面,没有别的内容。
他把帖子放在桌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
“她说的贵客,怕不是一般人物。能让她亲自下帖子请咱们去的……至少比陈士进那个级别的要大很多。”
萧鸣远眨巴了两下眼睛:“那咱们去不去?”
许青看着那封帖子,想了想,然后把帖子折好:“去。不光要去,还得准备一首新的。”
“又写?”
“她既然说不吝赐教,就是想看咱们还有没有新东西。”
许青站起身,走到书桌前铺开一张纸。
“去一趟状元楼,见见贵客……说不定,将来能帮上咱们更大的忙。”
萧鸣远搓了搓手:“那写什么?”
许青提笔蘸墨,略一沉吟,又把笔放下。
“等等,这次咱们换个玩法。”
萧鸣远:“啊?什么意思,你让我背过,去现场写?”
许青瑶瑶头,“那倒不是。其实,既然已经给李砚表现的机会了,这一次,你可以置身事外。”
“怎么说?”萧鸣远微微一愣。
许青分析道:“你想啊,苏蔓筹备那么久,还专门要的高水平诗词,迎接的客人,肯定规格很高。到时候,他们如果兴致高昂,说不定还会提更多的要求。
我就担心,不管咱们做什么准备,都可能赶不上他们的变化。”
萧鸣远:“那,还有可能,你说的对。可我们该怎么办?”
许青:“既然你已经给李砚一首,那他就可以替你分走一些火力。”
萧鸣远:“那他要是顶不住呢?”
许青:“现在,我已经是你书童身份,那简单,如果别人咄咄逼人,你就说,让你的书童,也就是我来出战。你的书童都能打败他们,那比你亲自打败他们,更令对手绝望!”
萧鸣远一拍脑门:“好啊,太绝了!以后都这么办!”
许青摇摇手指:“不,这个事,只能用几次,可不能老是用,不然别人就该怀疑你了。”
萧鸣远:“哦,对对对,那我还得跟着你好好学,争取自己也能写出类似的诗!”
……
……
夜幕当中,许青披星戴月的赶回家。
回到家时,母亲正往桌上端菜。
宋瑶帮着摆碗筷,灶台上冒出来的热气带着肉香,比从前冷锅冷灶的光景,强了不知多少。
许青在桌边坐下,高兴的张嘴:“娘,瑶瑶,有个大喜事。”
许母:“哦?什么喜事?快说来听听。”
许青便把事情说了……
萧万金请他以伴读的身份去松林书院,食宿、束脩都由萧府包办,实际上就是座上宾的待遇。
许母听完,先是一愣,随即笑开了花。
“真的?萧家那位老爷亲自开口的?那可是大好事啊!萧家的势力,在县城里谁不知道,进了书院能正经读书,比你自己闷在屋里瞎琢磨强多了。”
宋瑶的嘴角一弯,点头附和:“那就好,青哥总算有个正经地方读书了。以前你没有乱来的时候,自己也努力,可能是方向不对。”
许青呵呵一笑,没有回答。
心里则在咕哝: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呢,又有堂兄引诱,又有人在背后使坏,能考上才稀罕呢……
许青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
白米饭、红烧肉、炒青菜……
从前吃榆树皮粥的时候想都不敢想的饭菜,如今已是家常便饭。
日子,是真的好起来了。
至少宋瑶的脸色,比以前好些。
只是咳嗽,才一点点好转的迹象。
吃着吃着,宋瑶的筷子忽然停住了。
她的手僵在半空,慢慢收了回去,脸上那点笑意也冻住。
许母本还笑着给她夹菜,余光扫见她那副神色,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也淡了几分。
她看了宋瑶一眼,又看了许青一眼,欲言又止。
等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住,才小心翼翼问了一句:“青儿,你以后……是要常住萧府了?”
许青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宋瑶,心里顿时明白了。
他放下筷子,笑了一下:“放心吧,书院离家又不远,平时我还是会多回来住的。萧府给我单独安排了一个院子,我住我的,不碍事。”
他稍稍停顿,目光转向宋瑶:“而且,瑶瑶也可以跟着过去。萧府那边院子大,空房间多,你单独住一间……”
宋瑶的脸“腾”地红了,连忙摆手:“那不成那不成!我还没过门呢,跟过去住算怎么回事?别人该说闲话了……咳咳……”
她说着说着,轻轻咳了两声,低头去扒碗里的饭,耳朵尖都红透了。
许母叹了口气:“是啊,村里嘴碎的人多。虽说萧府那边不会说什么,架不住旁人乱传。你还是多回来住住吧,免得惹人闲话。”
许青点了点头:“也是。那我平时两头跑着,不影响。”
他说着,想把话题岔开,“对了,明天我去趟状元楼,到时候给你们带些好吃的回来。”
宋瑶夹菜的手又顿了一下。
她低着头,声音轻柔:“状元楼?是那位苏蔓,苏姑娘的产业?”
“对,她开的。”
“她是请萧公子去,还是……请你一起去?”
“请我和萧鸣远一起去的。请帖上也有我的名字。”
宋瑶没有再问。
她低下头,慢慢扒了一口饭,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眼眶有些发红,但她没有抬头,也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只是把碗端得比刚才高了一些,挡住了自己的脸。
声音从碗后面传出来,有些发闷:“那那……你……早些回来。”
许青并未察觉她吃饭的一样,还以为嘴里嚼着饭的原因。
他夹了一块肉放到宋瑶碗里,:“嗯,早去早回。”
宋瑶轻轻“嗯”了一声,低头把那块肉吃了。
……
……
次日一早,许青收拾妥当,换了那套萧六负责定制的新衣……
青布坊的细棉直裰,裁剪合身,袖口收得利落。
脚下一双千层底皂靴,整个人看着清爽精神了几分。
他到了萧府,萧鸣远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一看见萧鸣远那身行头,许青脚下一顿。
萧胖子穿了一件宝蓝色的杭绸袍子,领口和袖口都绣着云纹,腰间系一条宽边锦带,挂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白玉佩。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抹了头油,在日头底下亮得反光。
乍一看,半点不像去赴宴。
许青上下打量了他两遍,忍不住笑了:“你这是去相亲?”
萧鸣远扯了扯衣领,有点不好意思:“不是啊。”
“那你穿得跟新郎官一样干什么?”
萧鸣远挠头:“我这不是怕丢苏小姐的人么?她请的贵客,总得穿得体面些。”
许青走过去,伸手把他腰间那块玉佩解了下来,又扯了扯他那绣了云纹的袖口,摇头道。
“你这样更丢人。文人雅集,讲究的是风骨气韵,不是铜臭味道。穿得太像暴发户,反倒让人看不起。”
萧鸣远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身行头,委屈的咕哝了一句:“我本来就是暴发户啊……”
“爆发户也不行!”许青把他推进门,“换一件,素雅的,颜色浅一点,不要绣纹。快去。”
……
片刻之后,萧鸣远换了一件淡蓝色的细布袍子出来。
身上那些叮叮当当的挂件都摘了,只留了一方素色帕子在袖口。
虽然还是那张胖脸,但看着比方才顺眼多了。
手里,只剩下一把代表士子身份的折扇。
“这才想那么会事,走吧,少爷。”
“好嘞,走着!”
两人出了萧府,往状元楼的方向走去。
离状元楼还有半条街远的时候,就听见了嘈杂的争吵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