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青抬头望去,状元楼门口围了一圈人,正中间几个熟悉的身影……
陈士进、周康、孙德才,还有三四个面生的跟班。
他们被两个小厮拦在门外。
周康伸手指着一个小厮的鼻子,嗓门很大,整条街都能听见。
“瞎了你的狗眼!也不看看陈公子是什么人!你敢拦在外面?”
孙德才在旁边帮腔:“陈少可是状元楼的常客,你们东家见了都要客气三分,你一个看门的也敢拦?”
小厮垂手站着,不卑不亢:“今日不同往日,只有持请帖的客人才能入内。此前已经发过告示,还望几位公子多多包涵。”
周康上前一步,手指快要戳到小厮脸上:“我包涵你娘个腿儿……”
“周康。”陈士进开口了,声音冰冷,拦住了周康后面的话。
他看了一眼那小厮,目光阴沉,但没有当场发作,只是站在原地,手里的折扇开开合合,显然是憋着火气。
正僵持着,李砚带着两个同窗过来了。
他远远看见陈士进被人拦在门外,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脚步却更加挺拔的走到门口。
李砚从袖中取出一张请帖,递到小厮面前。
“小二哥,请过目。”
小厮接过来仔细看了看,躬身一礼:“李公子请。”
周康在后头看见这一幕,眼珠子都红了:“凭什么他能进?”
李砚转过身,看了周康一眼,又看了看陈士进,语气不咸不淡:“凭我有请帖。怎么,陈公子没有?”
陈士进的脸顿时黑了,但没接话。
李砚倒也不急着进去,他站在门口,看向同来的那两个同窗……
他们正和周康、孙德才对峙着,眼神互相剜来剜去,火药味浓得化不开。
“周康,孙德才,”李砚随行的一个同窗笑着开口。
“两位来得早啊,站了有一会儿了吧?这门口风大,可别着凉。”
另一个接话:“着凉倒不至于,就是怕有些人脸上挂不住。”
周康的脸皮子抽了一下,正要发作,余光忽然看见了什么……
萧鸣远和许青正并肩走过来。
他眼珠子一转,立刻把矛头换了个方向,扯着嗓子阴阳怪气喊了一声。
“哟,这不是萧大公子吗?怎么,您老人家也来状元楼赴宴?”
孙德才跟着接话,语气里满是讥讽。
“萧公子最近可了不得,又是写诗又是得夸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中了状元呢。”
周康用扇子指着许青,补了一句:“还带了个穷酸书童?啧啧,这排场,真是越混越回去了。”
萧鸣远听了,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经笑开了花:叫吧,叫吧,现在你们叫的越欢实,等下打脸就越疼。
萧鸣远心里想着,扯扯许青的衣袖。
那意思是:看我,表现的如何。
许青微微点头,以示赞许。
萧鸣远微微一笑,心里的花开得更艳了。
现在,许青的赞赏,比他老子来的更有效。
他走到门口,没有理会周康和孙德才的嘲讽。
只是慢悠悠的从怀里掏出那张请帖,在小厮面前展开,语气淡定从容:“请问小哥,我们能进吗?”
小厮接过请帖,看见上面写着“萧公子、许公子同启”一行字,连忙躬身:“萧公子请,许公子请。”
周康和孙德才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们瞪大眼看着小厮恭恭敬敬的把两人往门里让。
周康的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
“那请帖肯定是假的!他一个商人之子,哪来的请帖?许青那个穷酸鬼,连件像样的衣裳都穿不起,他凭什么进?”
孙德才跟着喊:“就是!他要是能进,我们这群正经读书人反而进不去?还有没有天理了?”
萧鸣远一只脚已经迈过了门槛,听见这话,他转过身,看着周康,脸上的笑容比方才更灿烂了几分。
“有句话我得问问你们……你说你们是正经读书人,我听着怎么不太正经呢?”
周康噎了一下:“你……”
“你什么你?”萧鸣远不给他喘息的机会,胖脸上的笑意不减,语气却越发松弛。
“周公子,您站在这门口跟一个小厮吵了大半天,人家不让进就是不让进,您还非要往人家脸上戳,这叫正经读书人的做派?我怎么瞧着跟街头撒泼的泼妇差不多呢?”
周康的脸涨得通红,指着萧鸣远的手指都在抖:“萧胖子!你一个商贾之子,靠着几个臭钱混进书院,也配跟我谈做派?”
“臭钱怎么了?”萧鸣远拍了拍自己那件袍子,得意的露出你奈我何的笑容。
“我爹说过,钱不臭,臭的是挣不到钱还要装清高的人。周公子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孙德才在旁边看不下去了,往前一步插嘴。
“萧鸣远,你少在这儿耍嘴皮子!你那几首诗是怎么回事,你自己心里没数?要不是有人给你代笔,你一个连《论语》都背不全的草包能写出那种东西来?”
萧鸣远心里咯噔了一下,但脸上笑容纹丝不动。
“孙公子这话说得我都替您脸红。您倒是拿出证据来啊?要是有证据,您现在就去告官,告我萧鸣远找人代笔,告我欺世盗名。要是没证据……”
他摊了摊手,“许青,他这叫什么?”
许青淡然一哼:“叫血口喷人。”
孙德才被他俩双簧噎得张了张嘴,硬是没接上话。
周康在旁边气得直喘气,又指着萧鸣远:“你别太得意!不就是混进去吃了顿饭么?早晚让你露馅!”
萧鸣远脸上的笑容终于收了几分,他看着周康。
“周公子,您先看看自己吧,进都进不去,饭都吃不上热乎的,就会狗叫。”
“你……”
“周公子。”
一个清润的声音从楼上传来。
众人抬头望去……
苏蔓正从楼梯上拾级而下。
她今日穿了一件水绿色的长裙,外罩一层轻罗纱衣,乌发挽成随云髻,只插了一根白玉簪,通身上下没有多余的饰物,却比从前任何时候都显得明艳几分。
她走得不徐不疾,目光在门口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陈士进身上。
“陈公子既然来了,那就是客。”
苏蔓的语气不冷不热,但自带一股让人无法反驳的气息……
“今日状元楼确有贵客,不便接待太多人。不过陈公子既然到了门口,若是不嫌弃,可以一并上楼入座。只是……”
她顿了一下,目光轻轻拂过周康和孙德才,“两位还望勿要生事。”
陈士进的脸色终于好转了一些。
他拱了拱手,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斯文:“苏小姐客气了,在下明白。”
他带着周康和孙德才迈进门,经过萧鸣远身边时,冷冷哼了一声,没有多话,径直往楼上走去。
许青跟在萧鸣远身后,神色平静地打量着四周,目光在苏蔓脸上停留了一下……
苏蔓正在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