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青没有马上回答,他走到赵老四面前,问了几个细节。
“那人买绢的时候有没有留下姓名?说话的口音是哪里的?穿的衣裳是什么料子?”
赵老四皱着眉头,看着天空,努力回忆着。
“姓名没有说,口音听上去好像是府城那边的。衣裳就是普通的灰布短褂,料子一般,看不出是哪里产的。”
许青点了点头,转身看着萧明远。
“这件事不是冲着萧家来的,而是冲着你来的。”
萧明远眉头一皱,“啊?冲着我来的?我也没得罪府城的人啊……”
许青摇摇头。
“跟府城没关系,是谁其实你心里也应该有数。陈世进在状元楼被你和我联手打了脸,在春红院又被顾知意当场落了面子。
他这个人记仇,可单凭他自己不一定能想出这种招数来,但陈家在衡阳县经营了这么多年,想找几个干脏活的人有的是门路。”
萧明远听闻,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陈世进,又是他。许青,你直接说吧,怎么办?我信你。”
许青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府城那边的绸缎商既然用了这一招,他们就不会只做一次收手,只要他们再动手,就能顺着线索摸回去。”
萧明远却着急地问道,“那现在乞丐和围观的人怎么办?街上已经传开了。”
许青看了他一眼,沉吟道。
“让你爹出面,明天一早萧家布庄在门口贴一贴告示,就说萧家近日在做善事,将一批次等的绢布分给了城中贫苦之人,权当积德。
凡是先前得了绢布的人,萧家不会追究,但请勿将其穿在街上行走,以免误导旁人。萧家布庄的绸缎,历来只供正经人家选购。”
萧明远听完,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皱起了眉头。
“可是那些绢布不是次等货啊,是正经料子。”
“谁会去验那些乞丐身上的料子是次等还是上等?”
许青看着他,嘴角微微上勾,笑了一下。
“只要告示贴出去,大家先入为主就会相信那些是次等货,这样既保住了名声,又不会让人觉得萧家在推卸责任。至于府城,让我再想一想。”
萧明远摸着双层下巴想了半天,最后猛的一拍桌子。
“行,就按你说的办。赵叔,你去安排告示的事,现在就让人去写,写的体面一点,别露怯。”
赵老四连连点头,身形也比方才稳多了,快步离开院子。
等赵老四一走,萧明远一屁股坐回石凳上,把那只打翻了的墨汁砚台扶正。
抬头看着许青,语气里边有些后怕的意思。
“要不是你在,这回我怕是真的要栽跟头了,那些人给乞丐送绸缎,我差点就想着一模一样的还回去。”
许青重新拿起那本县试真题。
“以牙还牙有的是办法,但不是所有的账都靠直接还回去来算,有时候算账的时机更重要。”
许青翻开一页题,用笔尖点了一下,语气恢复正常:“来,把这道题看完。
萧鸣远看着他那转瞬就能从大师切换到做题的样子,叹了口气。
“要说考试这事你还是行,这次的县试你要不中就奇怪了。我啊,就有点难喽……”
许青敲敲桌子:“别废话,坐下,信我就跟着学,你考过县试,也不难……”
“真的?”
话音刚落,外边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赵老四没有走远,去而复返。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萧万金和管家萧六。
萧万金穿着一件深褐色的绸袍,袍角上还沾着灰尘,显然是刚马不停蹄地赶回来。
他一进院子,当头就问。
“布庄的事我在路上都听说了,告示的事谁出的主意?”
萧鸣远看了许青一眼,萧万金顺着他的目光也看了过去。
许青坦然地拱了拱手。
“老爷,是我出的主意。”
萧万金没有马上回答,他走到石桌旁坐下,让赵老四把事情从头到尾又说了一遍。
赵老四现在没有刚才那么紧张了,说话有条理了很多,也比刚才更加稳当,细节也都补充上了。
等听完之后,萧万金的眉头终于松开了一点。
他点了点头,看着许青。
“许先生,这个法子高明,既没有撕破脸,又保住了招牌,防守倒是可以。”
他话锋一转,声音又低沉了一些。
“不过可惜防守有余,进攻不足,只是挡住了这一招,他们也许还会来第二招、第三招,咱们不能只是被动挨打。”
许青正要开口,院门外又跑来一个伙计,气喘吁吁地喊了一句。
“老爷、少爷,春红院那边出事了。”
萧鸣远猛地站出来。“什么事?”
伙计喘了两口粗气,回答说:
有人在春红院门口散布流言。说里边姑娘穿的衣裳都是用乞丐身上扒下来的料子做的,客人去了就是自掉身价,消息传得很快。
萧鸣远听了,一巴掌拍在石桌上,顾不得手疼。
“又是那帮人,冲着我们家布庄来还不够,还要冲着春红院去,这不是逼人家换料子吗?”
萧万金的脸色变得也阴沉下来,他沉吟了片刻。
“这已经不是绸缎商之间的生意事了。绸缎商之间是争主顾,最多是压价、抢单、放风声。直接去人家门口造谣的,那是存心要把事情往大了闹。”
几人正说着,春红院的人也来了。
赵老四出去一趟,带回了消息。
顾之意得知谣言之后,当场让老鸨出面澄清,但效果不大,听的人多,信的人也不少。
春红院的客人肉眼可见的少了三成。
萧鸣远闻言,在院子里边来回踱了两圈半,急得脸上的肉都开始颤抖了。
“怎么办?春红院要是撑不住,换了别人家的料子,咱们的刚拿下的生意就飞了。那绸缎庄的生意只会更加难做。”
许青看着他那副着急的样子,正要开口说话……
院门口又进来一个人。
这回是春红院的小丫鬟,正是顾之意身边那个圆脸姑娘。
他手里边拿着一封信,进了院子先冲萧万金福了一礼,然后把信递到萧鸣远面前。
“萧公子,小姐让我送来的。”
萧鸣远拆开信扫了一眼,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